丑小鸭

作者:杜枫
攻长的不好看、美、任性受
  楔子

  大厅里酒杯交错,衣衫鬓影穿插不定,随着开香槟的巨响,无数的人群高举着酒杯欢呼,庆祝着又一大工程的签定。
  身为主办一方兼首席功臣的秦楚川,满意地看着眼前个个属下欣喜若狂的神态,白手起家经历了足足三年的苦熬,在这天,他们终于熬出头了,有了这一笔工程所带来的名声及利润,相信日后公司的发展必定前途无量。
  「秦经理,祝我们合作愉快!」缠斗了数十回合,终于败在秦楚川手腕底下的合作对像向秦楚川有礼地道贺着,大红唇彩所呈现出来的唇形完美得不可思议,映在雪白的肌肤上,一点都不突兀,甚至为那张一向充满严肃的美颜带出了一种禁忌的热情,打破了来者在商场上给人固有的印象。
  「吴小姐不用客气,这次能得到吴小姐的认可,与本公司签定合同,上下同仁都认为这是本公司最大的光荣。」性感的嘴唇愉快的掀起,近乎调笑的口吻却不会让人反感,似乎这是出自秦楚川真诚的感受,让人如沐春风。
  吴美玲也回以大方一笑,「这得归功于秦经理的无孔不入,就不知道秦经理答应的条件,会在什么时候兑现呢?如果找不到合适人选,我是不介意秦经理毛遂自荐的。」
  「这个嘛!吴小姐请放心,我能够提出这样的条件,自然不会让吴小姐失望而归,我敢打包票,虽然这个世界上能找到像我这样出色的男人不多,不过,出现在吴小姐面前的那位,绝对不会比我逊色。」带着暗示的语句换得了吴美玲意会的大笑。
  虽然不能立刻对面前的秦楚川动手,但是,再好的猎物也逃不过猎人的掌心,正如秦楚川所说的,这个世界上像秦楚川这样光芒四射的男人真的不多,自己不防多下点耐心,慢慢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各怀诡思,秦楚川与吴美玲大方的互相干杯。
  「为今晚干一杯!」

  第一章

  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被他派出去搜集各样情报的得力助手,秦楚川饶有兴趣地等待着助手将这次的成果呈上来,虽然这次是因为要应付吴美玲而涉足了牛郎圈,不过对于这个靠男人美色赚钱的职业,他还是非常有兴趣的,就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可以让他满意的结果。
  看着一字铺开的几个相本,秦楚川挑开其中一本,瞄了几眼后就推到一边去。
  「弘升,这就是你交出来的成绩?」
  「秦经理,要知道,你的要求过高了点。」很诚实地说着,一点也没有被秦楚川的语气吓到,陈弘升积极上前,又摊开第二本相本,「所以,我这次摆的顺序是由最差到最好,这样你的接受能力会高一点。」
  听到这样的话,秦楚川瞪了这个童年玩伴一眼,「说不定我把你推出去,吴小姐也会满意,毕竟你长得也不差。」
  「比起秦兄来,差多了。你觉得吴小姐在看过你以后,还能接受你身边的绿叶吗?」
  挑眉,挡住秦楚川的打量眼光,在看到他的注意力回归到相本后松了一口气,如果在这四本相本里还找不到秦楚川认为适合的人,八成这个提议会变成事实。
  又摇了摇头,将第二本相本丢掉,秦楚川叹道:「现在的女人审美眼光就这么点,这样子的男人也值得她们大把大把的把钞票丢下去?看来现在钱太容易赚了。」
  「话不能这么说,秦经理,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跟你一样高水平的男人吗?」
  「当然不可能!」
  自傲地说出否定,秦楚川拂了拂额上不经意掉下的发丝。连这样漫不经心的动作也仍旧帅得惊人的男人能有几个,秦楚川敢打包票,连偶像派的明星也没几个能比得上他。
  「那就是了,所以,你应该降低一下水准,不能总是拿自己比别人。」
  知道秦楚川对自己的外表相当有自信,陈弘升趁机为自己的工作难度降压。
  「也是,要找一个跟我差不多的男人,实在也是太难为你了。放心,等你找出来后,我立刻替你加薪!」点头认可,秦楚川靠回办公椅上,坐得自在,一摇一摇地,手里的支票也在一晃一晃的动。
  「你狠,明知道我泡妞需要钱,还这样要挟我!」不得不承认,秦楚川的确是一个很会『打蛇打七寸』的男人,陈弘升这一战失败了;不再逗秦楚川,他由公文包抽出另一本做得十分精致的相本,「喏,你要的人在里面。」
  「哦?看来这次你很有自信!」
  「自信是跟你学的,审美眼光是看着你得来的,放心,这回绝不会让你失望。」
  非常自信地将第一页摊开递给秦楚川,陈弘升得意洋洋的,眼光直指秦楚川手里的支票,恨不得那张小纸现在就变成如山的钞票。
  「弘升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秦楚川一边接过相本,一边将支票递过去。
  「我哪里不好了?」
  「明明是个大少爷,却这么贪钱不好!」
  「去你的,什么大少爷,别忘了我也是被老爸踢出来闯天下的。不挖钱,我怎么泡妞?」一手抢过支票,看着上面的好几个零,两眼一阵发直,然后狂亲几口,再转向已经在研究相本的秦楚川。
  「说真的,你为了钱不也是不择手段的很,居然去勾引人家吴小姐,然后哄人家签约后又找牛郎顶你的位,你比我更没良心,也更没德行。我真想看你栽跟斗的时候!」
  「放心,我栽的时候绝不会让你看到!」摆摆手,脸一整,秦楚川又恢复了严肃姿态,「闲话完了,该是正事的时候,将工程看好,别漏下一点错处,这次是我们建立名声的好机会,以后钱包涨不涨,就看这回了。赢了这次,我也好向老头子交差。」
  「明白,秦经理!」
  知道秦楚川一旦严肃起来是六亲不认的,陈弘升也不敢再嘻笑,以着号称秦楚川左右手的正经模样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不再打扰秦楚川工作。
  放松自己一下,秦楚川不再让心头大石压着,明白以陈弘升的工作能力,他敢交给自己、向自己讨钱的态度,就表示这次的工作他完成的很完美。
  这个世界上真的这么容易就能找到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男人吗?这个疑问实在让人好奇。
  再次将视线转到手里造型精巧、镶有珍珠色泽的相本,先为那样的设计暗赞了一句,能这样花心思去设计名册的店,一看就知道是放心下去的,而放了心进去的,自然不会让差的东西上桌!
  翻开第一页,眼前的相片让人眼前一亮,秦楚川挑挑眉,用一种近乎挑剔的眼光看着,虽然只有半身相,但是可见其身材之健美,穿着不是一般正规的西装,但是很有品味,若隐若现的肌肉给人强壮却不外露的感觉,这样的男人挺吸引女士的眼光,至少不会因为他身材太过发达而吓跑想跟他上床的女人。
  再看脸部,居然不是普通的大脸,反而略显小巧,精致的五官,感觉宛如拼凑出来的端正,狭长的双目透着一种野性的光芒,似乎很瞧不起正在观赏他的人,的确让人有想狠狠把他扑倒,然后努力驯服他的欲望。
  难怪是第一名,有钱的女人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狂野的男人,实在适合吴美玲啊!
  直觉认定这样,秦楚川笑得非常得意,终于能将麻烦度过的感觉向来让人愉快!不过……
  弹了弹相本第一页上的那张漂亮人脸,「真是想不到,居然还有不比我差的人,回头得拿这张相片压压小霖的风头,让他知道天外有天,别以为只输给我就可以了,他是名模,好歹也有人家牛郎的风范才行。」
  随手翻下去,秦楚川一边拿起话筒叫陈弘升进来联络相本里的头牌,一边继续欣赏女人心目中的第二名,毕竟多学一点知识也是一件好事,谦受益,知道了现在的女性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以后拐起来也容易。
  出师有名,挑刺起来也特别爽利,秦楚川几眼就给二号人物定案。
  「这个也不错,这家店挺有水准的,第二名看来是中规中举的帅哥,虽然长得不够狂野,但是一看就知道是高贵型,能让虚荣心十足的女人拿出去炫耀,这家店真的很会做生意啊!看来第三名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不过狂野型的、高贵型的都有了,接下来他们还要打什么牌呢?」
  「打的是你意想不到的牌!」
  回应的是刚走进门的陈弘升,他的样子似笑非笑,似乎正因为什么好笑的事情而在特别忍耐。
  「我意想不到?」
  「绝对,因为我也意想不到。」
  指了指相本,意思是让秦楚川自己找答案,陈弘升眼也不眨,就是想将这十年难得一见的秦楚川的拙样收归眼里,秦楚川果然不负他望,在翻到第三名的名册页时,他的手顿住了,望着上面的相片好久好久无法动弹,再抬头时,看着陈弘升一副忍笑的姿态,秦楚川不由得挑了挑细长的眉。
  「好、好,我不笑,也绝不会跟别人提起你刚才的表情,不过这个人物是不是很让你大吃一惊呢?」
  识趣地敛起笑容,陈弘升指了指相本,眼底还是满满的笑意。
  「的确,这样的男人也能当上第三名、上百万的身价,这年头是怎么了?实在让人搞不懂!」
  一脸疑问地看着相片里的麻皮脸男人,秦楚川左看右看还是看不出这样的男人到底有哪一点能哄女人开心?
  难不成他的能力过人?
  朝着邪恶的方向一想,秦楚川越想越有可能,毕竟女人到了中年都是如狼似虎的,而且不怎么挑,他讨得中年女人开心,得到的金钱自然就多,这样子很合情合理,说得过去!
  一想通后,秦楚川就满眼对相片里的男人鄙视,只会哄中年女人欢心的男人没本事!
  「反正我要找的人绝对不会是他,那就别管了。弘升,立刻打电话让他们头牌将时间空出来招待吴小姐。钱花多少无所谓,但是一定要物有所值。」
  吩咐完,秦楚川抬头就看到陈弘升面有难色,他拍了拍桌,「怎么?这点小事你也办不到吗?」
  「这个,秦经理,你还是自己打一次吧。」
  不解释,只拨通电话递给秦楚川,陈弘升以着公事公办的正容表示事情的棘手,而秦楚川一手接过电话后,眼底的疑问立刻就在电话里得到了解答。
  「……不好意思,卫轩不出场的!」
  再一次拒绝电话里的高额邀请,安尚雷一边玩着电话绳,一边尽可能以最温柔的语音应对电话那头的强硬语气,听着那头如此熟练的指挥口吻,看来这次打电话的人地位非富即贵;不过,再怎么有钱的人也不能随便左右别人的决定,这是安尚雷一向的坚持,现在遇上这么『番』的客人,他还是不卑不亢地回答着,没有半点被那个听起来非常趾高气扬的男人所压制。
  「……如果你朋友真的这么喜欢卫轩,我们非常欢迎你朋友来到『天国』,我们会提供最好的服务给你朋友,但是出场是绝对不可能的。」
  再一次公式化地拒绝后,安尚雷发现电话里的主要人物正摇摇晃晃地走进门来。摆摆手,示意卫轩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继续与电话里的客人缠斗。
  「不好意思,实在是不行,不过,只要你朋友能来天堂消费,卫轩一定会陪足全场,你看这样如何?」继续谈着条件,好一会才让电话里出现同意的声响,安尚雷放松下来,语调更显温柔了,「是的,我明白了,请你安排好时间通知我们,我们一定会服务到最好的。」
  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安尚雷这才放好电话,转身面对『天堂俱乐部』的摇钱树,指了指电话,语气里充满了对卫轩的赞许。
  「轩,又是你的工作上门了,看来你这个月的月绩又能继续上升了!」
  「我才不稀罕!」刚刚睡醒的头发显得有点乱,卫轩随手爬了两下,一脸的不以为然,「若不是你要在这里工作,我才不会下海让那些女人摸来摸去,有够倒霉的!幸好你帮我推掉那些出场的邀请,不然我早就不干了。」
  「就是因为你不出场,所以才更值钱。我的大美男,该上学了吧?」没有对卫轩那颓废的美感做任何表态,安尚雷只是以一惯对待弟弟的方式拍拍这个排名在他之前的男孩,手顺势为那头乱发梳理着,很快就以五指梳出一个好看的发型,左右鉴赏了一会,安尚雷泛起一个微笑,「这样看来,轩你是越长越帅了!」
  「这个当然,也不看看我是什么基因,家里俊男美女一大堆,我能长得差吗?」
  卖力地炫耀着自己,却发现安尚雷在听到他话后突然黯下表情,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卫轩一阵手足无措,嘴里笨拙得竟然找不到话来安慰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受伤的男人。
  「不用太在意,反正我都已经离开家了。他们长得再好看也不会打击到我,没什么好在意的。」
  话虽如此,但卫轩一听就知道安尚雷只是在安慰自己,再次恨起自己的快嘴,卫轩只能一手抱过安尚雷,庆幸自己终于能长得跟安尚雷一样高,这样一来,做任何的姿态也都不会显得太怪异,所以,他紧紧地将安尚雷的头压在自己的肩上。
  「不舒服就哭吧,反正没外人在。我姐不在,轮到我借胸膛给你靠了。」
  「你姐的胸靠起来可是很舒服的,哪会像你这样硬梆梆的,这样我哪哭得出来。」笑着推开爱装大人的卫轩,安尚雷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掩饰住自己的伤感,「况且,都离家这么多年了,该在意的早就在意完了。就算以前骗自己长大后丑小鸭能变帅哥,可惜基因不同就是不同,就算只有一半,我还是变不了天鹅;不过,看着你越来越帅,我还是很心满意足的,毕竟还是会有帅哥肯跟丑男交朋友。」
  「安、尚、雷,你敢再说一次你是丑男试试,信不信我真的去找王水将自己毁容,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作丑男!」讨厌安尚雷对自己的容貌自卑,卫轩冲动的出口之后,接着就听立刻听到安尚雷的大笑。
  「轩啊,你真的跟你姐一模一样,当年她也是这样说的。唉,如果没有你们,我真怀疑自己有没有勇气再活下去。」难得真情大剖白,安尚雷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端出大哥的姿态,「别管这陈年话题了。时间到了,你快点到大学那边吧,不然你教授又要请我这个监护人去见面了。」
  「哼,我都月入几百万了,为什么还要上学?」不甘不愿地挑起安尚雷由家里带来的背包,卫轩唠叨着,突然回头轻轻地打了安尚雷一拳,「别在意你脸长得如何,别忘了,现在的你可是这里的第三名,可见你的价值所在。」
  「所以我才会一直在这里干下去啊!好了,别顾着开解我,快去上学吧。」
  推走卫轩,安尚雷反手关上办公室大门。冯经理不在,一切由他做主,这经理室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走进刚刚卫轩睡觉的休息室,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对着床边的大镜子练习微笑,因为满脸麻花而显得有些吓人的脸,异常地适合笑容,曾经有客人就是为了看他的笑容一花千金,上千的美金就这样掉进了他的口袋里,也成就了他第三名的业绩,只是这笑到底有什么特别呢?为什么别人老是爱看自己的笑容呢?实在无解。
  挂上电话,看着『办事不力』的助手,秦楚川闭了闭眼,任由话筒里那把温柔的声音在脑海里转一圈再消逝,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着那把温柔的声音,原本该咄咄逼人的气势就会慢慢的消失其中,无法让自己很有气势地再要求卫轩出场,然后又让自己不知不觉许下要带吴美玲到俱乐部消费的话,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心软了?
  「那把声音是不是很好听?然后,不管你多无理的要求,他都能很耐心地听完你吼,然后再温柔地拒绝,话音里完全听不出半点的不耐烦,但是就是能让人有自己正在烦人的那种非常不好意思的感觉。」
  「哪来这么多形容词?这人的声音是挺好听的,不过一把男声,再好听也就是男声,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听你这样说法,弘升,你看来修练不到家啊!」
  秦楚川不以为然,虽然那把男声真的让人感觉很舒服,但那也是因为他声音的音频刚好适合,不会让人觉得刺耳,并不算什么特别。
  「我哪里修练不到家了?」
  「脸皮,你的脸皮还不够厚。」
  挪揄着陈弘升,秦楚川摇头轻叹,「不过,能让号称公司最厚脸皮的你自觉不好意思,这个男人还真有点邪门,或许把他挖角,留在公司里当营业员,会让业务量大增也说不定,有些人光是说话就能让人神魂颠倒。」
  「包括你吗?」
  陈弘升反驳回去,什么叫公司最厚脸皮的他?明明是这位上司好不好!摆明了就是自信过头变自大。
  「我还用说话才能让人神魂颠倒吗?」
  眨眨眼,斜靠椅上,深遂的眼光似要醉人,偏薄却红润的唇轻张,轻轻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露出能让人神魂颠倒的迷人笑容,即使是跟他一块长大的陈弘升也有些受不了的转头。
  「明白你大少的风姿了,能不能留在吴小姐面前表演,我就免了,我还想讨老婆。」
  「下回称赞别人的时候,可千万别把我拖下水,没有我这样层次的,别拿我比较。」
  「是的是的,小的知错!」抹了一把冷汗,这位童年玩伴外加顶头上司,超级在意自己的容貌,怎么自己就给忘了呢?「那现在事情要怎么继续下去?」
  「打电话给吴小姐,就说明天晚上我会给她一个惊喜,请她务必留出明晚的时间来。」不再跟陈弘升开玩笑,秦楚川将桌上的相本迭好丢回给陈弘升,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
  「明白,我立刻去办!」
  接过已经功成身退的相本,陈弘升也没有再逞嘴皮,适当的玩笑当调剂,但是调剂过了,就是该办正事的时候。
  「约好了吴小姐,再打电话给『天堂』,让他们空出明晚的时间来接待客人,钱方面你尽管去用,然后再回来报公帐。」
  「明白,那我先去办事了。」
  「出去吧。」
  摆摆手让陈弘升离开,秦楚川重新将精力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心想,只要将吴美玲介绍给卫轩,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拉皮条的工作,秦楚川只要想到终于能让那个狼虎女人远离自己,心情就爽快到了极点,明晚,一切就在明晚见分晓!

  第二章

  午夜的气息向来在这条街上非常浓郁,只要晚上八点一过,无数标示着店名的霓虹灯便会亮起,为寂寞的人群带出消遣的天地,让他们有地方可以消磨积聚的各种情绪,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在这里,你都能伪装出一个不平凡的自己,享受自己所选的男士提供的各项服务,当然,随着服务等级的不同,荷包里飞出的纸币也是成等比的增加。
  踏着已经走了六年的道路,安尚雷很自在地以平稳的步伐走着,吃过晚饭后便起程的他,永远都是第二个到达店里的人,第一个当然就是拿着钥匙要管束他们的冯经理了。
  向着帮助他良多的冯经理点点头,安尚雷走进自己所属的更衣室,在这家俱乐部里,只有前三名的男公关才有专属的更衣室,而他,刚好是以月入一百万的高成绩排在了第三名。
  脱下普通的衣服,换上店里的制服,又用发胶稍稍固定住柔软的头发,安尚雷自我感觉良好地朝镜子里笑了笑。
  「小安啊,你的笑还是那么迷人!」
  「冯叔,这句话如果让你手下的其它男公关听到,他们会笑破肚皮的。」
  没有得意洋洋,由话音便知来者何人的安尚雷仍埋头于仪表之中,就算自己长得并不好看,但是力求清爽示人的他,可是从不会随便了事的。
  「唉,你这是真话、假话都分不清,一律当假话听。」
  冯百年看着手里的这棵摇钱树,不由轻轻地摇了摇头,为什么安尚雷总要看轻自己呢?而且他特别不想听到别人对他的赞扬声。
  「全当假话听了,心里不会不舒服,全当真话听了,心就要再碎成两半。」拿出过来人的经验,安尚雷又再对着镜子笑了笑,抚了抚有些凹凸的脸皮,「不管如何,只要没人嫌弃我的相貌,我就会一直待在这里,冯叔你放心,这里让我信心百倍。」
  「希望真是这样才好。」毕竟经历风霜多了,对于安尚雷心里藏着的地雷,冯百年能敏锐的察觉到,他抽出一直握在手里的红包递给了安尚雷,「不管如何,今天是你生日,包个红包给你,开开心心的过今年吧。」
  「谢谢冯叔。」
  收下厚实的红包,知道这个经理给的绝对不会是小数目,安尚雷实在有点感激,在自己还没成年的时候,是他给了自己这份工作,是他不嫌弃自己的外貌,让自己坐上了台面,也给了自己新生,对于这个长辈,他有更多衍生的感情,一如父子。
  「好说,记得帮我督促卫轩,可别让他跑掉啊!他可是店里的摇钱树。」
  「放心!」
  扯起惯性的笑容让冯经理安心,安尚雷在送冯经理离开后很认真地望着红包,看来这个红包里的钱,有一半是看在卫轩的脸子上给的啊!唉,人长得俊,待遇就特别不同,连带身边的人也能得道升天。
  「怎么看着红包不出声?是冯狐狸给你的吗?」
  不知是什么时候靠了在门边的卫轩,用着刚刚睡醒的低沉声音说着,刚刚被冯经理摇醒准备上班的他,一进更衣室就看到了安尚雷的怪异举动,红包这东西拿到手会不高兴的人实在不多。
  「嗯,这是我卖了你得来的红包,要不要看看你身价多少?」
  「骗谁?是你生日的红包吧,别以为我不记得你的生日。来,生日快乐,本帅哥免费赠你一个拥抱。」卫轩大方地走过去,惹来安尚雷一避,然后轻笑,「既然记得我的生日,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早买好放在车里了,等回家就让你看!」
  知道安尚雷其实不太喜欢肌肤相触,卫轩也没太闹他,只是在看到安尚雷在听到自己买了生日礼物后的愉快表情,他又忍不住地戳了戳爱笑的脸颊。
  「这回是真笑还是假笑?」
  「笑还有真假吗?」
  没想到今天会跟第二个人谈论真假问题,安尚雷不由反省自己,难道平时的自己是给别人一种虚伪的感觉吗?
  「随口一句,你别老是这么认真!说吧,今天是什么工作类型的女人?」
  知道安尚雷容易陷入自我检讨的氛围,卫轩连忙拉开他的注意力,陷入工作里的安尚雷会比较有自信。
  「客人坚持要你亲身体会,所以没有送任何的数据过来。这次的客人出手挺阔绰的,看来也是富家女那类的吧,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好没挑战性!又是富家女!」
  「这句话留到你让她变成熟客之后再说吧,未成事实,一切会有变数,说不定这次会是个难缠的角色。」
  「明白,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实力吧!」
  放下豪言,卫轩任由安尚雷上前帮他整理门面,不一会,一个迷倒众生的帅哥便现形人前。
  礼貌地牵着吴美玲站在『天堂』门前,秦楚川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讶异于那简朴的门面,看向吴美玲,想知道她的看法,却看到吴美玲脸上泛起了兴趣,看过世面的女人果然不同,并不会因为没有浮华的装饰而少看事物的本质。
  「看来会是个好地方?」
  「吴小姐觉得不错,那当然会好。」
  「我也是信任秦经理的眼光嘛!」
  吴美玲紧了紧与秦楚川相牵的手,一开始她的确对秦楚川所说的俱乐部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现在看到这样反璞归真的装修,她反而生出兴趣来了。
  两人齐步走进大堂,迎面走来的是容貌还算整齐的男士,没有多余的花言巧语,在听到秦楚川报出预定的人名后就领着他们来到预约的包厢前。
  「卫哥一会儿就会出来,两位请先坐一下,需要点酒吗?」
  「那就要看女士想喝什么了?吴小姐,你看……」
  「等你口里推举的人再来点吧。能不能点到让客人喜欢的酒,这也是他们这一行应该学习的学分不是吗?」
  「说得也对,那就等卫轩来再点吧!」
  打发了服务生,秦楚川与吴美玲待在比较隐密的包厢里,都觉得有些沉闷,蹉跎了一下,秦楚川开始借着自己过人的身高,开始透过种种的障碍打量起店里来。
  「这店,看来并不会太花巧,秦经理下了不少苦功吧?」
  「只是机缘巧合罢了。刚刚好,就撞着了连我自己也觉得相当出色的人才,自然也就要介绍给吴小姐认识了。」
  「看来这个卫轩非常值得让人期待。」
  知道秦楚川一向不会在容貌上称赞别人,吴美玲更加期待了,之前只是因为秦楚川的邀请而出来,却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出现。
  「我相信,你的期待不会落空的!」
  踏步进入,接口吴美玲说话的卫轩,自动自觉地坐在吴美玲身边,一点也没有惺惺作态。
  「你是……」
  看到卫轩的长相后,吴美玲的双眼亮了。
  「我叫卫轩,小姐可以叫我轩,我不会介意的。」
  执手在吴美玲手背上压下一吻,卫轩笑得恣意,眼角扫过坐在一旁的男士,眼底突然锐利了起来。
  「看来小姐已经有一个很好的男伴了。」语音带着些许刺探、些许不悦,还有些许……埋怨?
  秦楚川挑眉,却没有开口,只看着吴美玲准备怎么消受这美男恩,可吴美玲却笑了,红唇张开,说的是让卫轩难堪的话语。
  「有他,才会有我在这里,没有他,也绝对不会有你的出现,你该谢谢秦经理介绍你给我认识喔!」
  吴美玲一副卫轩该感恩的模样,让自认魅力无边的卫轩的手一下子顿住了,有点不可思议地低头望着这个看起来娇小的女人,这是头一回有女人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而他觉得,一点都不、有、趣!
  秦楚川很矜持地没有表态,只是同样身为男人的他知道,就凭这几句话,那个看起来很狂野的卫轩绝对不会喜欢吴美玲,哪个男人都受不住一个女人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这吴美玲是不是存心想气走卫轩,好让自己没机会找人替代。
  一想到这里,秦楚川不由抬头望了条件应该非常合适的卫轩一眼,见卫轩也在这个时候抬头望他,两人不由相对一笑,但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
  僵持了一会,看卫轩不愿意打破僵局,秦楚川脑袋转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把两个人的注意力聚中到自己身上来。
  「吴小姐说得太严重了,我并不是专程来介绍两位相识的。其实这次除了陪吴小姐来,我本人也是很想认识一下这里的一位先生。」
  「这么说,秦经理也想找人陪了?」
  「不是想找,而是已经找了。」
  「哦?难道除了卫轩,还有人能入秦经理的法眼?」
  借机取笑秦楚川的推卸责任,吴美玲倒是很想看看这个素来以机智闻名商场的男人,这回会出什么花招来帮卫轩解围。
  「在这家店里,除了卫轩外,还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
  「哦?」
  「是谁啊?」
  一时间,连卫轩也很有兴趣地想听听,到底有哪个人能让这个长相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男人付出注意力?
  「一个说话很好听的男人。」
  「是吗?」
  吴美玲被秦楚川逗出了兴趣,卸下了高高在上的气势,她居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个被秦楚川称赞说话很好听的男人,到底说话会有多好听?
  「我相信卫轩一定知道他是谁。就请卫轩一并请他过来坐,怎么样?」
  最后一句看似询问,但是卫轩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定案,他一定要将秦楚川口里说的男人请过来。
  「只要你们别露出吃惊的表情就可以!」
  也觉得这样的场面安尚雷在场会比较能控制,卫轩一点也不在意第一名的身份现在在这两个客人眼里岌岌可危,他一跃而起,朝着包厢外走了出去。
  「秦经理,你找一个这么嫩的孩子给我,似乎不太好哦?会害我残害幼苗的。」
  「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低估了吴小姐的品味。」
  再蠢也知道吴美玲对卫轩已经失去了兴趣,秦楚川不由觉得一阵头痛,看来自己的磨难还没结束,该不该现在就去劳役陈弘升呢?
  「不过,要找一个像秦经理这样样样出色的男人的确很难,但我会很有耐心等待的。」
  等待我要找的人?还是等待我?
  识趣的没有问清吴美玲的语意,秦楚川将眼光投向包厢外,恨不得卫轩现在就转回来。
  心诚则灵,果然,秦楚川马上就看到了卫轩正与一个穿得很整齐的男人一起走了过来,看起来相当细软的头发虽然有发胶,但仍旧显得有点错致的凌乱,与身上整齐到连秦楚川也觉得痛苦的西装竟搭配得宜。
  只是越走近,秦楚川的脸色就越僵硬,直到来人走到跟前,秦楚川细长的眉差不多都能打结了,有那么片刻,他差点开口让卫轩将这个人带回去,别让他在吴美玲面前出现。
  抬起头,朝着包厢里的两位客人一笑,安尚雷的目光在与秦楚川接触后,嘴唇莫名地僵硬了一下,移过目光,不再看这个与卫轩长得不相上下的男人,安尚雷居然坐到了吴美玲的身边去。
  秦楚川看到这样的位置坐法,眉又不禁挑了一下,但是忍耐力超好的他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你们好,我叫安尚雷,你们可以叫我小安。」
  开口就是让人非常舒服的声调,声贝恰到好处,让劳累了一天的神经瞬间得到松弛,不只秦楚川放松了自己,就连吴美玲也有片刻的舒展。
  「果然是好听的声音,恨不得拿来当催眠工具呢!」
  「如果能让吴小姐睡得安心,我当然很乐意这样做。」说得至诚极了,并没有半点扭捏,吴美玲抬起头,看到的是真诚的笑颜,那份真诚直入眼底。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太擅于伪装,就是太过诚恳了。
  吴美玲莫名地感到一阵舒服,似乎在这个人面前不用再端起高高的架子,她纤手一指,指上了看起来不太合眼缘的脸皮,「你的脸是天生的?」
  「喂,女人,你这是什么话?」
  坐在另一旁的卫轩可顾不上吴美玲是个客人,手一拍,硬生生地拍掉挂在安尚雷脸上的手指,张牙舞爪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自沉睡中醒来的狮子。
  「轩,不要这么没礼貌。吴小姐,真不好意思,轩太爱护我了,所以才会这么没礼貌,这次的酒钱算我的,让我请吴小姐喝酒当赔罪吧。」
  「哦?那你要点什么酒?」
  没有想到点酒的工作,最后居然落到了这个先前被自己耻笑过的男人身上,秦楚川总算找着机会说话了,原来这个说话很好听的男人,就是那个长得很丑,可是却排在了第三名的安尚雷,现在他有点明白为什么他能排在第三名了,能有把悦耳的声音果然非常吃香。
  「来一瓶HENNESSY PARADIS EXTRA如何?只有这种最香醇的干邑白兰地才配得上因为成熟而更显美艳的女士!」
  「你真是会说话啊!不过这酒倒是点得不错,就来一瓶吧!」
  出钱的是老大,秦楚川没有任何意见,只不过,原本他以为安尚雷说请客,挑的酒自然会便宜点的,看来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谢谢赏光。」
  招来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服务生,交代了一下酒单跟伴酒小菜,安尚雷想了一下,又低声吩咐几句才让服务生离开,秦楚川见状,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在这店里排名第一的卫轩。
  「你怎么不点酒?」
  「有小安在,我何必麻烦。」
  「你不怕他抢你客人?」
  「客人要走要留,各凭本事。我是第一,他是第三,这个答案你不用再问了吧,况且,小安本来就是负责接手我不爱接的客人。」
  卫轩不耐烦地回答着,对于这个长相让人惊艳的男人,他就是喜欢不起来,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他看得出来,安尚雷在看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全身是僵硬的,再联想一下安尚雷的身世,这个男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你很不耐烦?」
  仍旧继续着不紧不慢的问话,秦楚川喜欢凡事都在自己掌握里,问话的技巧、问话的速度,往往能让他更能深入的了解一些事情。
  「我是很不耐烦,你想怎么样?」
  干脆摊牌,也省得被这个男人刺探。卫轩这句话可是回答得声响如雷,同时也让在另一旁聊着闲话的吴美玲与安尚雷注意到了两人一触即发的气氛。
  「轩,你今天太没礼貌了!」斥责一句,安尚雷转向秦楚川,「实在很对不起,让你对我们的服务态度失望了。」
  「听你说话的语气,你是管理这家店的人?」
  「我是副店长。」
  「难怪,难怪昨天会是你接的电话!」秦楚川用长指敲了一下小桌,「相信你应该也记得昨天答应的事情。」
  「是的,真的很对不起,服务不周是我们的失误,所有的预定费用我们都会退回给秦先生,也请吴小姐不要将今天我们的失常放在心上,如果乐意的话,我们很欢迎两位继续来『天堂』。」
  「你倒是很会看客人脸色嘛。」而且三句不离『吴小姐』,看来这个丑八怪很想攀上吴美玲这朵高枝,可惜吴美玲连卫轩都不会喜欢,又怎么会屈就这样的第三名呢?这个安尚雷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秦楚川转头与似笑非笑的吴美玲对上,「吴小姐,他可是很期待你的再次光临……」
  皮球一踢,秦楚川期待吴美玲那毫不留情的毒嘴会吐出什么伤人的话,而吴美玲也不负他望,嘴一动,就要发话了。
  「虽然这次我们服务不周,但是我还是很希望吴小姐能尝一尝本店特别为你特别调制的薄酒。」
  没有注意到吴美玲要说话,安尚雷看到服务生端来他点的酒跟他吩咐的东西,立刻站起来接过,然后半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将东西一一放好在小桌,为几个人摆放好酒杯后,安尚雷将一杯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很舒服的调酒放在了吴美玲面前。
  「吴小姐,烈酒伤身,不如尝一尝Firefly,它的酒性比较温和,也不会太伤身。」
  「哦?但是我喜欢喝烈酒啊?」
  吴美玲举起海波杯,有些故意刁难地说着,但是眼底却为酒杯里散发出来的甜味果香泛起了欣喜的笑意。
  「Firefly是用伏特加跟柚子汁还有石榴汁调配的,虽然配料简单,但是口味很好,而且不会太过偏甜而少了酒性。这酒刚中带柔,与吴小姐很是相配!」
  「你实在很会说话……」
  吴美玲忍不住笑出声来,眼底原本潜藏的笑意倾泄而出,伸出手拉起了安尚雷,这时,在一旁的卫轩也松了一口气,略带挑衅地瞪向秦楚川,一副别瞧不起人的神情。
  秦楚川当然接收到敌意了,不过他也很佩服安尚雷的急智,而对于有才能的人,他一向都很宽容。
  「看来第三名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嘛!」以着赞许的姿态拿起盛了白兰地的酒杯,深深的嗅了一下酒香,藉由手的温度让白兰地的香味缓缓升出,秦楚川轻轻摇晃酒杯后,惊奇地发现,这瓶酒出乎意料是一瓶非常不错的酒。
  「你们店里有一个厉害的调酒师!」
  不吝于赞美,秦楚川轻轻含了一口酒,任由复杂的酒感在口里散出,对于美的东西,他向来懂得欣赏。
  「那是当然,全是小安调的酒,会有差吗?」
  自豪地夸了自家人一把,卫轩也学着秦楚川的姿势品酒,被安尚雷训练了三年,现在他品酒的姿态绝对不输给眼前这个秦经理。
  「安尚雷调的?」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秦楚川不由将注意力由面前的卫轩身上移开,重新投放到陪着吴美玲说话的安尚雷身上。
  看了一会,秦楚川遗憾地摇了摇头,这安尚雷真的什么都好,就是脸蛋长得不好。这样的人材只会让人赏识,却不会让女人喜欢,身为女强人的吴美玲就算再怎么不凡,也还是女人一个,女人嘛,谁不想有一个赏心悦目的男人能让她带出门炫耀一番。
  一想到这里,眼睛又转回面前这个明明能让人带出门炫耀的男人,怎么这个卫轩就这么不争气呢!唉,浪费时间!回头一定要狠扣陈弘升工资才行!
  而在远方频打哈啾的陈弘升,尚不知道顶头上司的牵怒,只是一抹红鼻子,或许该去找感冒药吃了……

  第三章

  安静地办公,迅速地处理好公务,再抬头,一天又过去了。
  坐在已经被秘书搬空的办公桌前,秦楚川突然觉得原本应该事事掌握的生活,出现了一点小瑕疵。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一时又察觉不到。
  一旦有意识时,就好像生出了一条小刺,老是让心里不舒服。秦楚川想了一会,还是决定问一下他万能的助手,有缺陷就要补好,这是他一向的原则。
  「弘升,你进来一下。」
  「干嘛,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无权让我干活。」
  忙着下班去接未来的老婆,陈弘升很有勇气地朝着通话机吼。
  「相信我,现在还没到你的下班时间,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是你在公司的最后一天,我会很宽容地让你早走!」
  「这个……原来是我看错表了。我这就进来,等我、等我。」
  很知趣地向恶势力低头,陈弘升背着公文包又走进了华丽的经理办公室中。
  「找我有急事吗?」
  秦楚川反而不急了,望着陈弘升一副想立刻办妥、转身走人的姿态,他站了起来,到隐蔽的小酒吧前倒了一杯前不久才淘回来的好酒,小心地打开盖子,倒进酒杯,在刚好三分之一量时,又重新将瓶盖封起来。
  「来,喝酒!」
  接过酒杯,陈弘升知道秦楚川真的有事情在烦燥了,他不发声,陪着秦楚川干了一杯。
  「弘升,你觉得最近我们的工作顺利吗?」
  「很顺利。」
  干脆利落的回答惹得秦楚川豪爽地笑了起来,「那为什么顺利呢?」
  「自然是因为吴小姐的大力维护……啊?」
  「你也发现了吧。」
  绕着小酒吧走回自己的真皮椅上,秦楚川优雅地坐了下来,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由我答应吴美玲的条件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但是吴美玲居然没有要我履行条件,你不觉得蹊跷吗?」
  「的确,最近我们都在忙工程的事,连找牛郎的活都丢到一旁去了,而且连卫轩这样的人物也不合吴美玲眼缘,这工作实在是很有难度,楚川,你要怎么摆平这件事?」
  「大不了就将自己赔进去,这是最后的界限。不过……吴美玲居然能默不作声的熬过这三个月,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难怪她会是这么大的企业管理者;我看,就算将我自己赔进去,我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秦楚川弹了一下响指,为吴美玲的难以捉摸兴起了一点点斗志,或许在商场外,他跟吴美玲也能来一场生活上的拉锯战,就不知道最后会鹿死谁手?
  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秦楚川突然想起那一天在『天堂』俱乐部喝的酒,比起手里自己精挑细选过的酒,那一瓶酒的酒味更加香浓,只是可惜,那个安尚雷长得太丑,不然现在吴美玲绝不会是他烦恼的理由。
  向来想到就会去行动,秦楚川不会为任何事、任何人停止自己的决定,所以现在的他站在了吴美玲的公司门前。
  维持适当的笑容,依在跑车旁任由下班的职员们打量,『秦楚川』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是风度翩翩的男人,他从来都不打算打破这个评价。只是等到成批的职员都己离去,等到零散的职工也都消失眼前了,他要等的人还是没有出现,比想象中要长的等待让秦楚川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
  包打听的陈弘升不是已经保证今天的吴美玲不会加班吗?那怎么会一直看不到吴美玲走出公司,难不成真的要自己进去找她?
  并不想表现得太主动,秦楚川思考了一会,才刚准备离开车旁,踏进吴美玲的势力范围时,不过眼光一瞄,脚步又停了下来,他等待的人出现了,他自然不必再做出多余的殷勤,重新摆出适当的姿态,挂上傲人的微笑,秦楚川相信以他自身的魅力,没有人会忽视他的存在。
  但这个世界上真的不能太铁齿,秦楚川首次懂得这句话的意思。自幼儿开始便没有遭到过任何忽视的他,头一回看着吴美玲由身边擦身而过,没有停留、没有回头,一直向着对街的方向走去,那迫不及待的神情似乎在赶一个很重要的约会,重要到让她没有余力留意身外的事情。
  是发生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吗?以至吴美玲丢下一向冷静待人的面具?以她对自己如此觑视的情况来看,不应该会将自己完全置于眼外啊?看来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情了!那自己该不该也跟上去了解一下呢?
  秦楚川挣扎了一会,毕竟私自探人隐私并不好,而且吴美玲如果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相信短时间内也不会烦到自己,自己无谓惹火上身。但是,根据号称任何小道消息都逃不过他耳目的陈弘升的说法,最近的吴美玲应该相当有空,毕竟连续三个月的准时下班,这是连他也很难做到的事情。
  那会不会……现在他跟去就可以挖掘到吴美玲为什么要三个月来准时下班的内幕呢?
  努力找原因来掩饰自己的好奇心泛滥,两脚早已忍不住跟在了吴美玲后头跑,秦楚川在脑海里找到可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的借口后,终于发现自己居然跟着吴美玲走进了一家看起来相当简单的餐厅。
  「来这里办事?不会吧……」
  沉吟着吴美玲的动机,秦楚川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西装笔立地站在很平民化的餐厅,对餐厅的客人是一种视觉暴力,凭借着自己超人的观察力,他终于找到了一拐进来就消失的吴美玲的身影,与刚才的成熟女强人的装扮不太相同,脱去了外套的吴美玲,内里穿着的居然是很普通、很大众的衬衣,如果不是头发没有放下来,他一时还真找不着她。
  「先生,你是吃饭还是?」
  见秦楚川久久没有动作,餐厅老板不由上前来询问,虽然这位男士长得很英俊潇洒,但柱在大堂中间当柱子,还是会有碍大家的食欲,光看到边上的几个小妹妹一直打量着他不肯吃饭,就知道这人站久了,他家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我当然是来吃饭的,给我一份简餐吧。」秦楚川这才发现自己的突兀,但是对自身存在感相当自豪的他,并没有为老板那一点点的排斥而感到不舒服,抬脚走到吴美玲斜对面的桌上,秦楚川脱下西装,慢慢将自己隐在角落里,等待着事情的发展。以他的直觉发誓,他一会儿一定能看到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这头才一想完,秦楚川就为吴美玲下一刻的动作吃了一惊,穿着随意的吴美玲正掏出镜子,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类似化装品的东西为自己……卸妆?
  秦楚川敢发誓,他的确没有看错!吴美玲现在并不是在上妆,而是卸妆,这真的是对自己年龄在意、对外表更显执着的吴美玲吗?敢在外头卸妆的女性,他还是头一回看到。
  「美玲,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刚好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真是不好意思。」
  未等秦楚川惊讶完,门口又再度跑进来一位男士,只见他目不斜视,一直跑到吴美玲的桌前,一张口就是满嘴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是刚刚才到,看你跑得这么急,我相信你不会是故意迟到的,所以不用太在意。」
  回应的是温柔又体贴人意的话语,这真的是由那个号称商场毒嘴的女人口里说出的话吗?
  秦楚川开始觉得今天的戏非常好看,实在不枉他浪费下班时间过来找吴美玲,只是……
  当正眼终于对上奔进门来的男主角时,秦楚川细长的眉,这回终于完美的打上一个结,如果他没记错、如果他没认错、如果他没眼花,眼前这个男人,眼前这个一脸麻皮的男人,就是三个月前被他跟吴美玲嫌弃的……安、尚、雷!
  「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老是让你等我,一会儿让我请客吧。」
  「这三个月你好像请不少客了,看来你迟到的成绩非常惊人,不过看在你是特地抽时间出来陪我,我就放过你吧。菜我点了,一会儿你尝尝喜不喜欢吧?」
  略带邀功的口吻,超极平常的口气,就像两个好朋友相约一起吃饭,一位迟到了,一位只是笑着包容好朋友忙碌的生活,并没有任何的不愉快。
  秦楚川的嘴角有些僵硬,勉强扯动了一下,以示对这种气氛的惊讶,不管是对话的内容、还是对话的人物、还是对话的场地,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才好。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已经熟到可以像好朋友一样的约出来吃饭,还互相包容?就算他们有关系,那不也应该是恩客与主顾的关系吗?
  不知道餐厅另一头的秦楚川都快被他们打击成化石了,安尚雷由身上的外套里掏出一件小东西,推到了吴美玲手里,「这是我特地选的生日礼物,两天后就是你的生日,我想那天你应该非常忙,我们可能没时间见面,所以我就提前送了。」
  「谢谢!其实能认识你,我就觉得是一件很好的礼物了,好久没有以真面目见人,能这样跟你吃个饭、聊聊天,不需要浓妆、不需要正经,实在是为我减少了不少压力。我才要送礼物谢谢你呢!」
  也没有扭捏,伸手接过礼物盒,认真的拆开来,在看到里面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时,吴美玲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
  「好久没有收到这样的礼物了。」
  「虽然知道你会有很多饰物,也未必会看得上这对耳环;不过,平常我看你戴的耳环都相当贵重,相信重量也不轻,带久了,耳朵恐怕会累吧。偶然戴一戴这对耳环,为你的耳朵减压一下也好。」
  安尚雷很慎重的解释着,坐得很规矩的他,甚至连伸手为吴美玲戴上耳环的意思也没有,吴美玲见状立刻自己解下正在戴着的钻石耳环,换上了安尚雷送的珍珠耳环。小小的,只散发着盈盈光芒的耳环,果然比钻石要轻得多,吴美玲一带上后,觉得连头也轻松了不少。
  「我很喜欢呢!而且,这对耳环很容易配衣服,谢谢你哦!尚雷。」
  「是啊!原本也看中一件衣服送你,不过因为不知道你的尺寸,所以不敢买。」安尚雷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我觉得你穿那件衣服会很好看。」
  「真的吗?那一会你陪我去看!如果合适,你要买下来送我当礼物哦!」
  一点也不矜持,吴美玲在服务生端食物上桌时,一脸撒娇地对安尚雷说着,惹得安尚雷有些尴尬,但只是红了一下脸,他就点点头,默许了接下来的行程。
  「不过,你很快就要回店里了对吧,你真的不肯让我包下你吗?」
  「这个……我也解释过了,基本上我要管店务,所以我是不出场的。」
  搔搔头,露出腼腆的表情,安尚雷没想到眼前这个认识了三个月的女子也吵着要包他出场,其实包他出场,做的事也跟现在大同小异,又何必要浪费钱呢?但是偏偏还是有不少人抢着说要包他出场,弄得他最后只能讨一个忙职来证明自己是不能离开店的。
  「可是,我很想你再陪我久一点,反正钱我有的是,但是能看到你的时间却很有限。」吴美玲不由开始耍起任性来。
  「其实如果你睡不着,你可以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播些轻音乐,放松放松自己,人就会很容易入睡了。」安尚雷提出一个可行建议,「你常常为睡不好烦恼,这个方法你可以试一下啊,说不定会比我的声音更有效。」
  「我就是喜欢听你说床头故事不行吗?」
  再次感叹安尚雷的不解风情,吴美玲看着老实得像木头的安尚雷,除了那嘴还能说出点甜言蜜语来为客人服务外,这安尚雷的其它举动都像足了实心木头人,根本不会拐别人为他多花钱,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床头故事啊?如果你不嫌我很晚才能讲,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怕你睡出个黑眼圈来。」
  安尚雷只要一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子,老是十二点打电话来店里要求自己讲床头故事的趣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虽然初识时的吴美玲很高傲,但相处下来后,却发现她就是一个女孩子,需要别人哄、需要别人惯,也需要别人关心。
  「那就说定了,晚上我打电话给你,现在快点吃完饭,我们一会去逛街。」
  想到还有一个小时能看到这个实心木头人,吴美玲开心地吃着以前在她眼里算是粗食的小菜跟米饭,有了人陪的她,连胃口也开了,胜过面对那些要提起心肝小心应对的商场精英,为了自己以后的健康着想,她是不是要再积极点,好将安尚雷抢回家呢?
  吃过饭,结了帐,安尚雷便跟吴美玲一同走出餐厅,向着下一个目标走去,而被打击得完全彻底的秦大少,也终于由僵硬状态里得到解放,任由他如何魅力四射,刚刚的两个人由他前面桌子经过时,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就坐在这个餐厅里。什么时候他的存在感变得这么薄弱,弱得让两个人对他视若无睹?
  「安尚雷……安尚雷……」嘴里默念着这个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简单的男人的名字,秦楚川陷入了深思中,长指不断地敲着饭桌,节奏越敲越急,思绪也越转越快,好一会儿他才掏出手机,直接呼叫他的万能助手。
  「什么事啊大爷?你不是去找吴美玲吃饭的吗?」接通电话,传来的就是一阵埋怨,秦楚川突然又找到了实实在在的感觉,松开了纠结的双眉,放松地靠在餐厅的椅子上,开始跟他的助手斗起法。
  「弘升啊,你觉得我魅力如何?」
  「霹震无敌的大……」伴着磨牙声,陈弘升有些咬牙切齿的话语传了过来,惹得秦楚川更加开心。
  「那你觉得会忽视我的女人会有吗?」
  「上回连七十岁的老婆婆也被你迷倒,我不觉得有哪个能逃过你的魔掌,当然,我家的亲亲老婆除外。」
  「相对了二十几年,我也很相信我家表妹对我的免疫力,就白白便宜了你这小子。」
  想起可爱的小表妹就这样落入了陈弘升的魔掌,秦楚川一阵唏嘘,不过,想到表妹小时候的可爱模样,脑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快得他想抓也抓不住,只是惊鸿一瞥间,他居然好像看到了安尚雷缩小版的模样,一样的麻皮脸,非常好认。
  「这是什么记忆?为什么会有他出现?」疑惑的问句一出口,听得电话另一头的陈弘升一阵莫名其妙。这秦楚川打电话来,就是要问他的魅力如何?
  「我说楚川,你电话打来到底想问什么,总不会就是来确认你的魅力吧?这东西你找吴美玲确认不就行了吗?看人家为了你的美色,这么大的工程也让你签了。」
  「这话说得没错。」泛起一个如果陈弘升在场肯定会吓退三步的冷笑,秦楚川站起来穿上量身定作的西装,「我的魅力的确该找吴美玲确认一下,弘升,你去调查那家『天堂』俱乐部里的第三名的数据,我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看到他的全部数据。」
  「啊?就是满脸麻皮,但是月入百万的那位吗?」
  「知道就不用再强调了,快去干活。」
  利落地关掉手机,又掏出钱付了饭费,对于不合胃口的饭食,他向来不会沾的。实在不明白,跟他一样是上流社会出身的吴美玲,为什么会吃得这么滋味?
  带着这个不解的疑问,秦楚川走出餐厅,眺望了一下来时的方向,他就要举步,不过……
  看着巷子里穿插的霓虹灯火,想想,自己从国外回来后,还没怎么逛过台北街头,偶尔也需要平民化一点,享受一下与平常不同的文化。
  决定一下,脚便带着主人朝着热闹的方向走去,再次脱下西装挂在手里,将松掉的领带塞进裤袋,难得的一副逍遥模样,漠视着四周暴升的视力热度,秦楚川穿梭在人群中央,嘴角含笑的他却活生生地隔出一层疏离感,让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四周浏览着市井小民的文化,浓浓的热闹氛围让秦楚川有些透不过气来,他可以在高雅的厅堂上畅所欲言、可以在烟尘滚滚的工地上指挥得宜、可以在众目睽睽下神情自若,但是……他就是无法融入这些平民文化里。
  唉,这也算是一个小缺点吧!不过无伤大雅。
  踏着步,眼角扫过陆续经过的店铺,下意识的举动并没有让秦楚川在意,只是当想找的那一对男女出现在面前时,秦楚川才知道,原来自己居然一直都想找到他们。
  望着相依相偎在一起的吴美玲跟安尚雷,秦楚川双眼危险地瞇了起来,视线死死盯着吴美珍身上正在穿着的衣服,似乎跟它有深仇大恨。
  他的记忆力很好,好到绝对不可能记错在半个小时前,吴美玲身上所穿的衣服并不是她现在身上这套,凑近了点,看着安尚雷体贴地将外套套在吴美玲身上,嘴边终于还是忍不住哼出一声冷笑。
  看来,吴美玲是寂寞太久了,才会屈就,输在这样的理由上面。自己颜面无光,安尚雷,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能拴住吴美玲的心多久。
  没有再看那对亲密的男女一眼,秦楚川转身离开,仍一如来时优雅的步姿略显用力,僵直的背部,让侧头目送他的安尚雷不解他那形于外的怒火。由吃饭开始他就发现秦楚川坐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原本以为是吴美玲叫来的,既然吴美玲不吭声,他也只好装个无知,省得跟秦楚川有什么接触;但现在看起来,难道他是在跟踪吴美玲与自己?而现在一脸怒气离开,是以为自己抢走了吴美玲?
  低头看着刚刚换上自己送的新衣,笑得越显甜蜜的女人,安尚雷不知她是假装的,还是真的没有发现秦楚川的存在,若是她想借自己来气秦楚川,不得不说,秦楚川临走前那最后的一眼怒气,已经足以将十个过去的安尚雷杀死……
  只是,这久违的怒气,又能伤得到现在的安尚雷多少……

  第四章

  微笑着送走了最后一位女客,卫轩揉了揉累极了的臂膊。哪个人说牛郎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最好赚的工作,那个铁定不是受欢迎的牛郎,光是走场,就会累倒半个人。
  不过,说起了这几天之所以会这么累的缘故,卫轩不由将视线投到仍旧有点神不守舍的安尚雷身上,这是第一回他看到安尚雷居然有不敬业的表现,实在让人惊奇,他还以为安尚雷不管天打雷劈,必定都会以这份工作为首任呢!
  「怎么了,你这几天精神都不太好?」拉着安尚雷走回专属的更衣室,卫轩关心地问,毕竟悍姐回来在即,交了一个不健康的安尚雷给她,铁定会被她拍死。
  「还好,只是前几天遇上了秦楚川……」
  「怎么,他认出你了?」
  卫轩关心地问到最头等大事,换来了安尚雷放松的微笑。
  「你觉得他会记住十几年前被他常常欺负的小孩吗?不过被你这么一提,突然又觉得自己太杞人忧天了点,他应该没道理认得出我,我被以前的欺负吓得太过了。」
  「哼,他敢再欺负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现在的你可不是以前那样没有人可靠,我跟我姐让你靠。」
  「谢谢你,不过这几天都平安无事,看来是我自己想太多了。离开家这么多年,突然看到一个以前相熟的人物,那种滋味实在让人有点……」
  说不出现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安尚雷干脆一笑置之,不管是什么滋味,现在的生活才是真实的,以前的梦魇早就该丢了。
  回到更衣室,脱下制服,换上平常的衣服,安尚雷欣赏着美男换衣图,嘴角含了一抹笑,虽然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但是卫轩从不会有任何顾忌地在自己面前脱衣,让他觉得自己被尊重。这两姐弟不管何时都相当会照顾安尚雷的心情,让他能活出一个新的自我。
  「听说蓝明天回来了,你知道吗?」
  「明天?难怪冯公子老不回来店里上班,原来是想等我姐一起回来啊?」
  想到那个自从见过自家老姐一面,就抛弃工作去追妻的男人,卫轩脸上略带不屑,就是因为这位身为店里第二名的冯公子到处乱跑,才会变相地增加他们的工作。虽然只是陪着女孩子谈谈心事、喝喝酒、猜猜拳,但也是一件非常累的工作啊!
  「冯百翔已经递辞职信了,反正他来店里只是玩性大发而已,遇上你姐,他该收心了。」想着长得很贵气的冯百翔与长得娇艳的卫蓝站在一块,如画的相衬让安尚雷非常欣慰地笑了起来,「看来你快多一个姐夫了。」
  「我才不稀罕,要不是你说你只喜欢男的,我会铁定要我姐嫁你!又会煮饭、又会收拾家务、又能赚钱,这样的好老公上哪找?唉,就是我姐不是男的,真是浪费。」
  「你这是什么话啊?」
  安尚雷真的失笑了,为什么在这卫家姐弟嘴里,自己是那么好的人呢?连他自己也不敢说自己有哪里好呢!长得丑、又爱男人,十六岁就被踢出家门的他,居然也会有让别人视若珍宝的时候。
  「可惜我跟你起不了化学作用,不然要我娶你也行的哦!安大哥,你就乖乖留在我家煮一辈子饭吧,好不好?」蹭到安尚雷身边,卫轩一反平常在女性面前的孤傲形象,缠着安尚雷就撤起娇来。
  「等你娶到一个十全十美的老婆,那时安大哥岂不是没用了?」说笑着,也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将卫轩的话太当真,安尚雷为卫轩整理好最后的仪容,「走吧,天亮了,你再不睡一下,下午的课就赶不上了。」
  「老是要我上课,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月入三百万,哪个工作有这么好?」
  「别傻了,我当年是想读书都不行呢!你要学我,连个大学文凭也没有吗?」安尚雷一拍说话不经大脑的卫轩一下,「看看秦楚川,他由外国学成归来,成就多高,你就不会向他学习一下吗?」
  「学习他的看不起人吗?哼,我才不屑学,我就是想跟安大哥在一起啊!」对秦楚川嗤之以鼻,卫轩是打死也不会有看秦楚川顺眼的一天。
  「那就乖乖地上课,走吧。」
  安尚雷主动走出门外,呼吸了一下凌晨的冷冽空气以做振奋,回头拉出卫轩,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有一种相互依靠的温暖,让人由体内生出暖意。
  只是可惜……望着站在自己租屋前面的男人,安尚雷觉得,一向合宜的早晨天气,居然显得过份冷冰,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秦楚川?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卫轩一马当先,向着秦楚川大声质问,只是未等到秦楚川发言,安尚雷便制止了他的冲动。
  「他来是来找我的,轩,你先进去睡觉吧,别耽误了上学时间。」
  「他……你……」有些迟疑,卫轩敏感地听出了安尚雷语气里的一点不同,那种太复杂的情绪他不懂,但是他听出了决断,看来安尚雷还是很坚定立场的。
  「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别忘了,你可是好不容易才长到跟我一样高大的,我有还手的能力。」
  我只是怕你不舍得还手!
  卫轩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做任何反对的表示,由安尚雷身边离开经过秦楚川进入屋里,刻意将门打开,好让安尚雷随时都能够进屋,又像是在监视秦楚川有什么不当,这孩子气的举动换来了两个人的莞尔。
  「看来你在外头生活得挺好嘛!小霖的弟弟!」
  「好久不见了,秦大哥。」
  回以小时候的称呼,安尚雷为那『小霖的弟弟』这一称呼沉默了一下。看来,最终自己在他的心里也就只是『小霖的弟弟』吧。
  「不问我是怎么记起你的吗?」
  秦楚川笑容可掬,显得越发神清气爽。自从看到陈弘升交出来的调查表后,他的笑容就一直没停过。
  「记起?」安尚雷苦涩地回以低笑,「秦大哥真的是记起我的吗?」
  「虽然是藉由外力,但是至少,你在我脑海里还是有印象的。这样,你不开心吗?」
  一想到小时候不管被他们恶作剧地甩掉多少次,仍旧能跟上来的安尚雷,秦楚川嘴边的笑意更浓了,在那过往的记忆里,他凌驾在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上头,指挥着他、戏弄着他,而他毫无怨言。
  「我该说谢谢吗?」异于秦楚川那雀跃的兴奋,安尚雷的笑越发苦涩,「如果吴美玲没有找上我,你会去派人查我吗?恐怕我一点也不会引起你的注意吧,反正也就是一个邻家的小孩,丢了就是丢了,又不是你的至友安尚霖,不是吗?恐怕我哥也不会告诉你,他的弟弟在六年前已经被赶出家门自力更生了吧。」
  「这个嘛!选择适合自己的路,总是好的。」没有被安尚雷的嘲讽打击到,秦楚川只拿出一副安尚雷合该这样的表情,笑望着安尚雷,「如果你没有离开家,又怎么会知道现在这样的生活呢?我看你如鱼得水,将吴美玲哄得这么乖巧,又怎么会是一般的牛郎能使的手段,而且,在我的调查里,你的成绩辉煌,一点也不受你的脸蛋所累。对于这个,连我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唉,秦大哥你的口才仍然这么厉害,以前就常把我哄得团团转。说吧,这回,你想要我做什么?」
  「也没有什么,只是这么久不见了嘛,总要叙叙旧,你不陪我吃顿早餐吗?」
  「……前面有一家不错的早点……」
  「我吃不惯。」
  安尚雷不由语塞,看着理所当然回答的秦楚川,心里越来越感到无力。面对秦楚川,他总是不懂得怎么该应对才是对的。
  「那你要到哪去吃?」
  「看过调查,你会煮一手好菜,那么早餐应该也很会煮才对。到我公寓吧,这么久不见,也要显两手给秦大哥看,是不是?」说完,不管安尚雷的意愿,秦楚川已经走向了他停泊在一边的跑车,点着引擎,就等着安尚雷上车。
  安尚雷无奈地向着在门里偷看的卫轩招招手,看到卫轩迅速的冲出门跑到他面前,他放松了脸上的表情,又重新挂上了他的招牌笑容。
  「轩,我一会儿要跟秦大哥去吃早餐,你记得早睡,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确定很快?」
  「我跟他没什么交集,应该是吴美玲的事让他找我吧,谈开就可以了。只是我觉得好像有点冷,你将身上的衣服借我穿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来,你穿好,别着凉。明天还要去接我姐的飞机,我也不想你在她回来的前一天出现毛病。」
  卫轩快手地脱下染了自己气息的外套套在安尚雷身上,原地跑了几下让身体不至于立刻变冷后,卫轩又将身上的钱包递给安尚雷。
  「一会儿别让他送你回来,你自己叫车,省得我看到他就想毒打他一顿。」
  「你啊!我走了,你自己快去睡吧。」
  拍拍一脸愤慨的卫轩,安尚雷觉得心情开始变得轻松起来。果然,向卫轩要外套的决定是正确的,卫轩身上的温暖一直与自己共处,他的意志便不会被秦楚川所动摇。
  走到秦楚川的跑车旁,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系好安全带,抬头就看到秦楚川嘴边的似笑非笑,安尚雷等了一下,仍不见秦楚川开车,他只好开声了。
  「不是说去吃早餐吗?」
  「你跟卫轩是一对的?」
  知道眼前的小弟弟是因为同性恋身份大坦白,然后被安家除名的,但是完全没有过真实感触的秦楚川,看着安尚雷与卫轩的互动,这才触动了神经……如果跟卫轩是一对,这安尚雷也算是捡到宝啦!
  「不是,他是我认的干弟弟。虽然我是同性恋,但也不是谁都合适的。」发现秦楚川投过来的眼光十分诡异,安尚雷立刻予以澄清,他反正都公开身份了,什么都不怕,但是绝对不能让别人误会卫轩的性向。
  「你倒是挺平静的。」发动车子向前走着,秦楚川想了一想,又轻笑,「不过你眼光倒是挺高的,卫轩这样的人都不适合你吗?当然,他肯不肯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想今天你来找我,不是想问我对象的事情吧。」
  安尚雷侧开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连他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心里有了身边这个人,他会不会对卫轩动心。
  「这么久不见了,好歹你也唤我一声大哥,我自然需要关心一下,也替小霖关心一下啊!」提起童年玩伴,秦楚川的笑更开怀了,「要是他知道,他弟弟居然当上牛郎,他恐怕连眼镜也会掉下来,你说是吧?」
  「反正我的事情在你们眼里都是笑话,你们爱笑便笑吧。」
  丢下一句,安尚雷闭目靠上椅背。小时候便被取笑到大,秦楚川的话向来特别伤人,到底他是知道要怎么将一个人打击透彻,还是不懂话能伤人呢……
  「小弟弟长大了也有火气啊!」
  仍旧一副包容姿态,完全没发觉自己的话已经伤了安尚雷,秦楚川将车子驶进独立门户的别墅里,慢慢地停了下来。
  「希望一会儿我的早餐,不会因为你的火气而烧焦啊。」
  实在是不想去相信居然有人会这么厚脸皮,站在干净的厨房里,安尚雷熟练地煮着早餐。当年辍学后去厨艺中心学的厨艺让他一心两用,手里煮着香喷喷的食物,眼里却在偷看秦楚川的家居生活。
  一早起来逮安尚雷的秦楚川,现在正靠在长椅上打着呵欠,一手抓着报纸慢慢地看着重点新闻,一手捧着现榨的果汁在提神。当然,果汁也是出自安尚雷之手。
  自从发现安尚雷就是以前他常常呼来唤去的小霖的弟弟,秦楚川立刻恢复以前的霸王身份,使唤安尚雷使唤的得心应手,就差没真把安尚雷当成佣人,让他连屋里也打扫干净。
  「早餐好了,来吃吧。」
  默默地做着秦楚川一进屋就吩咐的事情,安尚雷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似乎认命,又似乎在盘算什么。
  秦楚川挑眉看着已经摆好东西,安坐在饭桌前的安尚雷。
  「小弟啊,看来你在外头的生活真的过得不错,连厨艺也学得这么好,难怪你的块头越长越壮,跟以前那瘦弱样完全不同,也让我认不出你来。」
  那是你根本没想去记住我这个人吧。嘲弄一笑,安尚雷并没有回答,只是将早点放在走过来的秦楚川面前。
  「没什么材料,所以煮得很平常。不过,煮的是中式早饭,天冷,会比较适合。」
  理所当然地坐下来,快速地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稀饭吃下,为那满口的香味满足地轻叹一下,秦楚川满意地笑着,「难怪卫轩离不开你,换作是我,我也舍不得你的手艺。小弟,要搬来跟我住吗?你是小霖的弟弟,我会照顾你的。」
  「……」
  并没有说话,安尚雷只是快速将眼前的食物尽数吃下,然后收拾桌面,将该洗的东西都洗好后,安尚雷又重新站到秦楚川面前。
  深深吸了一口气,拉紧了卫轩套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以壮信心,安尚雷很严肃地开口:「秦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秦大哥,以后请让我们形同路人吧。我不再是你口里的小霖的弟弟,所以,你有什么正事要说的就说吧,如果我能帮的,我都会帮。」
  话一出口,秦楚川的脸上黯了一下,眼睛打量着有些不安,但却有更多坚决的安尚雷,声音不再显得熟络,而是略带冷淡。
  「小弟说的话,意思是不想再见到我啰?原来我长得这么讨人厌,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我相信在你的审美观里,也肯定不想再见到我,我们何必这么虚伪。如果你是在意吴小姐的事情,我以后可以不见她!」
  安尚雷直截了当的说法,让秦楚川脸色又再黯了一点。
  「你觉得,凭我的条件,我需要特地拉关系,叫你别找吴美玲吗?况且,你别忘了,你会认识吴美玲,也是我当初带她到『天堂』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调查我?难到不是因为你那天跟踪吴美玲和我之后的决定吗?如果不是因为那天跟踪我们,我想你也不会去调查我的身世吧。」
  仍旧是直截了当的将事情摊开,安尚雷不顾秦楚川越发难看的脸色。从小时候他就知道,秦楚川是下不了面子的人,激怒了他,他便绝不会原谅得罪他的人。
  「小弟,看来你真长大了,翅膀也硬了。以前,你可是完全不会质问我的。」
  没想到那天自己跟踪的行为被人发现了,秦楚川略为尴尬,但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误的他,又怎么会介意这点小事情,反而对于安尚雷现在敢用这么强硬的口吻拒绝他,让他相当的介意。
  「那是因为……我现在不再是安家的人了。」
  顿了一下,没有将真正的原因说出,安尚雷掩饰地低下头,看着秦楚川放在修长双腿上的手指。那一旦陷入思考便会不断敲动的手指十分的好看,修剪得圆润的指头敲着黑色的长裤,带来一种很刺目的美,小时候他也常常这样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在动,然后听从他的每一个吩咐,希望以此来讨得他的欢心。
  「……既然你不念过去的情份,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吴美玲正在跟我的公司合作一桩工程,这工程没个三年是完结不了,我不希望在这三年里出现什么状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既然安尚雷想他直截了当的说出来,秦楚川自然不会再有顾忌。反正情面他是做尽了,安尚雷不领情,他也没办法;可是事情总是要办的,如果安尚雷不肯答应,那唯有自己出马去争取吴美玲的注意力仍旧保持在自己身上,以确保工程顺利。
  「我向来不会过问客人的私事,你这个忙,我很难帮上。」
  秦楚川说得爽快,安尚雷也答得爽脆。他原以为只是感情问题,这样自己可以告诉他,吴美玲只是要求自己做她的消遣对象,无伤大雅;可牵涉到利益问题,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了。
  「爽快!我猜你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但是,如果我让吴美玲知道你是同性恋,你觉得以她女强人的个性,她会容忍自己看走眼,将感情错放在你身上吗?依我那天观察,吴美玲跟你应该不只是客人的关系吧?你这欺骗她的感情,这可是不好的行为哦!」
  「如果她没法忍受我是同性恋,那我也没办法。我从来无意隐瞒这一点,秦大哥,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做为最后的情份,我想劝你,很多人、很多事如果你算计得太尽,反而很容易变故;尝试拿出一点真诚待人吧,我想,吴美玲会对你死心塌地的。我走了,卫轩还在等着我回去,再见。」
  向着这个一直藏在自己心底的人道别,这是第一次他违抗了他的命令,也是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说再见。安尚雷睁大双眼,将最后秦楚川错愕的表情收归眼底,看尽了秦楚川各样的自信风貌,临走前能再收藏一个秦楚川从没在他面前出现过的表情,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这个表情是因自己而起的。
  「再见了,秦楚川!」
  最后三个字说得清晰无比,安尚雷不再看向秦楚川,拉开大门踏出别墅,他不知道身后大屋里的人会想到怎么样的办法来惩治他的大胆、他的反抗,只是……在这个晴天下,那个死追着秦楚川背影不放的小男孩已经失去了踪影。
  在安家看尽各人脸色,天天活得不如意的自己,已经只存在在记忆里,所以,就让秦楚川也只活在自己的记忆里吧,毕竟那个是自己十六年来的梦而已。
  梦,永远成不了真!

  第五章

  回到租屋处,卫轩给予的是盛大的迎接,没有细问他跟秦楚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放了热水,让自己好好地洗了一个澡,让浑身都热了起来。
  「怎么了,才想说你真懂事,现在怎么又摆这个脸给我看?」擦着头发出来,安尚雷第一眼就看到半死不活的卫轩趴在桌上,一脸怨怼地望着自己。
  「我姐刚打电话回来了。」
  「哦?那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我们去接机吧。」
  「接啥?我才不要接!」一听接机,脸色数变的卫轩,最后以发怒的神色收场,「她骂得我这么爽,一看就知道精力旺盛,干嘛还要别人接机,自己就能扛行李回来了。」
  「她又骂你什么了?」安尚雷好笑地问道,摇摇头,开了一罐啤酒放在卫轩面前,「消消气吧,她骂你又不是一、两天的事。」
  「哼,她骂我说我为什么不去讨好吴美玲,而让吴美玲缠上你!这是什么烂论调,我才不要讨好那个老女人,而且吴美玲也就是跟你吃吃饭,又没有跟你睡觉!她管这么多干嘛!」
  安尚雷听到卫轩的抱怨后,差点没把口里含着的啤酒喷出,很有教养地吞下后,安尚雷一边爬上床,一边问:「她怎么知道吴美玲的事?」
  「冯狐狸说的,他向我姐抱怨吴美玲将你的业余时间都占走了。」
  「我真的跟她有这么亲密吗?」
  安尚雷侧侧头,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以一般朋友的方式在跟吴美玲相处。
  「这个嘛!如果不知道你是同性恋,我会以为你在跟那个老女人谈恋爱!」
  卫轩说完还瞪了安尚雷一眼,责备他晚上不回来吃饭的举动,幸好他不是亲自煮给吴美玲吃,不然自己铁定翻桌。
  「看来我是跟她太亲密了点,以后我会注意的。毕竟当初说明,只是偶尔跟她出来聊聊天、说说话而已。」
  想到自那天秦楚川带吴美玲来过后,第二天又再出现的倩影,安尚雷还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原本以为她单独来找的是卫轩,却想到她点名的是自己,然后就开始了这三个月的交往。
  见安尚雷躺在床上,卫轩也挤着要上床,一副要跟安尚雷抵足长谈的姿态,安尚雷侧头看着那俊美的侧脸、略带孩子气的神气,其实这个男孩也只比自己小两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卫轩,安尚雷就觉得自己已经有三十岁的沧桑。
  「那是因为你没有成长期就直接跳进成年期。」
  回答着安尚雷口里泄出的疑问,卫轩舒服地躺在安尚雷身边。
  「有时候啊,我一直在想,同性恋是什么样的人?可是看到你这样子,又觉得同性恋也不就是个人。哈,不过,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有我这样的帅哥在了,我跟你还是不来电呢?明明我这么照顾你的说。」
  「你确定是你照顾我,而不是我照顾你?」也是一脸舒服地躺在卫轩身旁,就如自家兄弟一样的自在,安尚雷闭上眼,掩去了快要滴出的泪,「小子,别忘了是谁天天煮饭给你吃的。」
  「我老爸教你厨艺不就是为了要喂饱我们两姐弟,不过,没想到除了他跑到外国去说什么学艺,连我老姐也跑到外国去进修,幸好有你呢,不然我铁定变不良少年。」
  「现在你这样子也没优良到哪去吧?」
  一想到卫轩才二十岁就能这么熟练地跟女人调笑,安尚雷就深感对不起当初收留他的卫家大叔跟卫家大小姐。
  原本,他只是去『天堂』应聘厨师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坐台,他实在也弄不懂?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现在的生活模式,也让他有了不少女性朋友。这在以前,是想也不可能想得到的。
  含着笑、斗着嘴,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时间的流逝于他们无碍,在沉入梦乡前,安尚雷虽然很想开口提醒卫轩有课要上,但是累到不行的他,在看到卫轩幸福的睡脸时,心软了,拉上被子。反正没跷过课的学生不算是学生,还是让他逃一次课吧。
  相对于安尚雷回家后的甜甜蜜蜜,陈弘升却觉得现在的头顶上五雷聚集,却迟迟没有轰顶,瞟了一眼脸色有史以来黑到底的顶头上司,原本兴致勃勃想问与旧时玩伴重新相识会是什么滋味?不过看来,不会是好尝滋味了。
  「你很闲嘛?」
  「还好,最近工作顺利,没啥烦恼。」随口应着,陈弘升还在想,到底这一美一丑的两个人见面,到底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听说安尚雷是同性恋,他家上司这么漂亮,说不定会被看上,再加上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不定人家早就暗恋他十年、八年的。这一次碰面,会不会兽性大发,然后压倒上司,所以秦楚川才脸色这么黑?
  不对、不对,最近看多了女朋友的漫画书,这样的剧情怎么会适合他家看起来狡黠,做起事来更狡猾的上司。再想个新的构想,回头跟他亲爱的切磋一下才行。
  「你神游完了没?看来这个月的薪水太多了,你想还我一点是吗?」
  「当然不是!」陈弘升立刻爽快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楚川,「老板有什么吩咐?」
  「看来你离开家里,还是活得很好嘛!」
  「意思、意思啦,反正我老爸虽然赶我出来自力更生,不过还是很关心我的,上星期我才回家里喝汤呢。」陈弘升望着应该知根知底的秦楚川。
  说他们是被赶出来创业的,事实上,两家老爸为他们铺平了多少路,他们心里也明白,只是自己是做不来决策的人,才干脆依附秦楚川,反正自己是公司里的第二股东,只要秦楚川能干,他就不会饿死。怎么这回,他说这事时说得这么阴阳怪气?
  秦楚川没理会陈弘升的耍宝,坐在办公椅上摇着,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由早上安尚雷居然背对自己离开开始,他就觉得眼前的事情好像有点脱轨了。
  「你说,吴美玲喜欢安尚雷哪一点呢?你调查里显示,由我带吴美玲去『天堂』之后,吴美玲就一个人上『天堂』去点名安尚雷,点了一个月后,两个人开始私下见面。这样听起来,比较像是吴美玲倒追安尚雷。」
  「哈哈哈,大少爷是不是心理不平衡了,之前是你追着吴美玲,结果现在是吴美玲倒追安尚雷,难怪你介意!」
  「我也不介意让你追不上我表妹的!」
  「好好,说回正题!」看起来秦楚川非常想找一个出气筒,他陈弘升可没这么笨,自己去当。「说吧,你心里到底介意什么?」
  「我不希望这桩工程出现失误,而安尚雷是一个很大的变数。」
  「怎么说法?怕掌握不住吴美玲吗?她不是那种有钱不赚的人。」
  「女人的心总是难懂的!我需要一点实际的把握,我不能让她脱离在我的掌控中,毕竟这三年内,工程大部分的主动权还是掌握在她手里,要是一个环节拖下了,我们就得陪着一起死。」
  陈弘升总算知道为什么秦楚川一定能赢了,这样的心机,要完全掌握事情的主动权,难怪事事都顺利百倍。
  「那现在吴美玲的心不在你身上啰?你试过没有?」
  「我没有跟小弟弟抢女人的兴趣。」
  「伪善!」
  「什么?」秦楚川挑眉,他刚刚似乎听到了陈弘升在批评自己。
  「没有说什么。那你要怎么办,不将吴美玲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我虽然没有跟小弟弟抢女人的兴趣,但是如果女人是自由的,那又是另一回事。帮我整理一下安尚雷是同性恋的资料,晚上约吴美玲吃饭。」
  下着命令,秦楚川用长指敲打着放置着安尚雷数据的桌面,一下一下,全打在了那张他永远看不顺眼的麻皮脸上。既然这么爱笑,那么我就让你笑不出来吧,安尚霖的弟弟!
  「你这人啊,得罪你的,都会被你整死,这样将人家的私隐乱派。」
  「他敢直言不讳,我自然敢到处说,又何必留情面给不再叫我大哥的人。」
  「有你这样的大哥,谁也不敢要了。」
  「……」秦楚川一顿手指的节奏,抬头望着一个劲跟自己唱反调的男人,「弘升,要知道适当的斗嘴是调适,过多的废话就惹人厌了。」
  「别拿出威胁的语气对我,我向来对你言听计从。」
  陈弘升可没傻到跟心情不好的人说话,秦楚川向来是个爱记仇的家伙,惹着他的,他十年八年也要报这个仇。
  「这年头,只有知情识趣的人会活得长久,自以为高尚的也只能自叹他们生不逢时。」一语双关,既威胁陈弘升不要多嘴,又暗示安尚雷以后的悲惨生活,他秦楚川从没有宽大到能任由别人将自己的语言当作耳边风。
  「是的,大人,这世界上就你最伟大,个个都要听你的。」
  陈弘升偷偷翻了翻白眼,还是拿出着资料外出整理,毕竟自己的钱包还是要靠秦楚川生钱出来的。
  听着陈弘升的调侃,秦楚川俊美的脸上泛起了冷笑,慢慢转过椅背,看着办公室外的高楼背景。要坐在这里,就必须要有足够的魄力,不管是谁,凡是能让他一手建立的王国动摇的话……
  安尚雷、吴美玲,既然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那就让我做做好心,帮你们早日看清真相吧!
  电话打了,数据整理好了,人也整装待发,陈弘升看着一切准备妥当,却丝毫不动的大老板,心里越发好奇这人是怎么构造的?在旁人眼里,他高贵、他爽朗、他能干;在自己眼里,他狡猾、他高傲、他狠毒,只要是不利于自己的东西都要铲除,如果再让他在商场上打滚个十几二十年,不成精去了?简直是比他家的老爸还要可怕。
  「你打量够了吧?时间到了吗?」
  将最后一份文档修改完成,秦楚川合起活页夹,斯斯然地站起来整理有些皱褶的西装,穿上外套,手便直直伸向了陈弘升。
  「怎么了?」
  「资料!」
  「哦哦,在这里,由安尚雷打小到大的所有事情以及他是同性恋的证据都整理在上头了。」
  「证据?他跟他男朋友外出你有拍到?」
  「不就是卫轩吗?你看他们勾肩搭背的,多亲热啊!唉,这年头,连长得帅的男人也去做同性恋了。」
  「你似乎很有感触?」
  秦楚川被这一声长叹逗笑了,翻了一下数据,不得不佩服陈弘升的效率,一个男人随时为另一个男人整理衣装,这样的亲密实在是少见得让人可疑,就算他跟陈弘升十几年朋友也绝不会动一根手指去帮他系领带。
  「如果你让我替你系领带,我宁可去当和尚。」
  看着一派优雅将领带系得好看极了的秦楚川,陈弘升吐槽着,就算眼前是个大帅哥,他还是爱小妹妹啊!
  「放心,你打的领带根本不能看,会找你帮忙系的都是傻子。不过,你哪里弄来的照片,照得还真不错!」
  「哈哈哈,山人自有妙计,今天你跟吴大小姐外出用餐,应该用不着我了吧?」
  「当然,我是一个很体贴的上司,你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可以尽情地泡妹妹!只要,不被我那强悍的表妹发现。」
  仍旧是优雅得让陈弘升常常痛斥虚伪的笑容,衬着一身剪裁合宜的西装,秦楚川的俊美是连陈弘升咬牙切齿也必须承认的事实,而身为助纣为虐的第一大罪人,自己也该去闭门思过反省一下,为何每次泡妹妹都被小女朋友发现的事实。
  看着跑得比箭还快的陈弘升,秦楚川只能苦笑。真是一对欢喜冤家,还没长大的表妹配上不想长大的陈弘升,真是绝配。
  想着,人已经到了公司楼下,满意地看着自己先前特别打电话订的鲜花,正被送花小弟小心地捧着,不管是什么时候,他要掌握的东西都如愿以偿,包括时间的合理安排,所以他不会允许安尚雷有破坏的可能。
  接过花束,签了字、给了小费,流畅的动作看起来让人赏心悦目,秦楚川挂上惯性的慵懒微笑,在众人的注目里离去的步伐显得非常稳健,很快的,自己心爱的跑车就出现在眼前。
  「鲜花、香车、俊男,真是俗气的东西。」摇头,将花小心地摆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秦楚川熟练地驾驶跑车驶离停车场,向着他的目的地而去。
  只不过短短的十几分钟车程,刚刚走出公司门前的吴美玲就发现面前停泊着眼熟的跑车,而跑车里的司机更是眼熟。
  「你来了,秦经理。」
  「来接美丽的小姐,吴小姐,请上车。」
  绅士地下车为吴美玲打开车门,让她舒服地坐进,秦楚川又绕回自己的座位上,将车开走,干净利落的做法赢得吴美玲的赞许。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秦经理,都是这么无懈可击,有时候这样的滴水不漏,反而会惹起人内心的暴虐,想狠狠地撕碎这样的伪装。」
  「不管是妳、是我,都有着同样的面具,相煎何太急呢!吴小姐。」
  论到心机,秦楚川从来都不会小看吴美玲,但是美人高枝,高不胜寒,有头脑的男人从来都不会娶比自己厉害的女人回家,这也就注定了吴美玲的高龄未嫁,也让她有学起武则天的一天来。
  养牛郎?这件事实在是太不适合吴美玲了,她不应该失去理智,将自己真实的一面露出来,这样可是很容易惹人攻击啊!
  挑眉看着向来具有挑战性的俊美男子,吴美玲并没有再接话,闲适的日子过久了,也该是迎接一下挑战的时候。
  酒杯互碰,琥珀色的酒液轻轻地在杯底摇晃,持着美酒却没有饮下的两人,都露出了明知道虚伪却美艳动人的微笑。
  秦楚川喜欢微笑,微笑能让人捉摸不透神情,为什么笑?笑什么?笑的心情又是什么?从来很值得深究,但是他很清楚,他不喜欢两种笑,一种就是漠视他自以为英俊的笑容,而另一种,就是现在吴美玲脸上看起来比毒蛇还毒的微笑。
  「这么有空送花、接送、请吃饭。看来,秦经理遇上一点难题了?」
  开门见山,吴美玲尝过秦楚川精心挑选的美食后,擦了擦嘴,仍旧显得红艳的嘴唇挂上了然于心的笑容,里面含着的是算计。
  「是一点小小的难题。相信,只要吃完这顿饭,我应该很容易就解决掉了。」
  秦楚川也不含糊,吴美玲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而来,这个女人心底在想什么,自己也只能猜着五分,而这五分已经足够让他看清吴美玲眼底的笑意。
  「为了你那青梅竹马的小弟弟?」
  「果然爽快,看来你也查过安尚雷的底。就不知道,他哪一点让眼高于顶的吴小姐看中了呢?好让我也来学习学习。」
  「呵呵,果然是会说话的秦经理啊!那天跟踪我的,果然是你?」
  吴美玲的单刀直入让秦楚川的脸色僵了一下。怎么他跟踪一个人,能跟踪得满城皆知?
  「其实依秦经理这么大的魅力,又有谁能真的将你忽视,但是那一天是我跟安尚雷好不容易约会的日子,我也就懒得浪费时间跟秦经理打招呼。反正大家都是熟人,熟人见面,从简就行。」
  满意地看着秦楚川变得更难看的表情,吴美玲嘴边的笑越来越刺眼。
  「秦经理,这次如此盛情,目的是我,还是你青梅竹马的小弟弟呢?」
  「那你希望是你,还是小雷那个傻小子呢?」不答反问,秦楚川也回以一个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笑容,「我相信我的目的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为了你们好。」
  「哦哦哦?这话说得玄了,怎么一个好法?」
  「适当的调节是必需的,但是陷过了头就不是一件好事。今天请你吃饭,一来当然是为了庆祝工程方面的顺利;二来,也是为了加深吴小姐对我小弟弟的印象啊!」
  将陈弘升的资料拿出推到吴美玲面前,「我相信吴小姐手上已经有这样的一份数据,但是,看过跟感觉到是完全两回事,你应该支持我这个说法吧?」
  吴美玲接过资料,看着首页贴着的亲密相片沉默不语,手翻动着详细到能让被调查者都汗颜的资料,嘴里的微笑也慢慢地化去。
  「秦经理,我相信在商场上,做事是不问手段的,看结果就好。这是你我皆知也熟悉的生活规则。」吴美玲慢慢将资料合上,推回给秦楚川。
  「但是呢!有些事情并不能用这样的手段,你聪明,这次却聪明过头了。安尚雷是怎么样的人?他是需要你自己去体会,而不是看数据就能够了解他魅力的男人!或许,刚开始我的确是因为对他的身份感兴趣而靠近他,但是……现在我是因为他的个人而靠近他!他是同性恋也好、他是异性恋也好,都无损于我们之间单纯的感情,你不相信男女之间有友情是你自己的问题,但是对于安尚雷,我,很喜欢,也从没有想过要断绝与他的来往。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跟他做一辈子朋友!」
  「朋友?」为这样的称呼挑眉,秦楚川看着此刻出奇认真,却反而显得漂亮许多的女人,「你确定你心里想要的是朋友?」
  「你跟我是同样的人,聪明往往会让身边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但是再强的人,有时候也希望能卸下面具,感受一下生活的气息,而安尚雷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在生活!不过秦经理还是太年轻了,年轻总有耗得起的本钱,自然无法体会我话里的意思。这顿饭我领了,跟安尚雷的交往我还是会继续下去,工程方面只要你不出现差错,我也乐意赚大钱;如果你担心这件事的话,现在应该可以放下心了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
  没想到会被吴美玲教训,秦楚川一时也沉默了下来,只看着吴美玲在优雅的补妆。在安尚雷面前是卸妆,在他面前则是补妆,难道,这个就是他们两个人给吴美玲的感觉吗?
  「虽然不想说,但是我觉得还是提醒你一件事为好。以后……别再找安尚雷的麻烦。」
  「哦,这话是说,吴小姐想替他出头?」
  被吴美玲这句警告重新拉回注意力,秦楚川开始觉得,事情有着另一种挑战的趣味。
  「他是同性恋,这是你跟我都知道的事实,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他十六岁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这表示他心里有对象,而他的对象,会是谁?」
  穿起外套,拿着秦楚川送的鲜花,吴美玲浅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刮了秦楚川的脸一下。
  「长得帅,桃花也多啊!」
  说完,吴美玲不理会还在猜测她话意的秦楚川,一个人摇曳生姿地离开了,离开时,那串笑意嚣张得让秦楚川额上轻轻地暴起了几条青筋。
  这样的暗示,是说自己就是安尚雷当年喜欢的对象吗?
  事情果然变得更有趣味了!

  第六章

  平静的日子是用来被打破的,如此的真理名言是卫轩强烈推崇的名句,两年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今天宣布终止了,原因自然就是能克得住他的悍姐回家了。
  不情不愿地被安尚雷拖来接机,然后拖着大堆的行李,苦命地在后面走着,而前面自然是两手空空,只挽着安尚雷手臂的可恶大姐了。
  「尚雷,真是太谢谢你了,居然将我家这个楞头弟弟养得这么帅,他来接机时我好风光哦,沿途都是妒忌我的视线!」
  「是你家基因长得好!」
  笑着推却了这个荣幸,安尚雷恢复在熟人面前的轻松自若,一向含蓄的笑颜也增添了不少兴奋,好朋友的归来,给人的感觉一如从前,一点生疏感也没有,这点实在是太难得了。
  「基因也就赏他一个俊脸,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才能!饭菜煮了会吃死人,学习成绩又差,又懒得要命!唉,如果不是有你,我真的不敢出国,怕回来要认尸体啰。」
  「喂,女人,你的嘴会不会太毒了点,怎么冯公子没帮你消毒啊?」
  后头的卫轩在举着抗议大旗,可惜没人理会,安尚雷正为卫蓝描述的情景大笑出声。如此贴切地描述自家小弟,可见卫蓝有多么重视卫轩,这两姐弟的互相关心全部都显在了恶毒的对话里。
  「看到你们两姐弟,总觉得人生是快活的。」
  「没错,人生应该是快活的。尚雷,听说你这两年赚了不少钱,那是不是该有所表示,例如,请我吃一顿洗尘?」
  「应该,以前没钱请不起你们,这回就我掏钱吧!」
  拉起卫蓝的手,安尚雷就要向前迈步,不过在看到不远处正准备喷火的火龙后,他很识相地放开了手,毕竟,他还是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并没有打算早点到阎王那里去报到。
  「卫蓝!你不是告诉我说你跟安尚雷只是朋友吗?」
  「错了!我跟安尚雷不是朋友,而是……好、朋、友!」
  得意地向着追了自己三个月的男朋友直说,卫蓝一手拉下安尚雷的脑袋,用力亲了一下。
  「好朋友,就是用来亲近的!」
  「你、你真的想将我气到爆血管是不是?」
  一反平常贵公子的仪态,像火车喷头一样冲过来的冯百翔两眼发狠,一脸要安尚雷好看的神色;只是面对着跟他共事已经两年的伙伴,那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又怎么能吓得倒安尚雷呢?
  「看来你还没有将她追到手啊!」
  「哼!若不是你,她早就是我的了!一个男人学什么做菜、学什么家务,真是……」
  一想到卫蓝要他将安尚雷会的本事全部学会才能娶她,他就头疼。他生来就是享福的人,如果不是当初赌气,觉得自己的女性缘根本不可能输给安尚雷这个麻皮脸,以至于一失足成千古恨,现在也不会被女朋友踩着,可偏偏自己就对卫蓝的泼辣脾气爱得很。
  唉,男人真是犯贱!
  「谁叫你当初瞧不起尚雷!哼,我就是要你见识一下他的好。」
  「他的好我还见识得不够吗?别忘了我可是跟他同事两年!」所以很清楚安尚雷跟卫蓝的清白,不然他冯百翔又怎么会追别人的女朋友,他才不要降低自己的格调。
  「那你干嘛还吃醋?」
  卫蓝一句不解的问话,惹来身边两个男人的大笑,卫轩不顾悍姐威胁的眼光,一手伏着安尚雷笑个不停,安尚雷一边笑着,一边看看有些脸红的冯百翔。
  「那是因为他太爱你了!虽然理智知道,可是情感总会占上风,不希望你跟别的男人勾勾缠,卫蓝,你要好好珍惜这份感情。」
  「……」
  卫蓝被安尚雷这样一说,一时也是满脸通红,打打闹闹了这么多日子,虽然知道冯百翔喜欢她,可是她一直以为又是花花公子的游戏,没想到冯百翔是真的喜欢自己……
  看着含情脉脉、相互对望的一对情侣,安尚雷跟卫轩偷偷地滑了出来,远离这个不需要别人在场的画面。
  「看来你很快就有姐夫了!」
  「我还是希望你来当我的姐夫!」
  「孩子气!我会一直待在卫家的,除非你们不要我。」
  「真的!真是太好了……」终于得到安尚雷的承诺,卫轩不由欢呼起来,「为了庆祝你终于成为我们卫家的人,今晚我请客!」
  「真的?那我要去最高级的餐厅吃!」应声而来的卫蓝一听到弟弟要请客,连忙举手报人头,「今晚我们卫家人共聚,冯百翔,你别跟来哦!」
  「知道了,就知道你宝贝他们两个!」
  听出话里明显的撒娇意味,冯百翔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反正一个是同性恋,一个是亲弟弟,把女朋友交到他们手里,他放心。
  甩开了冯百翔,安尚雷将自己存钱买的小轿车停到台北一家比较有名的法式餐厅门前,耳边听着卫蓝得意的笑声跟卫轩在心疼自己钱包大出血的哀怨声,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
  这是他们的家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姓氏的束缚,可是他们就宛如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现在融入了自己的体内,让自己感到完整,整整六年流离失所的心,总算找到了可以放的家。
  「走吧,尚雷,别一脸感动,这会让我们以为我们平常很刻薄你!」推了推站着只会笑的安尚雷一下,卫蓝又怎么会不知道安尚雷在想什么,当初是她捡到了在公园里哭泣的安尚雷。
  同样的年纪,却有着不一样的境况,身为家里宠溺的娇女,她不明白为何竟然会有人丢弃自己的孩子?她也不懂为什么有人哭的时候是无声的?但是她现在懂了,懂了人生里有很多的无可奈何,也懂了安尚雷当年的认命。
  「嗯!你们平常真的挺刻薄我的!」顺势而下,安尚雷挡住卫蓝砍来的一个手刀,趁着卫轩去定位,他突然一手抱住了卫蓝,紧紧地用尽全力去拥抱,「谢谢你捡了我回来,真的谢谢你!」
  「……坏尚雷,你害得我想哭了……我哭的样子很丑的……」闷声传来,是那个当年拖着自己回家的女孩的声音,安尚雷大方的出让胸膛,「哭吧,顶多毁我一件衬衫,我会买得起。」
  「……你真坏,果然让你去做牛郎,你就学得油嘴滑舌了。」
  抬起头,眼底还有泪光,人已经恢复泼辣,卫蓝一手捶下安尚雷的胸膛,响亮的声响昭示着她有多用力,安尚雷按住发疼的部位,只得苦笑。这卫蓝,幸好有冯百翔认领了她……
  「不玩了,该吃东西了,吃完回家好好洗个澡睡觉,知道吗?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亲昵地用一指划了划那明显的黑眼圈,安尚雷大手一搂,抱着卫蓝就朝着卫轩招手的方向走去,只是没走上几步,他耳边就传来了迟疑的呼唤声。
  「安尚雷?」
  「吴小姐?」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吴美玲,安尚雷不由一愣,手就要从卫蓝肩上滑下来。
  「你敢放手下来,今晚你就别睡了。」
  低声的恐吓让安尚雷的手滑到一半就停住了,上不是,下也不是,安尚雷只好尴尬地瞧着吴美玲笑笑。
  「吴小姐过来吃饭吗?还是已经用过餐了?」
  「刚吃完,这家餐厅的味道不错,不比你平常带我去吃的地方差。」
  吴美玲稍稍抬起下颚,露出骄傲的微笑,她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也知道安尚雷对她的感情,不过既然她这么敌意地瞪着自己,不礼尚往来一下,有失自己的个性。
  「……是吗?那一会儿我可要认真品尝一下了。吴小姐还有事做吧,那就下回聊了,我们先进去吃饭。」
  安尚雷勉强维持微笑说着,腰间被手指捏着的地方疼得厉害,现在这状况,实在不适宜跟吴美玲多聊两句,他怕自己的肉也会被卫蓝有力的手指给捏了出来。
  「好啊!那晚点电话联系,别忘了我今晚的催眠故事。」
  丢下一句挑战,吴美玲点头示意,踩着优雅的步子慢慢离去。反正就算她煽风点火,安尚雷的个性也不会迁怒于她,她又何必留手,小女孩以为能霸占不是属于她的男人一生一世吗?看来还是要让大姐姐来教她一点人生才行。
  「说!吴美玲跟你是什么关系?」
  就算知道吴美玲是俱乐部里的客人,可是卫蓝就是觉得这女人有点不对劲,自家弟弟长这么帅不会欣赏,反而死缠着安尚雷,真是脸皮厚的女人。
  「卫蓝,我已经是成年男子了,有一、两个朋友很正常的,不用太担心。」
  知道卫蓝是用母鸡保护小鸡的心态来对待他,安尚雷的口气便显得异常温柔起来,配合着他那副美妙的噪音,立刻降下了卫蓝不少火气。
  「哼,你有没告诉她你是同性恋?免得她自作多情,到时迁怒你是同性恋的身份,到处去中伤你。」
  「吴小姐不是那种人,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我也相信我现在的坚强,因为这是你们给我的。」
  安尚雷抱抱卫蓝让她放心,对于这个跟自己同年的女孩,他有着与其它女性不同的感情,他从不希望卫蓝因自己的任何事情伤心。
  「嗯!我也相信你,既然你觉得吴美玲可以交往,就做个朋友吧。不过,你要将你的异性朋友名单全部列出来,省得我一个个吃醋,你原本就该只有我知道你的好才对。」
  为了这一句话再次笑开了颜,安尚雷揉揉那认真说着自己的好的脸颊。
  「你们果然是姐弟。」
  「卫轩也这样做过吗?」
  「嗯!」
  点点头,牵起卫蓝的手,安尚雷继续向前走,远远看去,卫轩就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再不过去,怕他会翻桌了。
  「可见我跟我弟都是很有眼光的。看在他懂你的好的份上,我今天就不吃垮他的钱包吧!」
  调皮地说着,与自家弟弟有着相同感觉的自豪感,让卫蓝高兴得连脚步也轻快起来。只是她发现,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特别到一段短短的,只须要一、两分钟走完的路程,他们就硬是走不到头。
  「安小弟!几天不见,看来气色很好。」
  又是一声招呼,只不过上回是女声,这回却是男声,而且还是故作熟络的感觉。卫蓝转头,就要看看是哪个在叫『安小弟』时,眼睛对上声音,映出的是一个长得居然比她弟还要俊美的人物,与弟弟俊美中带着的青涩不同,与冯百翔身上绕着的贵气不同,这个男人俊美优雅却又带了点邪魅,那是对自己的极度自信所带来的飞扬,狭长的眼眸里那似笑非笑的粼粼波光,实在是非常漂亮。
  这个男人,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是飞蛾扑火的那团火,危险却又迷人。
  「秦……秦先生也在这里吃饭啊!」
  考虑了一下,决定用先生来称呼秦楚川,安尚雷下意识地紧抓住卫蓝的五指。
  「刚跟吴小姐共进晚餐。」陈述的话语里略带挑衅,秦楚川站起,向着两人走来,在离两人还有四、五步的距离停了下来,「看来安小弟今晚也是节目丰富啊!不愧是业绩在第三名的牛郎。」
  最后两个字在奇妙的压韵下吐出,实在是让人听不清他是在陈述事实呢,还是在讽刺安尚雷?安尚雷抿紧了嘴,并没有发声,而自许自己是安尚雷保护者的卫蓝却发飙了。
  「他有名有姓,叫什么安小弟?请称呼别人的名字,你一个大男人的,一点礼貌也不懂吗?再来,牛郎这职业是怎么了?用得着你这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公子嫌弃?他又不是抢了你女朋友,你少来这样阴阳怪气的!」
  被如此狠狠地削了一脸口水,秦楚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修长的眉毛全数打了结,泄露了他心里面的怒气,侧过脸,看着安尚雷,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安小弟,这么泼辣的女孩子,小心你吃不消,被她爬到头上去。」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反正尚雷就爱我这个调调!」
  「你确定你真的是女人?」秦楚川眉头动了一下,在听到卫蓝反驳的话后,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安小弟好像喜欢的是男人哦,如果要他爱你,我看你还是先去变性的好。」
  「秦先生……」
  见秦楚川越说越过份,虽然是卫蓝出口伤人在先,但是秦楚川这样挖人疮疤也不见得绅士到哪去,安尚雷开口就想打圆场,哪知道卫蓝已经比他快了一步,他刚张口,响亮的巴掌声也同时响了起来。
  「卫蓝!」
  被卫蓝干净利落的动作吓住了,安尚雷立刻凑上前去看秦楚川脸上被打出的巴掌印,这么清楚的掌印,可见卫蓝是用尽全力打的。
  「厉害,想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挨巴掌。你说是不是啊,尚雷!」
  突然转变的称呼让安尚雷愣住,看着那双漂亮眼睛里透出的浓浓恨意,他知道这次秦楚川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秦先生,卫蓝她是小孩子气,我在这里替她说对不起,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诚恳地鞠躬,心知秦楚川是那种记仇上心的人,卫蓝这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堪,回头他不知道会怎么样对付卫蓝。安尚雷一边替卫蓝道歉,一边偷偷看着秦楚川的脸色。
  「尚雷,用不着给他道歉,我谅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对啊!打了就打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以为他脸镶金的,打不得啊!」
  在一旁起哄的是刚刚走过来的卫轩,姐弟两个人一唱一和,简直是不把秦楚川气死就不罢休的气势,看得安尚雷越加叫苦连连。
  「我的脸当然打不得,打坏了,尚雷是会心疼的,不是吗?」
  看着眼前两个卫家人的得意神色,秦楚川冷笑了一声,突然一把拉过安尚雷靠在他身上。
  「你们不知道他最爱我这张脸吗?是不是,尚雷……」
  将头凑得极近,美丽的眼睛直直对上之前他一直嫌弃的脸皮,眼也不眨一下,秦楚川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浓浓地罩住安尚雷全身,安尚雷觉得自己有片刻的晕眩。
  「我……」
  说不出不爱,可是也不能说爱,安尚雷尴尬地就想转头退开秦楚川,哪知道秦楚川突然两手伸出来抱住他,从未曾有过的亲昵动作瞬间让安尚雷僵化。
  得意地瞧着两个脸色严重变色的男女,秦楚川再次得寸进尺地亲了亲僵硬得可比石头的安尚雷一下。
  「安尚雷,你想让我原谅他们两个人吗?」
  低沉的话音只在自己耳边徘徊,安尚雷勉强点了点头,有些不习惯秦楚川喷在耳边的热气,可是偏偏双手又僵硬到无法推开这个人。
  「可是我不想原谅啊,那要怎么办?」
  仍旧保持亲昵的姿态,面对着两张越来越愤怒的面孔,秦楚川非常有兴致地继续与安尚雷『耳语』。
  「秦……」
  张口还想为卫家姐弟求情,可是在现在这样的姿态下,他实在叫不出先生这两个代表陌生的字眼。
  「叫我秦大哥,安小弟不是一向这样叫我的吗?如果想我不生气,那就乖乖地做回我的小弟弟吧。怎么样,这个条件很轻松吧?」
  轻松?安尚雷实在很不想用这种鄙视的眼光看着自己一直埋在心里的秦楚川。由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会懂得什么叫沉重吗?他跟自己谈轻松……
  或许是安尚雷脸上的苦笑意味太浓了,秦楚川慢慢地瞇起了精光四溢的眼,声音也显出了危险气息。
  「你是觉得这个条件太难了吗?」
  「秦……大哥,算了,你爱玩便玩吧,我只希望你在玩够之后能通知我一声。」
  安尚雷低下了头,反正秦楚川如果打定主意要跟他过不去,不管他再怎么逃,也只会是同样的结果,倒不如自动让他玩,他反而会很快就失去兴趣。
  秉着以前便已经知道的结论,安尚雷认命地说着,秦楚川摸摸跟他一般高大的安尚雷的头发以示安抚,脸上却得意地朝着卫家姐弟直笑。
  「乖,我家的小弟,做大哥的怎么舍得玩?话说回来,我跟你也是十几年交情了,被你叫了秦大哥这么多年,也该尽点兄弟的责任。尚雷,你搬过来我这里住吧,卫家始终跟你无亲无故,长期住别人的家不太好。」
  话一说完,还向卫家姐弟抛出一个你们输定了的眼神以做挑衅,果然招来了卫家两个冲动姐弟的怒吼。
  「尚雷,别答应他!」
  「安大哥,你要是搬走,我铁定揍你!」
  「哎,这样为难你们的安大哥可不好!如果你们真的喜欢他,就应该支持他的决定,他喜欢的人是我,跟我一起住,他应该是欢天喜地的。怎么被你们这么一说,倒像要下地狱似的似的?」
  跟你一起住当然像下地狱!
  安尚雷摇摇头,甩掉心里的哀怨声,望着关心他的卫家姐弟,露出了安抚的笑容。
  「不必担心,只是到秦大哥家里住几天,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刚好你们姐弟也能聚聚,一举两得。」
  再笨的人也很难不看出现在安尚雷脸上的勉为其难,卫蓝真的不懂,安尚雷如果真不喜欢,那就拒绝啊,怎么就是要听秦楚川的话呢!
  「尚雷,你要是真的跟秦楚川一起住,我可真的要发怒哦!」
  「蓝……」被卫蓝这边恐吓着,安尚雷只得轻轻推开仍旧将手放在他腰上的男人,走到卫蓝的跟前,「相信我好吗?我真的很快就会搬回来的。」
  刻意放柔的口吻,略带低沉的嗓音,好像春风抚过,慢慢平息了卫蓝的怒气,卫蓝看着安尚雷真诚至极的眼神,里头除了藏着恳求,还有莫名的悲哀,实在让人无法对他说出『不』字。
  终于点了一下头,任由秦楚川得意的拖着安尚雷离开,卫蓝跟卫轩两个人只能在原地跺脚。好好的一顿接风洗尘宴,就这么被毁了!说起来,都是秦楚川的错,他们跟秦楚川誓不两立!

  第七章

  被拖着坐进跑车里,安尚雷只是静静地看着抿嘴、眼露得意的秦楚川,由吴美玲这件事开始,他恐怕已经记恨在心,加上卫蓝对他的不敬,这回自己又不知道会被秦楚川如何捉弄,方能消去他心头的怒火。
  回忆起以前小时候被秦楚川捉弄的事件,安尚雷摇摇头,这个大少爷认为别人得罪了他,他往往会对那个人更加和颜悦色,只等找到别人重视的东西后再加以破坏,破坏的时候还一副『我为你着想,你该感谢我』的邀功表情,而他最大的名言就是:破灭是成长的开始。
  看来长大后,他还是没变啊!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觉得秦楚川熟悉得让人安心,安尚雷的嘴角微微地泛起了弧度,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想法藏在心里,将头靠在车窗去注视外面的风景,眼里却是飞过小时候的种种。
  「看来安小弟似乎很开心呢!」
  发现安尚雷嘴角的含笑,很静、很静地,如果没有注视就几乎可以忽略的笑容,不过,因为脸部的放松,又或者是因为半侧着脸的关系,秦楚川突然觉得,其实安尚雷的脸蛋轮廓很有几分自己那在外国不断走秀的好友的影子。
  「没有,我并没有开心啊!」
  听到秦楚川开口,安尚雷立刻进入备战状态,嘴唇悄悄抿紧,却不知道这跟之前的微笑相异之大,让正在观察他的秦楚川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那就是说,安小弟对跟我相处觉得很苦啰?」
  真的是说什么都错,安尚雷知道现在答话绝对会变成炮灰,识相的他只是默默无语地任由秦楚川说话,反正没人搭话,说久了,人总会累的。
  「不说话吗?什么时候小弟弟也学会沉默待人了?小时候你不是老追着我们说话的吗?就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对不对?」
  翻挖着小时候那浅薄的记忆,印象里,就是安尚雷小步小步地追着他们跑,而他们每次好像……都是大笑地甩开他吧?
  印象里自己是如何对待安尚雷的态度,已经很模糊了,不过他没有跟安尚雷一起玩过的印象,八成最后还是成功地甩开了人;但是,这小弟弟当跑腿的功力一流,不管多重、多远的东西,一吩咐就一定能买到,的确是很好使唤。
  「小时候是小时候,人长大了,该懂的都会懂,不是吗?」安尚雷淡然的话里暗暗蕴藏着怒意,「秦大哥,我不介意你怎么对我,但是请你不要再提小时候,可以吗?毕竟鱼死网破,你恐怕也不会喜欢这样的结局吧!」
  「这个结局我的确不太喜欢,既然小弟不想提了,我也不必提,反正我过去的记忆里,有你的片段也不多。」
  看来这个是安尚雷的地雷,那他暂时还是先不要触雷吧,毕竟游戏才刚刚开始,只不过……秦楚川露出了狡滑的笑容,话语里虽然是退让的,但还是甩了一记回马枪,等待着预期的痛苦表情浮上安尚雷的脸,哪知道安尚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里只找到『果然如此』的答案,没有半点痛苦冒头,似乎他的话很理所当然。
  「安小弟不说话吗?」
  全副精神都在安尚雷身上,差点错过了要转的弯,秦楚川为自己的失误皱了一下眉,但下一刻他又开始寻找安尚雷的弱点。言多必失,他就不相信安尚雷现在已经百毒不侵。
  「要说什么?」
  无所谓地应对着,安尚雷将视线再次转回车外,秦楚川开车的技术很好,平稳的节奏让人很想睡觉,不过真睡了,他怕秦楚川又会自动加上漠视他的罪行。
  「说你怎么喜欢上我的吧?怎么样,我在找机会让你表白呢?」
  「……」
  实在不知道该对秦楚川的脸皮厚说什么好。安尚雷不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及格了,身为一个牛郎,脸皮居然不够秦楚川厚,弄得现在脸上热哄哄的,真是失败。
  「怎么,脸红了?之前不是还很镇定的吗?」发现安尚雷对谈及自己跟他的事情时,总会不自在,秦楚川知道自己找到可以克住安尚雷的方法了。笑着,手熟练地将车驶进安尚雷来过一次的别墅中,「你现在就这样动摇的话,那如果跟我住在一起,你脸上的温度不就可以烧开水了?」
  停下车,伸出手指一弹安尚雷的脸,模样十足恶少调戏良女的低俗版本,安尚雷被这一弹回神,这才发现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秦楚川的住所。
  「能在我面前神游的人不多。安尚雷,你是第一个,你确定你真的喜欢我?」
  将脸凑近,秦楚川眉开眼笑,盯着被他的俊脸越逼近就越红的麻皮脸,只差没拿出体温计去量量那节节升高的红晕到底有多热!
  「我……没说我喜欢你啊……」
  搜刮尽脑袋,方才想到这么一句,只是话一出,安尚雷就知道惨了。
  「安小弟真嘴硬!无所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承认。」
  稍稍抽离身体,秦楚川坐回座位上去打开车门。
  「我个人特别喜欢征服口非心是的人。」
  就是知道你喜欢才糟!
  明白日后秦楚川铁定会不断找准机会逼自己承认喜欢他,安尚雷就一个头两个大。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神圣的事,为什么在秦楚川嘴里就成了游戏呢,唉!
  「别叹气了,你不进来,难不成想在车里睡吗?」
  打开大门,做出一个欢迎的手势,秦楚川大笑出声,知道安尚雷在为他的话而苦恼的感觉特别好,一扫在吴美玲面前得到的难堪,脸上轻快至极。
  安尚雷敛起苦恼的表情,慢慢地走进这个要暂居的别墅里。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现在自己大了,秦楚川难不成还能将自己拿去卖不成!
  安慰着自己,安尚雷一边打量起上次匆匆过来又匆匆离开的房子,宽大的厅堂看来收拾得很干净,上次自己使用的厨房也很干净,总体上就是非常的干净。
  「你没在这里住吗?」
  发现这个漂亮的别墅里居然没有任何人气,安尚雷不由有些疑惑。
  「这里是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
  答案实在是让人惊讶,安尚雷也不觉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望向秦楚川。
  「你也需要金屋藏……娇?」
  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么自大的人会做这种不适合他感觉的事情,如果他真遇上喜欢的,恐怕早就要将人追到手,然后大肆宣传,还用得着藏吗?
  「我可没说是我用来金屋藏『娇』的!这里是你大哥买下的地方,用来平常偷偷回台湾后鬼混的地方。」见安尚雷那样子像见到鬼似的,秦楚川很好心地解释着,眼看安尚雷因为他的答案而越加脸黑,他开怀地笑了起来,「敢带你来这里,就表明近期小霖不会回来,你怕什么!」
  「你是故意的吧!」
  安尚雷老实地苦笑出声。自己心里居然为能踏进秦楚川的私人地方而感到些许的兴奋,果然是修练不到家。
  「故意什么?」奔上楼梯,打开他惯常留宿的房间,秦楚川回头继续露出他自认魅力惊人的挑逗微笑,「反正我们只是在玩游戏,又何必要将原来的生活破坏殆尽,保留个人的隐私,不是能玩得更尽兴吗?这里不是你的家,也不是我的家,随意使用,你不需要担心我会抓住你什么把柄,我也不会让你看到什么破绽,这样的游戏才会势均力敌!」
  真的能势均力敌吗?
  为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摇摇头,安尚雷跟着步上楼梯,进入到秦楚川为他安排的客房,与秦楚川的房间刚好相对,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脱不掉对方的眼。安尚雷认命地走了进去,看着满屋子的『干净』!
  除了一张大床,居然还真的什么也没有,如此的干净法,是想叫人怎么活啊?侧头看着对面房里的琳琅满目,可见秦楚川所住的房间绝对不会像自己眼前这么简单。这样也叫势均力敌吗?唉,想耍他何不直白地说。
  拿出手机,思考了一下后,拨通了今晚绝对会业绩超差的俱乐部办公室电话,排名的前三位都不在,看来冯经理今天的口气不会很好。
  思量定应对方法,手机里立刻便传来了现在他赖以依靠的老板冯经理的声音,「小安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啊?刚刚卫轩打电话来发脾气,说明天看不到你出现,他就不上班啦!」
  夸张的哭叫声让安尚雷不太适宜地笑出声来,刻意压低一点的温柔声音对着手机瑞安抚。
  「冯经理,放心好了,卫轩是个有责任感的男子汉,绝对不会随便说走就走的。」
  「那不还是要走……」
  立刻抓住要点的冯经理更加夸张的哭了起来。
  「卫蓝回来了,你觉得他还能待你那吗?除非你能承受得起卫蓝的破坏力。」
  「那还是别让他来了,我可不想再装修一次店面。上回为了你,她差点把俱乐部拆了,也让我原本豪华的门面,变成了现在这么没气势的木门……」
  认命地退让,冯经理一想到那泼辣美人的破坏力就头疼,偏偏那强硬的破坏力还能勾走自己的第二号牛郎,才这叫可怕。
  「你舍得卫轩吗?」调适心情地打着哈哈,安尚雷慢慢踱步到阳台上,这房间虽然『干净』过头,但是胜在还有一个超大阳台,可以好好的欣赏到花园的景色,也让花草的味道洋溢在空气之中。
  「还有你嘛!你总不会抛弃我这个老人家吧?如果不是你帮着卫轩,他哪有可能是头牌。说来说去,还是你最可靠啊!」
  感叹的语气逗得安尚雷直发笑,轻叹一声,安尚雷终于还是开口了。
  「冯叔,打电话给你是想请你帮点忙的!」
  「什么忙,能帮的尽管说,别是辞职就行。」
  「我需要一些衣服跟生活用品,还有交通工具,你能帮我弄到吗?」
  「没问题,我现在就叫人帮你去采购,买好了送哪?」
  「麻烦送来XX路XX号,我最近会住在这边。」
  「哇,高级住宿区!小安,你准备搬家啦?准备踢开卫家姐弟?」
  「这句话你最好别让卫蓝听到,只是朋友有点事我要住这边而己。」
  轻松的对答一如以往的步调,安尚雷倚在阳台边谈笑着,由这样的谈笑间,慢慢地找回现在的自己。虽然他不想惹事,可是事情却惹上了他,他也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被欺负到只能裹着棉被哭泣。
  秦楚川想为难他,也要看是怎么个为难法?
  「没想到这么久不见,安小弟学会了自我主张啊!」
  倚在门扉,看着安尚雷将刚刚送来的东西摆设好,秦楚川有些好奇,却更多的是欲战的兴奋。这个安尚雷看上去驯良,其实一点也不简单,打一个电话,衣服、车子马上就能送来,看来,他在外面挺吃得开嘛!
  「自力更生而已。」
  安尚雷一边将冯经理送来的衣物挂起,一边为里面有不少的花俏服饰而皱眉。果然,请人采购就是有这个毛病,一大堆不适合自己的衣物,唉,浪费钱啊!
  「怎么一副怨怼口气?你要知道,这里可是全别墅最好的一间房间,而它的主人就是你家大哥,所以可别怪我安排一间什么都没有的房间给你,你家大哥就爱这个调调,方便他随时可以……」
  忙碌的手顿了下来,发现秦楚川停止了解说,安尚雷终于捧场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哈,肯听了吗?我还以为你在神游呢!你房间可是标准的情侣套房,整个房间都是『床』,所以也特别干净、特别温暖,看我对你多好。」
  邀功向前,用手挑起安尚雷垂落在眼睑的发丝,轻轻巧巧地绕了个圈,突然喜欢起这种没有发胶的柔软触感。
  在遥远的记忆里有过这样的触感,如果将眼前的安尚雷打包缩小变成婴儿,这头柔软的头发全变稀少,那他似乎真的玩过这样柔软的细发,还记得软软的小手、软软的头发、软软的头、软软的身子,一切都是软软的,而且是丑丑的……
  自记忆深处挖出了陈年往事,秦楚川嘴边的笑意越加嚣张,眼前的安尚雷与过去的婴儿影像重迭,难怪安尚雷长得这么丑,原来小时候的他就是一个……
  「丑小鸭,我记起你的外号了。」
  「我说过,请别提到过往的事!」
  听到久违了的外号时,安尚雷一把推开凑近过来的秦楚川,力度之猛,让不设防的秦楚川被他一把推到在地,虽然有毛毯铺地,可秦楚川还是『哎呀』地喊了一声痛。
  被这一声叫疼扯回了理性,发现自己居然动手推了秦楚川,这个事实别说秦楚川,连安尚雷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想拉起秦楚川,哪知道手一伸过去,却是被人用力拍开。
  「敢推我?安小弟真的长大了!胆子也跟着长大了!」
  轻松地跳了起来,眉头随着越来越大的怒气不断地跳动着,嘴角的弧度却是越来越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语气也越来越显得轻佻。
  秦楚川瞪着这个现在已经不再畏惧他的男人,如果没有知道这个男人曾经卑微地祈求自己的关注,或许他还不会这么生气,但是知道这个同性恋喜欢的是自己,那他对安尚雷避自己如蛇蝎的态度就非常的气奋!
  本公子还没躲你呢,你反而将我当瘟疫一样的避开!
  「……」
  还是沉默不语,安尚雷忍受着秦楚川的怒意,不作任何解释,反正再多的解释只要是秦楚川不喜欢听的,一律就会变成掩饰,那他又何必多说?反正越让秦楚川讨厌自己越好,这样自己的决心才能够更加坚定。
  「怎么不说话啊?」
  「……对不起……」
  刚刚才下了让秦楚川讨厌自己的决心,可是下一刻,在看到秦楚川面带怒气的俊脸一逼近自己,几乎鼻子对上鼻子时,安尚雷就很不争气地先道歉了。
  由小到大,他就是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没办法,只要露出一点点的委屈,自己的嘴就会不听话的什么都答应下来,唉,习惯啊……
  自己还是爱美色的!
  为自己下了结论,安尚雷的身体后倾着,想跟秦楚川拉开一点距离,只是发现安尚雷又在逃避的秦楚川,却是越发将身体压了过来,一个弯,一个压,差点安尚雷就能练成『铁板桥』式了。
  「……我说,秦……大哥,你累不累?」
  自问腰撑久了,明天绝对站不起来。安尚雷率先投降,不就是一个认输吗?自己认了就好。
  「不累!」
  「那你想怎么样才肯站直不再压着我?」
  「……」秦楚川也没想到安尚雷会这么直接,一时竟答不出条件来,徘徊了一下身下人的脸庞,发现他已经憋得满脸通红,心里不由暗笑了起来。果然是亲近这招容易克制他,「我觉得现在这个姿态还不错,暂时不想站起来。你累了?」
  「我……很累!」再不娜开他的脸孔,自己恐怕会窒息外加腰折。
  「说一句喜欢来听听,说不定,我会放过你这一次!」
  完全像个花花公子调戏女人的把戏,安尚雷实在很想挺直身子,把自己的脸凑过去看看到底是谁会嫌谁?可是偏偏看着秦楚川的脸,自己就没勇气,只好无奈求饶。
  「我喜欢你。秦大哥,这样可以了吗?」
  「真诚不够,重来!」
  逼出一句『喜欢』,但是太假的口气秦楚川不喜欢,挑起眉,身子又再压低一分,望着安尚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安尚雷苦恼的脸,他突然觉得,安尚雷居然不会太丑,至少自己现在近距离看着,完全没有想吐的现象。
  「我……喜欢你……行了没?」
  「不行,再来!」
  「我……秦大哥,你到底喜欢哪一种讲法、哪一种声调就列出来吧,我照仿就是了。」
  「呵呵,一句喜欢你,当然要说得深情款款、眼含温柔、声更温柔,人也要搬出护花的姿态,在月影下,轻轻地吐出『我喜欢你』,这句话!」
  想起自己历任女友多数在自己的俊秀脸孔下败北,然后一句温柔的『我喜欢你』就会尽拜西装裤下,秦楚川不由教导得眉飞色舞,似乎要说『我喜欢你』的人是他。
  「你现在压着我,要我怎么摆出护花的姿态?」
  想借机逃脱,安尚雷不遗余力地搜刮借口。
  「反正我又不是花,你只需要深情款款地将你对我的爱意表露出来就及格了!」
  听到这句话,安尚雷双眼瞪直,好一会才发现秦楚川真的没有退意,只等待着自己的表演。无奈,安尚雷摇头,低声似在祈求地喃语了一句:「希望你别笑场就行!」
  「听到深情的告白,我怎么会忍心笑场呢!安小弟,来吧……」
  仍旧是玩笑的姿态,秦楚川觉得这个小弟弟虽然长大了,还是一样能玩嘛!
  「是哦……」
  无奈地应了一声,安尚雷敛起情绪,让脑里重回以前过去的记忆,由小时候初见秦楚川时就知道的震撼到情怀初开时的幻想,小时候的自己独个编织着无数不可能成真的美梦,那个时候,也有一个梦里,他对着眼前的这张笑颜,很郑重地、很郑重地将着自己好不容易存足钱去买的礼物递给了秦楚川,一边很努力地吐出:
  「我、喜、欢、你,秦大哥……」
  眼前的人似乎又回到了八年前那个意气飞扬的青年,那一次难得的单独相处,虽然只是短短的五分钟,却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自己,也是十几年来首次有人注意到自己,他很开心地揉着自己的头发,说如果自己的头发也这么柔软就好了……
  「我喜欢你,只是很喜欢你而已……」
  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重新站直了起来,安尚雷伸出手擦干自己眼里冒出的泪水,哽咽地将八年前不敢说出的句子说了出来,然后很努力地收拾起心情,慢慢让自己恢复到现在的『安尚雷』!
  「话我说过了,你满意了吧,请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吗?」
  推着仍旧脸带笑容的秦楚川,安尚雷不想让他有再说一句话的空闲,急急忙忙地推他到门外,然后关起房门锁了起来,人立刻便无力地靠在门上。
  再次擦过眼角的泪,安尚雷深呼吸几下,将汹涌的情感压制下来。
  没事的,不就是一句『我喜欢你』吗?说了也不会天塌地震,死不了人的。

  第八章

  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人有一点点的僵化,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安尚雷推出到门外了。
  没有心情再回头敲门去逗那个被他逼出眼泪的男人,他听过无数的告白,有羞赧的、有勇敢的、有欲拒还迎的、有直接求爱的,可是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男的会当着他的脸哭着说喜欢自己,而且这还是被自己逼出来的!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怎么就忘了安尚雷很容易认真的性格!原本还以为他他已经变了,结果底子还是没变!真是头疼!」
  秦楚川揉着自己被发胶固定的头发,他玩得起,他却忘了安尚雷玩不起!现在好了,安尚雷真的向自己真心告白了,这样自己要拿出哪个面具来应对?现在赶他走,根本没报复到卫家姐弟;可是不赶他走,如果他天天哭给自己看,那他要怎么办?
  苦恼地踱着步回房,心情不佳的他立刻拨打了万能助手的电话,瞄了瞄时钟,是晚上九点多,相信万能助手手脚再快,现在应该还没到上床的时候。
  「喂,陈弘升吗?」
  「在这,我家上司,你就不能让我有一天不听到你声音的日子吗?」虽然是这样调侃着,却也发现这个童年玩伴的声音有点不妥,陈弘升终于还是关心的问:「遇上难题了?吴美玲搞不定?」
  「她搞不定不止,我居然还惹了一个麻烦回来!我居然也有这么失策的时候,唉!」
  「什么麻烦,能让你称为麻烦的,不多。」
  「就是不多才烦!如果有一天,一个男人哭着对你说『我喜欢你』,你打算怎么样?」
  「……」
  电话里一阵沉默,好一会秦楚川才听到陈弘升开口。
  「男的?哭着对你告白?他长得漂亮吗?」
  「丑!」
  「那你节哀!」
  「废话!你说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他走啊!反正这么冷血的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实在不明白冷血上司在烦什么?陈弘升非常理直气壮地出主意,哪知道立刻就被秦楚川否决了。
  「不行,我要留着他来气一对敢看不起我的姐弟!说回来,他也怪,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才是这对姐弟的罩门,居然自动送上门,只为了要我不去为难卫家那对泼辣姐弟,他人也挺蠢的!别人看一眼就能知道他是卫家姐弟最重视的东西了……」
  滔滔不绝的解释着,秦楚川急于解释的语气让陈弘升困惑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楚川,你的心情是不是很不稳定?你的话变多了,平常你不会把这些解释也说出来的,你只会冷冷一笑,说『他对我还有用』。」
  「……」这回轮到秦楚川不说话了。好一会,直到陈弘升不断呼叫的声音由话筒里中来,秦楚川才自陈弘升的话里回神,「没事,别叫,只是在想一些事。你继续忙你的,我没事!」
  「哈哈哈哈,看来那个男的对你告白对你打击很大,长得丑,又跟姓卫的很牵连,该不会就是那个丑八怪牛郎、你小时候的奴隶安尚雷吧!哈哈哈哈……」
  挂上电话,没有再理会陈弘升那种变态的笑声,秦楚川瘫回床上,举起手,手上还有一点点湿痕,那是安尚雷流泪的时候滴落的,有点暖暖的,但是很快就变凉了。
  「唉,没想到我也有作茧自缚的一天,干嘛想得这么深入?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反正这是他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实,痛也是他自找来的,明天说什么也要装作没听过他告白的样子,继续努力逼他才对!反正是他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他,怕他什么!」
  被陈弘升一语打破迷障,发现自己居然陷入为别人着想的困局,秦楚川立刻脱身而出,抽出睡袍缓缓走向浴室。今天酒喝多了,头脑发热,先清醒一下再说。
  醒来的第二天,没有意想中的尴尬,秦楚川坐在已经摆好食物的桌上,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人影,随着最后的果汁上桌,安尚雷的脸色都显得非常平静,脸上根本没有面对自己时的难堪或是羞赧。
  平静的脸色、平常的口气,只是道了一声早安后就默默无语的两个人,让气氛显得有点凝重。安尚雷在安静的用过早餐过后,收拾好自己份的餐具,就上楼去整理要出门的东西;秦楚川望着安尚雷,很仔细地研究着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究竟有没有含着一点点的情绪在内?但是任凭他再怎么看,还是看不出安尚雷有什么明显的感情起伏,实在是……
  「总不会他比我还能做戏吧?明明昨天才哭着说喜欢我的?」
  完全忘了是自己逼着安尚雷挖开伤口的,秦楚川对于安尚雷现在情绪的无动于衷,非常的不满意,他请安尚雷来可不是来休假的。
  不过,看在这餐丰富的早餐的份上,晚点再发难吧……
  秦楚川惬意地吃下难得这么营养的早餐,自从被他老爸踢出来创业之后,他就很难尝到这么居家的早餐。如果让陈弘升知道,他八成会妒忌自己,谁叫小表妹出身高贵,十指不沾阳春水!
  嘴角挂上笑,整个人也显得轻松许多,秦楚川吃下最后一块面包,站起来整理一下仪容,远比自己买的套房还要近公司是这间别墅最大的优点,能让他充分地享受完早餐的美味然后再出门不迟。
  不过……
  看到几乎跟自己同时踏出门口的安尚雷,秦楚川还是忍不住先开口:
  「安小弟,出门这么早,准备干嘛?」
  「……买东西。」
  「这别墅会有专人来打扫、管理食材的,你好歹也是有钱人家出身,别这么居家行不行啊?」
  「我从来就不是有钱人!」
  没想到秦楚川居然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安尚雷有点诧异,不过他赶这么急去买东西,是要为了卫家姐弟煮早餐,而不是为秦楚川。这个错误安尚雷懒得解释,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处处以秦楚川为主的安尚雷了,看来秦楚川实在需要一点时间去弄明白才行。
  被安尚雷那好像在看小白的眼光给惹恼了,秦楚川轻咳一下,按住怒火,露出专门来迷惑人的无害笑容,人也离开自己的跑车,向着安尚雷靠了过去。无视于安尚雷想躲的架势,秦楚川一手狠狠抓住对方。
  「安小弟,你觉得自己没有钱吗?我怎么记得你现在是月入百万的?光是吴美玲,恐怕就供养你不少了吧?」
  「我跟她不是……」
  想解释跟吴美玲的关系,不过看看秦楚川的样子,绝对不会接受解释的,无谓浪费口舌,安尚雷轻轻侧头,没有再往下说。
  「不是什么?也对,安小弟喜欢的是我啊!又怎么会去喜欢女人呢,是吧?哎呀,我怎么给忘了呢!昨天才有人哭着说喜欢我呢!」
  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秦楚川松开了紧抓住安尚雷的手,果然看到安尚雷原本平静的脸色有点变了,不过,只变了一下下,安尚雷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我喜欢你……」没有大声的吼,也没有伤心的叫,只是很平静地诉说着,安尚雷慢慢地绽出了笑容,「……说过了,那就是过去了。」
  心里的那份感情已成曾经,安尚雷虽然没有意思想打击秦楚川,事实上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打击到秦楚川,不过看到秦楚川因为他说出的这句话而脸色大变,他还是觉得有了一点点快感。
  「秦大哥,我先走了!」
  抛下仍旧无法回答的秦楚川,安尚雷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离开了。只要不想起以前,他一向很能冷静的处理事情,秦楚川太低估他了,也太高估了自己。
  「很好、很好!反击了是吗?我还以为你能任我搓圆按扁呢!不过这样也好,有反抗性的猎物才能让猎人有兴趣!」
  总算回过神来,秦楚川坐进自己的跑车里,准备向公司出发,接着掏出放在车里的烟点燃,让烟雾遮去了自己的表情,他向来就不会是会成为别人过去的人!
  「你今天看来很开心?」
  看着就算跟着秦楚川走了,还是会乖乖回来做早餐给两个懒人吃的安尚雷,卫蓝拥着被子靠在床上,等待着大厨将美味的食物丢进她的口。昨天气都气饱了,根本没吃东西,现在大厨回来了,怎么也要先吃饱再问罪。
  「卫轩呢?一大早的,怎么就不见人了?」
  「昨天气饱我们了,他半夜饿不住,爬到外面去找吃的了。我就说你一定会回来做早餐的,他偏不信,没得吃,活该!」
  「你别跟卫轩斗气了,两姐弟老这样,容易伤感情,不好!」
  「你别拿你家兄弟的相处方式套在我们这里,那边没把你当兄弟,你再讨好也是没用。我心里知道卫轩是我弟,他也知道我是他姐,今天吵,明天就能和好了,怕什么?」
  一点也不怕踩着安尚雷的尾巴,卫蓝的直言不讳,有时候实在很让人受伤。安尚雷经过卫蓝如此训练,真的受伤也都能成麻木了。
  「反正我也不是他们的兄弟,没差!」
  「昨天跟秦楚川跑了,两个人有没有擦出些火花啊?」
  知道安尚雷喜欢秦楚川,虽然对于这份感情她是持百分之二百的反对意见,不过一切以安尚雷快乐为上,如果跟秦楚川住在一起,真的能让安尚雷像现在这么快乐,她没意见。
  「擦什么火花?」
  「你是不是个男人啊!孤男寡男同住一室,看秦楚川那个公子样,你就趁机压倒他啊!生米煮成熟饭,你学做菜这么多年都不会啊?」
  「卫蓝,你在教唆我犯罪吗?」
  实在是很想拆开卫蓝的脑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跟自己脑里想的如此不同。安尚雷将最后一口稀饭塞到卫蓝嘴里,力求封住那把口无遮拦的嘴。
  「怕什么?是他叫你回去的!又不是你去入室当强盗!」
  「我昨天跟他告白了!」
  「哦哦哦……我就知道有戏,然后呢?」
  「没了!」
  「没了?」
  卫蓝盯着笑得很开心的安尚雷,左右看来看去,仍旧看不出有半点勉强的成分在,难不成安尚雷只想告个白就算了啊?这是什么爱情?
  安尚雷伸手挡住卫蓝的双眼,「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是白痴似的!我是喜欢他,但是我更清楚他不会喜欢我,没有开始,自然就不会有期待,自然也就不会受伤,这个事实我早已明白。」
  「是认清了?还是认输了?」
  「感情的事没有什么认输不认输的!如果我真的认真了……受伤的就会是我!你舍得让我受伤吗?」
  说完,附送调皮一眼,卫蓝消受不了的摇了摇身上的疙瘩。
  「我还是喜欢以前不会说话的你!」
  「现在的我不好吗?」
  「太会戴面具了!会让你自己都不知道哪个面具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你真的能放开你对秦楚川的感情吗?别自欺欺人哦!」
  卫蓝看着安尚雷,『秦楚川』这个名字代表了安尚雷幼时所有的渴望,她不认为现在的安尚雷有能力能消除那种渴望。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他不会处处强调自己的受伤,就是知道自己会在意秦楚川,才会知道自己会受到伤害!
  「自欺欺人向来是生活在这个社会必修的一门课程!」
  笑着回答最后一句话,安尚雷大步走出卫蓝的房间,他不需要太多的刺探跟教导。
  「就是承认自欺欺人了?」
  卫蓝耸肩,但也没再逼安尚雷承认。
  有别于安尚雷的好心情,陈弘升今天再次尝到了五雷准备轰顶的滋味,只是上次是因为安尚雷,这次难不成又是因为安尚雷?
  想起昨晚莫名其妙的电话,陈弘升聪明的将大部分的工作都挪给了自己来做,决定让任何一个不识相的人当引火线。只是可惜,就算他再怎么算,还是算不到火药库会是自己引爆的!
  「弘升,进来一下。」
  风雨欲来前的宁静,连那句话也温柔得吓人!陈弘升视死如归地迈进办公室,果然看到了脸色难看得要命的顶头上司。其实他也很想反省一下自己,明明就是跟自己同年的老友、明明是自小到大的损友,怎么自己每次都这么怕秦楚川发火呢?
  「又发生什么事了?」
  倚在办公室门上,陈弘升并没有靠近郁闷了半天的好友,虽然工作秦楚川仍旧处理得妥当而且迅速,但是他知道,秦楚川这个平息怒火的办法并不成功。
  「安尚雷到底是为什么被赶出安家门的!不可能只是因为他是同性恋吧?他从小时候就不受到任何重视!」
  知己知彼方,方能百战百胜。既然安尚雷挑动了他好胜的心理,他自然就要做足准备,行使一个猎人该有的权利。
  「这个嘛!虽然说我知道你真的没把安尚雷当一回事,不过没想到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你知道?」
  「这件事原本就闹得很大啊!当年安阿姨曾经被绑架过,回来后就有了身孕,生下来的小孩就是长得一点也不像安家人的安尚雷,这样你懂为什么了吧?」
  「真简单的陈述!」
  「不揭人疮疤是我的美德!安尚雷没有任何错,他只是错在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太对。听说小时候测智商,安尚雷的智商并不比你差!只是安家人无心栽培他,十六岁离开安家后他又没再读书,不然,我相信现在的他就算不当牛郎,成就也应该不会太低。」
  「……」抬头看着将以前秘辛说出来的陈弘升,秦楚川的嘴边挂上了惯有的算计微笑,「你对他挺赞赏的?」
  「只是想提醒你,别射雁被雁叼!安尚雷的忍耐力其实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强,看小时候你千般虐待他,他还跟在你身后就知道了!」
  「你说的冷笑话并不好笑!」瞪了陈弘升一眼,秦楚川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那你认为,他说喜欢我的成份有多高?」
  「昨晚真的是他向你告白,真想不到!」
  「为什么想不到?」
  「见到你,又受过你这么多虐待,聪明的人都知道不被你知道他的心情,他才会比较好过!所以他应该不是主动跟你表白的吧?看被表白后的人居然是这副脸色就知道了。」
  「陈弘升,调侃过度就是惹火烧身!」
  丢下一句话,立刻让陈弘升脸上夸张的笑容消失,秦楚川摇着椅子,有半刻的恍惚,如果昨天不是玩笑的逼他、如果昨天不是吴美玲说安尚雷喜欢自己,那他会察觉到这份感情吗?安尚雷藏得挺好的嘛!
  不过,吴美玲怎么会知道呢?说不定这也是一个能打击安尚雷的方法。吴美玲既然这么爱护安尚雷,那么,就让我来看看你的手段能有多强吧?商场上的女强人!
  「替我约吴美玲饭局,告诉她,安尚雷也会当陪客,请务必出席!」
  「哦?你想向谁宣战?」
  发现秦楚川的眼底又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虽然知道雷声已过,但是陈弘升更觉得身寒。
  「自然是敢不将我放在眼里的人了!」
  「……丑小鸭的故事说完了,小朋友们,在这个故事里你们学到了什么?」
  「种类不同只会被人排斥,找到合适的群体才是最重要的……」
  「……你不是我们的兄弟,别靠着我们!丑小鸭想变天鹅?痴心妄想!」
  「你不是我的儿子,生下你根本就是个错误!你给我滚,别出现在我面前……」
  「安先生,安尚雷有些不正常,他说他喜欢男生,身为他的导师,我觉得有必要跟家长报备一下安尚雷的心理不正常……」
  「……畜牲,果然畜牲的种就是畜牲,我们安家养你到十六岁已经仁至义尽了,以后别告诉别人你是我们安家的人!
  我不是你们安家的人,我不是、我不是……
  吼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作梦,安尚雷擦了擦额上的汗,迎面就一杯水递了过来。
  「你做恶梦了?」
  有点不情不愿却又透着浓浓关心的问话让安尚雷的心一暖,喝下温度合宜的暖水,他将杯子递回给了卫轩。
  「是啊!没想到大白天睡觉也能作恶梦!」
  「梦到什么了?」
  卫轩发现到了安尚雷的强颜欢笑,拉过椅子坐在安尚雷床前,想来个彻底了解。
  「小时候的事情。」并没有隐瞒,只是不说详细。
  安尚雷看着卫轩瞬间变色的俊脸,眼前又幻化出了另一张不分上下的脸,是因为他又叫出自己是『丑小鸭』吧。心理医生曾经说自己对『丑小鸭』这个词太过敏感,看来是真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了?是秦楚川吧?我就知道你跟他走,准没好事发生!早知道我那时候就动手先将他揍一顿。」一副要为安尚雷出头的模样逗笑了还因为恶梦而苍白的脸,伸出手去抱住卫轩,「没事了,我现在已经有兄弟能为我出头了,我什么都不会怕!」
  「真的没事了?」
  「当然,恶梦只要能面对就不是恶梦了!」
  还是拿出平常镇定的面具来应对,安尚雷看着被他的话语搪塞过去的卫轩,不由松了一口气,幸好卫轩不是卫蓝啊!
  「你是真的没事才好!刚刚冯狐狸打电话来过了,说吴美玲要包你一晚的时间,就在店里不出场,你干不干?」
  「她干嘛这么浪费钱?我不是答应偶尔会跟她在外面见面了吗?」
  「哪知道,你也知道你很能当安宁茶用啰,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喜欢上你,就是很烦恼,需要你去安宁一下!」
  直得有够白的话,让安尚雷找回了自恶梦醒来便一直有点恍惚的意志,能将这么容易伤人的话说得这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人,也就只有卫轩了。
  「那你需要我为你安宁一下吗?」
  「我需要你去治我的肚子一下!」
  瞪了还赖在床上的人一眼,卫轩有些脸红的转过头去,之前还很豪气地在老姐面前放话说不再吃安尚雷做的东西,自己实在是冲动过头了,被安尚雷喂刁了的胃口,怎么可以用来斗气呢!
  「好好好,我这就煮饭,那大爷今晚会陪我一起上班了吧?」
  「吃你一顿饭,就陪你一下吧!」
  自然知道安尚雷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好让自己有借口在吼过冯狐狸后仍旧上班。卫轩眉开眼笑地,看来这个月的零花还是有着落了。

  第九章

  『天堂』俱乐部向来卖的是酒、卖的是男色、卖的是高兴,就算是他们拥有了有一个一级厨师在,可是身为俱乐部的成员,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有一天竟然会卖饭!
  坐在最华丽的包厢里,摆上的都是不输于酒店的精美饭菜,开的都是高档得吓人的美酒,秦楚川摆摆手,向着坐在他对面的两位男女举起了杯子。
  「难得我们居然能坐在一起吃饭!为这个难得干一杯吧!」
  真是难得!
  望着一手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秦楚川,安尚雷无奈的举起杯子,他不应该没有查证就答应让『吴美玲』买下他一晚的,更不该在冯经理的哭诉下答应还他一个人情而坐在这里,不过,唉,谁会想到秦楚川居然是用『吴美玲』的名义来瞒天过海!
  「小弟好像不太喜欢陪我们吃饭啊?」
  看了看因为还没到营业时间而显得冷清的俱乐部,秦楚川非常满意自己砸下重金得来的结果,既使安尚雷想以漠视的态度来对待自己,但身为一位牛郎的职业道德,他怎么也要强颜欢笑来应付自己吧!
  发现自己好像是逼良为娼的恶人,秦楚川望着安尚雷那怎么也称不上美的脸,有些恶意地笑了起来。
  「怎么会呢?」
  安尚雷勉强挤出笑容,在打开俱乐部迎接客人时所看到的秦楚川的脸的巨大打击还有脑海里震荡,以至工作用的笑容完全无法展开,这几天住在别墅里,天天顶受着秦楚川的处处滋扰,还以为工作时间至少能清静一下,结果……
  对于两男之间的暗涛汹涌,吴美玲坐在他们中间自然有所感应,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自己只是加班了几天,两个应该再见面的人,又在她面前聚头了。
  「秦经理真是好本事,我还以为你说安尚雷会做陪客这事只是在说笑呢!我倒从没想过在俱乐部用餐这样的方法呢!」
  「为美女效劳是男士的光荣,知道吴小姐对我家小弟如此上心,自然是要让小弟陪吴小姐吃顿饭、喝个酒,也算是我秦楚川谢谢吴小姐一直在公事上的大力支持吧!虽然是误打误撞,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变相完成了与吴小姐的约定,对不对?」
  「秦经理打得好算盘啊!」
  被秦楚川提起当初的约定,吴美玲也不由笑了起来。当初的寂寞让她对秦楚川的暗示一拍即合,却没想到这人最后提出的却是找牛郎来给她解闷,不肯吃亏又想赢的人,有时候的确很让人讨厌。
  举杯挡住吴美玲的嗔怨,秦楚川侧头再次看向安尚雷,意外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注视。
  是看错了吗?
  「尚雷怎么不出声?」
  发现秦楚川的眼光一直停留在安尚雷身上,吴美玲也侧头看向平常跟她蛮有话聊的安尚雷,现在的他,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存在感显得非常浅薄。
  「你们聊吧,反正我听不懂商场上的事。」收起了不自觉放在秦楚川身上的眼光,安尚雷伸出筷子,习惯地为吴美玲挟上几样爱吃的菜放在她面前的碟子上,「不过,不要忙过头了,要先填饱肚子才有精力继续拚杀!」
  「果然体贴啊!难怪小弟就算没有漂亮的样子,仍旧能哄得美女心花怒放!」
  总算是见识到了安尚雷专注在一个人身上时的温柔眸光,那似乎是全心全意的注视确实很能让人心动,难怪连吴美玲也难逃他刻意施展的温柔。
  「只是关心而已,没什么别的。」
  不太喜欢秦楚川说话时的语调,安尚雷冷冷的反驳一句,向来他对关心的人都一视同仁,并没有特别区分谁跟谁。
  「那怎么就不见你来关心一下秦大哥啊?看到小弟这样漠视我,秦大哥心里可不好过啊!」秦楚川笑着,眼底却是冷冷一片,让他不好过的人,自然他也不会让那人好过。
  吴美玲没有插嘴,乖乖地吃下安尚雷挟给她的菜,缓解了隐隐作痛的胃后,她感激地朝安尚雷一点头,然后面对那位察觉不了她任何痛苦的秦经理,替安尚雷解围。
  「怎么,秦经理吃醋了?尚雷关心我不是很应该吗?这样,我跟你的约定才能持续不是吗?难道,秦经理觉得,约定由你履行会更好吗?」
  「只是说笑而己,吴小姐又何必这么心急地护着小弟呢?」
  当然不会蠢到让吴美玲有回头吃住自己的一天,秦楚川望着安尚雷,对他一声不吭的沉默态度还是有点不愉快,不过……只要牢牢抓住他,吴美玲也就会在自己手心了。
  「这个当然,喜欢的人,总是要多花点精神去护着的嘛!对不对,尚雷!」吴美玲点头轻笑,这次却是跟秦楚川连手,将火烧到了安尚雷身上去,安尚雷一惊,抬头看着吴美玲跟秦楚川趣味的注视,最后只能认输。这两个商场修练成精的狐狸级人物,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挡得住的。
  「我已经安排了饭后点心,我去拿过来。」
  藉题遁跑,安尚雷立刻站起来走出包厢,只余下两个互别苗头的男女在暗中较劲。
  「说吧,你这次特地将我们三个聚在一起,为的是什么事情?」
  等安尚雷一走出去,吴美玲便不再是在安尚雷面前调皮轻松的女子,她换上了谈判的脸孔,现在的她是商场上的女强人,擅用一切手段去谈判。
  「这个嘛!承蒙吴小姐点化,让我知道了安小弟对我的感情……只是,我觉得这次吴小姐的判断有点失准了。」
  秦楚川也敛起了笑容,一脸正经地对着吴美玲,那神情似乎大大加强他了话语间的可信程度。
  「安小弟,已经有情人了!」
  「哦?」
  「所以,我只能说,吴小姐这次的判断实在有点失准!但是呢,吴小姐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让我跟安小弟终于有机会谈开了;现在的他已经答应跟我一起同住,以后,他就是我的小弟,吴小姐也不必担心我会再欺负他。特地约你跟安尚雷一起出来说清楚,也是为了以后工程上出现什么问题时,吴小姐不会刁难于我!」
  真假混杂,营造出一个亦真亦假的假象,秦楚川双眼直直地与吴美玲眼底的质疑对上,好一会儿才听到吴美玲有点不解的自语:「没道理啊!平常看他的眼光,只要有你在,他的眼光总是会不经意地……」
  停下未完的话语,吴美玲看着一副漫不经心姿态的秦楚川,女性的直觉让她知道,秦楚川的用意并不如话里简单,只是他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他要对付的是她,还是他?
  惯性地掏出烦恼时就想要抽的薄荷香烟,可吴美玲还没抽出烟支,人就被安尚雷很轻柔的声音压下了烦燥。
  「抽烟有害健康,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抽的吗?」
  「呵呵,只是拿出来看看而己,没有点着啊!」吴美玲乖乖地将烟收了回去,看到安尚雷手里捧着的一大堆点心,头不由又疼了起来,「尚雷,我想喝酒,可以吗?」
  「小量可以,多可不行!」明白吴美玲现在正在烦恼,安尚雷由身后掏出吴美玲最爱的烈酒伏特加,然后斟酌地倒了小半杯,推到吴美玲面前,「今天就喝这么多吧,早点睡,看你精神很差的样子。」
  「好的!」
  「咳咳……」
  被两个人完全遗忘在另一个世界的秦楚川,终于还是受不了地故意咳了两声,见到两个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他身上后,他才稍稍退去怒意。看着眼前两个好像郎有心妾有意的甜蜜场面,虽然知道这里面其实没有一点点的暧昧成份在,可是他就是觉得碍眼。
  「两位要表现你们的亲密无间,也别忘了今天的我是孤家寡人啊!」笑谈着,用来掩饰心里被人完全漠视的气愤,秦楚川伸手接过安尚雷手里还握着的伏特加酒瓶,「这酒看起来不错啊!」
  「酒精浓度其实很高,不适宜喝过多!」难得安尚雷主动搭上话,秦楚川挑了挑眉,「你认为我的酒量很浅?」
  「只是关心!」
  「跟吴小姐一样诚心的关心我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视你为我的客人!」
  客人?
  冷冷地哼了一声,秦楚川没有再接下话,倒出酒,爽快地干了一杯,然后又再倒进,喝干,又再倒进……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突然,秦楚川抬起了头,望着来不及收回视线的安尚雷。
  果然,在自己没望着他的时候,安尚雷都是注视着自己的!
  印证了吴美玲观察的细节,心情居然又莫名地好了起来,秦楚川招了招手让安尚雷坐下。
  「难得小弟拿出这样的好酒,吴小姐,我们不醉不归好不好?」
  「尚雷说喝醉不好,我已经好久没喝太多的酒!」推却了秦楚川的邀约,吴美玲将身子软软地靠在沙发椅上,「尚雷,你家大哥说你已经有情人了,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情人?」心里还在介意着那个把酒当水灌的男人,安尚雷一回神就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问话。
  「秦经理可是将你有情人的事给炫耀了出来,怎么,不想让我见一下吗?虽然我之前是要求你以情人的角度来照顾我,但是如果你真的有情人了,我自然要收回这个要求。」
  当着秦楚川的面,吴美玲并不介意当面对质,对于暗恋,她向来有很大的容忍度,也让她对安尚雷有很大的依赖,但是如果安尚雷真的有了情人,她就应该改一改对待安尚雷的态度。
  「情人的角度?难怪小弟对吴小姐这么体贴温柔啊?」
  头一回听到口口声声说要当朋友的人,居然是要求安尚雷拿出对情人的方式来对待她,秦楚川觉得实在是有趣极了,难道安尚雷那一脸溺死人的温柔就是对情人所展现的?
  「能得到一个男人的全部关注、全部温柔,一向是女性的梦想啊!秦经理,当初不就是用这样的暗示让我下套的吗?」
  自然听到秦楚川语气里的一线轻蔑,吴美玲反驳的话也是带刺非常,跟秦楚川他们可以是工作上的伙伴,因为他们都够理智;但是在生活上,秦楚川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能当朋友的对象。
  「这么说来,倒还是我起的头了,这真的是我的荣幸!」
  不为吴美玲的呛话所动,秦楚川高举酒杯,愉快地接受了吴美玲的反刺。
  「小弟告诉吴小姐嘛!你的情人是谁?」看着仍旧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安尚雷,秦楚川坏心地抿嘴,「我可没忘记卫家姐弟差点为你大打出手的模样呢!」
  一点到名,更是看清秦楚川眼里的冷意,那彷佛在警告安尚雷照着他的话说,否则就拿卫家姐弟开刀的眼神,让安尚雷无奈地点了点头,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他们两个人斗法,怎么尽牵涉其它无辜的人啊。
  「真的有?」
  吴美玲当然也有看到秦楚川的眼神,只是在看到安尚雷点头时,她不由有些坏心起来。
  「那是卫家的姐,还是卫家的弟,是你的情人?」
  「……」实在是不想说谎,安尚雷只是呆呆地坐在两人之间,承受着无言的压力。
  「当然有,前几天小弟才向人表白过不是吗?那表白还很感人呢!小弟都哭了。」还在添油加火,秦楚川向来擅长截章取义,反正他没说假话,当然,这也不算是真话。
  「真的?」
  看到安尚雷在听到秦楚川的话后,脸突然红了一红,吴美玲知道秦楚川这话是真的,只是,对于为什么秦楚川会这么清楚安尚雷的事,她还是很怀疑,毕竟秦楚川从来就没有对安尚雷释出过半点好意。
  「尚雷,你真的跟秦经理住在一起吗?」
  安尚雷望着吴美玲关心的眼神,知道她是怕自己受欺负,不由发自内心地回了吴美玲一笑,「还好,房子挺大的,我跟秦大哥住,不会挤在一起。」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安小弟已经跟我说开了。」
  「真讲开了?」仍旧是疑问的口气,但是已经有了七成的相信,吴美玲看着安尚雷,突然伸出手揉了揉那头看着就很难忍手的头发,「尚雷,我们永远是朋友!」
  不明白吴美玲为什么突然强调这句话,安尚雷轻轻拉下在头上作乱的手。
  「当然,我们永远是朋友!」
  秦楚川看着这么感人的一幕,嘴角的冷笑越加明显。这是不是表示吴美珍在警告自己,如果自己还在耍花样,她还是会替安尚雷出头呢?安尚雷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商场上的铁娘子的保护,如果他没记错,安家夫人可是从来都很讨厌这个儿子的。
  「既然这样,我们就为这永远的友情干杯吧!吴小姐喝不得,那小弟总能代饮了吧!」
  嗤笑着安尚雷这躲入女人裙下以求安稳的生活,秦楚川高举酒杯,冷冷地看着安尚雷将另一杯同样的酒灌下肚里。
  走出『天堂』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大男人互相扶持却仍旧站不稳的状况,还有些许清醒姿态的安尚雷看着造成他跟秦楚川两个如此醉醺醺的罪魁祸首卫轩,眼底首次蕴藏着怒火。
  「轩,帮我把吴小姐送回家去……我明天再教训你!」
  一想到就是因为卫轩发现秦楚川的存在,然后要求拼酒,才造成他现在这么狼狈的模样,他又狠狠地送了两个瞪眼给卫轩。
  「回去店里之后,不许再喝酒!」
  「安哥,难得能尽情喝一回,你就别骂了!」一脸得意的卫轩站在店门口看着已经醉倒在安尚雷怀里的秦楚川,一手扶着也差点被他灌晕的吴美玲,嘴里是满不在乎的话语。
  「反正我就是看秦楚川不顺眼,现在看他被我灌得这么醉,话该!是安哥你硬要陪着他一起醉罢了。」自己进入店里,本来是想看看安尚雷陪客陪得如何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互相灌酒了,自己也不过是加一脚罢了,安哥干嘛这么生气!
  「你啊……」
  当然也知道起头的不是卫轩,但是秦楚川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安尚雷也只好拿出卫轩来撤撒气、醒醒神,一手托住又要快滑倒的秦楚川,安尚雷只好艰难的迈开大步。
  幸好以前为了学做菜,品尝了各种不同浓度的酒,也造成了他不容易酒醉的酒量,但是连灌三支伏特加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还是先回去休息好了。
  拦下出租车直奔住了好几天的别墅,所幸路途不远,不然安尚雷难保自己不会因为车里的空调暖气的气味而吐了出来。
  压下胸里像要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伸手帮已经晕睡的秦楚川顺顺胸,让他不会觉得那么痛苦,安尚雷低头看着这个凡事都不会让他如意的男人,心里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就算是同住了,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与秦楚川接近。
  为了维持自己现在的生活,他装作对秦楚川毫不在意,但是现在想想,明明知道秦楚川对不在意他的人会有一种莫名执意感,那么,他是不是在潜意识里玩起了欲擒故纵的把戏呢?
  实在是搞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想怎么样,安尚雷敛起了思绪,不再天人交战,反正不管自己是真的放弃还是假的放弃,这个男人也不会属于自己,偷得一时半刻的相近,就当是完了自己自小的梦,也算对得住这么多年的单相思吧?
  嘲笑自己的弧度挂上了嘴角,安尚雷扶着秦楚川,付了车钱,下了车,迎面而来的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更加清醒一点。勉强托起秦楚川一步步进入别墅,在七、八次差点跌倒跟双脚打结好几次之后,安尚雷总算勉强将秦楚川送到了他搬来这里,却从没有进入过的禁地。
  望着跟记忆里相差无几的卧室,看来秦楚川不管在哪里居住,卧室的风格基本上都不会变,这算不算是他念旧的一种呢?
  目标直指卧室中央那张不比自己房里小的大床,安尚雷努力撑住秦楚川,熬完这最后的一小段路程,可是不听说的脚老是在打结,就在安尚雷准备将秦楚川摔到床上时,腿莫名地被东西一撞,两个人就直直地跌倒在了大床之上,形成安尚雷压住秦楚川的姿势。
  「现在这情况……是不是安小弟准备对我霸王硬上弓呢?」
  听上去像是玩笑的话由胸膛上传出,安尚雷急忙撑起身子,果然看到了那双原本应该闭着的狭长凤目,现在正睁得老大,里面藏着诡计得逞后的快意。

  第十章

  「你在玩我?你根本没醉!」
  发现自己谨慎再三,还是上了当,安尚雷只得苦笑;他怎么给忘了呢,通常秦楚川以反问的语气说出的话,都有七成是真的。他说自己酒量不浅,那当然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倒下。
  「什么叫玩你呢!我只是觉得小弟太害羞了,老是不肯接近我,我才创造这么好的机会,让你跟我有个亲密接触啊!」
  又是一副在调戏安尚雷的神态,秦楚川稍稍撑起身子,两个人的身体便几乎是重合着,让安尚雷不自在地想站起来,哪知一双铁臂忽然由身上穿出,紧紧固定自己的身体,让他只能无奈地尽量抬头,不让自己有机会跟秦楚川气息交缠。
  「小弟的忍耐力真的有这么强吗?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应该会兽性大发吗?」发现安尚雷的脸跟脖子开始不断的泛红开去,秦楚川亢奋的心情更加地高涨了。
  他说过,他不会让人漠视他的存在,更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过去式!
  「我……不是说过,说过了,就成过去了吗?」勉强侧头不让秦楚川的鼻息靠近,哪知道露出的脖颈立刻就被湿润的触感所占据,一条滑舌轻轻地舔过自己那突起的脉结,惹得安尚雷差点便松开了撑住自己身体的手,他艰涩地恳求着秦楚川,「秦大哥,别引火烧身!」
  「我不是已经成为过去的人了吗?又怎么会引火烧身呢,是不是?」
  拿安尚雷说过的话来堵安尚雷的口,秦楚川满意地收回舌头,品尝了一下那舌尖带出的安尚雷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古龙水混杂着清清淡淡的体味,居然是一种令人非常舒适的味道,不管是嗅起来还是舔起来,都让人感觉非常的舒服。
  「你做这么多事,无非就是要我承认现在我还喜欢你是吗?那好,我投降了,我承认,现在的我仍然保持以前那份感情,你满意了吗?」
  安尚雷挣扎着想离开秦楚川箍住他的手臂,只是不敢有大动作的他,根本无法使力,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地染上秦楚川的温度,也让心底深处的冷开始蕴藏出火焰来。
  「不满意!」
  干脆利落的回答,秦楚川发现那该是温柔的声音有点不稳,心里明白,头上这个人的心防已经开始崩溃了,如果他崩溃了,是不是就会露出那一天告白时的表情呢?那双欲哭的眼晴能让安尚雷这张丑脸瞬间美化百倍,实在是一个挺让人惊讶的奇观。
  「……别玩了!为了一个巴掌,你也该玩够了吧!」
  看到秦楚川眼底闪过的熟悉流芒,这分明是小时候他想玩人前的前兆。安尚雷横下心,两手搭上秦楚川的双掌,一用力,就要分开他给自己的束缚,只是没想到,秦楚川居然反手擒住他,然后一个翻身,形成了他上自己下的奇妙姿态。
  这一次的转位,磨动了两个人紧贴的身躯,随着越来越盛的秦楚川的体味的笼罩,原本就有七分酒意的人开始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小弟,你不诚实哦,你的小弟弟都为我站起来了!」
  终于测试出自己的魅力并不是对安尚雷没用,秦楚川笑得嚣张至极。
  我就说嘛,自己都如此挑逗了,再没反应,这个安尚雷就该去当和尚,而不是当同性恋。
  「……别玩火,快给我离开!」
  难得的声色俱厉,可惜面对的不是一向被他管教的卫轩,而是一向把玩弄当趣味的秦楚川,见安尚雷难得的发火了,他还故意蹭上两蹭,感觉到压住的身体有瞬间爆发的热意,原本冷静的脸孔不断在自己面前崩落,安尚雷常常盛满温柔的眼睛开始变得发红,这实在是让自己的魅力指数节节升高啊!
  果然,男人还是有欲望的时候最诚实。
  「你……」
  禁欲良久的身体哪容得这样挑逗,安尚雷知道再这样下去,理性根本管不了自己的身体,咬了咬牙,用力一推,将还在得意的秦楚川推离,人立刻弹跳起来,直冲去浴室,随着大力的关门声,被推倒而跌在地上的秦楚川露出了兴味的表情。
  「小弟弟居然这么有忍耐力,实在是……让人很不愉快!」
  发现自己的魅力仍旧敌不过安尚雷的理性,秦楚川有点恼羞成怒。
  不是说同性恋是超没节操的人吗?这个安尚雷也未免太矜持过了头!
  虽然秦楚川当然不会让安尚雷有机会得逞跟自己翻云覆雨,但是就这么不客气地将自己推倒,然后冲进浴室的举动,还是很伤人心的。
  站起来,秦楚川一边摇头叹气,一边由裤里掏出钥匙。
  关什么门呢,实在像是欲拒还迎的把戏,整座别墅自己都拥有钥匙,他躲进浴室,不是更容易被人玩吗?他倒要看看,久违了的安小弟,这六年里到底有没有好好的锻炼身材……
  大冷天地淋冷水,实在是一种可怕的酷刑,只是高烧的身体,如果不是这样去浇灭体温,安尚雷不知道自己被如此刻意挑逗的神经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以前偶尔虽然有到其它地方来个一夜情,但是从来都只是身体的发泄,头脑都是冷静的。不像这次,身体越来越热的温度,差点把自己的脑也给烧了!
  将冷水开到最大,由头淋到脚的冷冰总算将欲火暂时压了下去,只是伏特加的强烈后劲,这时也开始上头了,实在……
  摇摇头,觉得脑疼得要命的安尚雷望向浴室里的镜子。
  还好,外表看不出来,自小就练成的不动声色的外表果然有用,不管再怎么伤心或是痛苦,自己的脸都绝对不会显出一分悲凄,也不会让别人因为自己的痛苦而笑话自己;没想到,六年之后,他居然还要靠这一招来瞒天过海。
  一会儿只要平静地自秦楚川面前离开,然后冲出去找个对象解决一下,相信再面对秦楚川那恶意的挑逗时,自己肯定也能忍得住。
  打着如意算盘,安尚雷关好水龙头,正要裹上浴袍离开时,耳边传来的细小声音却让他很在意,而在发现音源出现的位置后,他更加在意了。
  眼花的我是不是看错了,为什么浴室的门锁好像在摇动的样子?
  才一想完,安尚雷今生最大的灾星就出现在了面前,手指转着系着一大串钥匙的钥匙圈,秦楚川斜倚在门前,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小弟,你身材不错啊!看你我多有缘,这么多钥匙里,我居然一插就中了。」
  何止不错,秦楚川简直是有点嫉妒!
  虽然知道安尚霖身材非常的惹人羡慕,但那是他当模特时刻意练出来的,而自己也讨厌太过显眼的肌肉,所以从来不当一回事。
  现在,这个安尚雷算是什么一回事?比自己高大一点点也就算了,连身体的那种流畅感觉也这么招人注意!虽然没有六块腹肌,但是由覆在整个身上的紧绷皮肤来看,安尚雷远比穿上衣服时来得有威胁力,我的玩火,会不会自焚呢?
  首次终于想到是不是玩过头了,可是在看到安尚雷这样镇定的神色后,秦楚川又觉得不给他玩下去,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魅力。
  到底是需要怎么样的挑逗,安尚雷才会显出又是跟上次告白一样,充满了个人特色的另一种表情呢?
  没有回答秦楚川,安尚雷此时此刻脑里的小天使跟小恶魔正在互相打架,遇上这么不识趣的男人,他是不是该让他明白同性恋的真正意义跟危险,特别在秦楚川用充满垂涎跟嫉妒的眼光毫不顾忌地打量自己的身材时,安尚雷觉得自己脑子里的保险丝断裂了,如果任由自己喜欢的男人这样称斤断两的由上往下打量个够还无动于衷,那他的确是该去当太监了!
  大步走到秦楚川面前,努力地压抑自己:再给面前这个男人一次机会,不能将错就错,不然清醒过来后自己会死得很惨,不是被人打惨,而是自己对自己的谴责……
  「秦大哥……麻烦让一让!」
  「哦,小弟,你这样压抑的声音好好听喔,平常你的声音我也只是觉得很不错罢了,但是现在你的声音真的很让惊艳!」
  何止是惊艳,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安尚雷如此压抑的声音后,秦楚川觉得自己的身上居然窜过一阵电流,差点酥麻了半边身子。
  一手搭在安尚雷肩上以免自己的身体真的会站不稳,秦楚川为手下那滑腻的肌肤生出了强大的兴趣,相比他要不断上健身室锻炼的身材,仍旧造就不出来这样的效果,安尚雷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练就这一身好皮肤的呢?
  手随意地动着,一边想,手还一边不断地搓揉安尚雷的胸膛以辨真伪,将安尚雷的危险度调得太低的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安尚雷会如此紧绷皮肤,有一半,是拜他所赐!
  够了!就算是圣人也该忍够了!
  安尚雷投降了,不就是一次放纵吗?顶多以后怎么死法他都认了,现在,现在的他绝对不要死在欲火焚身上!
  一手突然抓住秦楚川的肩,安尚雷逼近秦楚川,首次将由小被秦楚川嫌弃到大的麻脸凑近,此时此刻的他,双眼已经通红了,脑浆都在沸腾,就算秦楚川露出千百个嫌弃的眼光,他也顾不上了!
  「是你在玩火的,日后你要报复,请记得这一点!别再自讨苦吃了!」
  咬牙切齿的话,一点也不像情意绵绵的感觉,秦楚川被安尚雷突然靠近的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拉离两个人的距离。他主动是一回事,别人主动,又是另一回事了!
  「太晚了!刚刚为什么你就不会拉开距离!」
  仍旧是充满了压抑感又奇妙到让人不断惊栗的声音,秦楚川实在抵不过这声音里的强势,身子又再次软了半边,任由安尚雷赤裸的身躯紧紧压在自己身上。
  刚刚自己一直在挑逗的『小弟弟』已经长大了,正充满力度的抵在自己下腹,张狂的热力正在照示着它的强悍存在。
  「冷静……冷静点,你不是应该很冷静的才对吗?」
  秦楚川不自在地想缩退身子,但是不断由手里传至全身的热火实在是热得让人心慌,连带他想粉饰太平的话也说得七零八落,连他自己也觉得这真是有够无力的一句话。
  「你从没有看过我理性断裂的一面,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我!向来就是一个极端的人物,有多冷静,就有多热情!」
  话才一说完,手已经强势地侵入了到秦楚川的毛衣里,适当拿捏的力度不断地游走全身,在原本该是平常温度的身躯里点燃热火,手段异常熟练而老辣,在秦楚川正为那每一次都精准地找到自己敏感点的手而吃惊时,耳边却又传来了让人半身麻酥的声音,昭告出现在这个会变身的男人是多么的与平常不同!
  秦楚川很想逃,现在的他终于知道,一个人表面多冷静,那撩拨后的反差就会有多大。
  只是腰际紧紧被一手抱住,胸膛又被大手游移的他,实在很难在这个时候有足够的力气推开安尚雷,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一向奉行及时行乐的他,居然觉得难得被人这么强势的侵占,也是一件感觉很不错的事情!
  不过……
  秦楚川勉强抬头望着伏在他颈边以着细吻来挑逗自己的安尚雷,难道他不觉得现在这样的姿势,两个人都很痛苦吗?
  才刚一想完,整个人就被抱起,丢到了床上去,实在是过于难得的经验,倒让秦楚川一时反应不过来。何时,居然会有他被抱上床的时候了?
  「秦大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叫唤很能让人心揪,只是比平常略为低沉而显得魅惑的声音叫出来的称呼而已,但是,秦楚川就是感觉到有一种很复杂的味道深藏其中,复杂到他一听到这一声叫唤,原本该挡住安尚雷压下来的躯体的手便无力再举起。
  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应该称为丑脸的脸孔在自己面前放大,秦楚川咬紧牙关,坚决不肯跟这脸的主人接吻,哪知安尚雷的唇只是膜拜式的由他的额头吻下,轻轻柔柔地,却躲开了同样是唇的位置,蜿蜓向下,慢慢印在了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光而变得赤裸的胸前。
  啃咬的力度仍旧适宜,轻轻痒痒的,让人既舒服又心痒,恨不得他能大力一点,狠狠地将自己胸前的红润占据,然后给予更多的爱抚。秦楚川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排斥过跟安尚雷共睡一张『床』。
  这难道就是自己努力挑逗安尚雷,仍旧不怕后果的原因吗?
  脑里思考着,转眼却被全身覆盖而来的高温烧掉了脑智,舒服地享受着身上那人对自己的细心呵护,与女性不同的是,常常都要顾及身下人感想的他,这次总算不用这么累,而是只要舒服地让人服侍就好。
  还没有危险意识的秦楚川,那毫不反抗的态度,无疑是对安尚雷不时蹦出来的理性打击得最深的武器,看到自己正在品尝的男人满脸享受地躺在自己身下,任由自己为所欲为,这样的诱惑,就算现在说是这房间里放了十吨炸药,安尚雷也是不会再轻挪半步的。
  原本温柔的手势,瞬间变得急速掠夺,随着手与唇舌的配合,秦楚川惊觉,这个小弟弟『手艺』实在是太好了,自己居然忍不住……站起来了?
  配合着秦楚川欲念的爆动,温热的唇降在了初起的欲望之上,慢慢地将秦楚川推进更深一层的欲望深渊去。
  「等等……含再深一点,嗯,好舒服……」
  自动挺身将硬块往柔软的口腔里送,秦楚川为这刻的消魂而神魂颠倒,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动作,快感在难得一试的口交中越加往上升,几乎都快演变成漩涡,要将自己卷进其中,狠狠地吞灭掉!
  才这样想着,身体的莫名深处居然就被奇妙的感觉所侵进,奇特的戳刺感,让秦楚川浑身一震,盈满的欲液就这样忍不住地喷射了出来。
  看来经验丰富的安尚雷,居然在最后一刻抬头,只用手承住那欲望的象征之一,高高在上的俯视姿态,让秦楚川失神的脸茫然地对上了赤红的眼,紧接着,双腿便被人用力举高分开,露出了不该显露在人前的生理构造!
  「……安尚雷,你要干嘛!」
  危险意识选择在这个时候降临,但是已经无处可逃的秦楚川只能选择怒视头上那个变得有些可怕的男人,是不是在欲望面前,每个人都多多少少会些改变呢?眼前这么强势的男人,居然奇妙地散发着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气息,对上这样的安尚雷,秦楚川一时竟也拿不出平常的调笑姿态,因为他知道,那双眼里透着快要将人灭顶的欲望是真的!
  「上你!」
  诚实简练得让人吐血的话,居然会是由怎么看怎么样无害的安尚雷口里说出,秦楚川有半刻的违和感,可是赤裸的肌肤相贴,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安尚雷会说得这么简练,他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去忍耐自己的欲望了!
  才刚一想完,带着厚茧的手指又探到了刚才那个受到刺激的地方,随着试探性的撬开,那见不得光的地方所带出的奇妙空虚感,让天不怕地不怕的秦楚川也不由怕了起来。
  「不要了,放开我!别傻到做到这一步!」
  一时间,理性全数回笼,终于回想起同性恋的欢爱方式,秦楚川起了一阵寒颤,身体不由动了起来。
  「我说过,别玩火自焚,现在已经轮不到你做主了!」
  一张口就带出粗喘的气息,安尚雷的手指仍旧轻轻柔柔、不折不饶地朝着那个秘境挖掘进去,一想到一会儿就能全面占领这个一直驾驭在他头上的男人,身下的硬挺,不由又涨了几分,紧紧相抵的触感让秦楚川敏感地发现到这个事实,他忍不住地直往无法再缩的床褥上缩了缩。
  「别动……」
  被秦楚川这一刺激,安尚雷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直直插到最深处,惹来了秦楚川的一声哀鸣,原本总是挑眉斜睨人的凤眼,不由溢出了泪花,让他瞪人的眼神瞬间弱势三分。
  「……你……」
  看着难得这么柔弱的秦楚川,安尚雷想说话也吐不出口。在现在他这样苦苦支撑、不想伤害秦楚川的时候,他就别再来添乱、别再诱惑自己了好不好?
  转着干涩的手指,心里的欲念为这一层的干涩无法爆发,已经快被烧干理智的安尚雷把心一横,弯下腰,以着最直接的方式开启、弄湿那该承受自己欲望的地方,随着吞吐的舌尖,慢慢地润湿了那干涩的甬道。
  就算是再放浪形骸也从没被人如此亲密地开启过身体,狡滑的舌尖总是轻轻的绕着嫩肉而进,一层层地,将原本该紧实的甬道打开,秦楚川的双腿被安尚雷架在肩上,只余下难耐的上半身在晃动,由开始的僵硬拒绝到现在的欲拒还迎,秦楚川眼里含着泪意,为安尚雷这熟悉得逼人欲狂的挑逗手段而疯狂。
  看他平常老老实实的,哪来这么厉害的手段,真是……天杀的可恶!
  高亢的情绪将欲念也重新烧到了高点,已经软绵的下半身已经麻木得不像自己所有,秦楚川勉强动着因为不断传至全身的麻酥而无法用力的手指,他不懂安尚雷还在等什么,就算要将自己撕碎,他此时此刻也不该放掉自己!
  怒目瞪着抬头含着唾丝与他相对的安尚雷,脸前的轮廓已经模糊到无法看清,在一片红晕下,他只是想要、想要那种将他推涌上天的感觉……
  「给我,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仍旧是命令式的语气,安尚雷却欣然受命,硬得发涨的巨棍,狠狠地打进了他用尽最后一分理智开拓出来的甬道,不顾里面是拒绝还是欢迎,深深的楔进了那具他向往已久的躯体,为这一刻的结合,他全身颤抖着,却又忍耐得不敢去亲吻那张正在吐出索求语言的唇!
  瞬间的充满感夹着强烈的撕裂感而至,说不出哪个更让自己在意,秦楚川主动的摇动身躯。
  「给我动,敢上我就要让我快活……」
  都被如此要求了,再不让人欲仙欲死的还是男人吗?安尚雷放开节奏,以着前所未有的强势,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势,与之配合而舞动的腰肢,合奏出放荡而极具节奏感的欲之曲,突然,温柔如春风的浅颤到一如狂风般错序的撞击,首次以着从未有过的亲密姿势结合的两个人,在这一刻上,思绪是一致的,不管明天会如何,不管过去是怎样,在这一刻里,他们是快活的……
  变换着姿势又做了一回合,将酒意、欲念都挥霍光的两个人,累瘫地倒在了大床之上,身上因为过度热量而消散出来的汗水,让浑身都湿得透透的,安尚雷困难地捞过让他耗尽精力的男人,然后勉强站起,拖着他走进浴室。
  「干嘛……让我睡……」
  实在想不透为什么自己跟女人做爱时如此有精力,跟安尚雷做却两个回合败北,秦楚川一脸朦松,不肯再走半步。
  「洗一下再到我床上睡,这样睡的话很容易生病……」
  将秦楚川安放在浴室浴缸里,安尚雷提起精神,快速地放好水为秦楚川净身,手指碰到那个刚刚还承受着自己欲望的入口时,不由一颤,却又勉强地挪开。
  该说是自己意志超强吗?在那疯狂的韵律中,他居然还记得不要射在秦楚川身体里,以免造成他身体过度的损伤,实在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是如此地在意秦楚川那眉间的一举一动。
  不敢挖掘已经封上水泥层,决定不再翻阅的情感,安尚雷快速清理一下自己,然后将泡在水里的秦楚川扶起,过度耗费的精力让两个人,脚步都浮浮地勉强步进安尚雷暂住的卧室中。
  「……我能睡了吧?」
  「头发还没干,再等一下哦!」
  放柔了声音,用着蛊惑的语气轻哄着已经神智飞散在空气中的秦楚川,果然看到他乖乖地点头,安尚雷一笑,拉出大毛巾仔细地揉搓着秦楚川的头发,直到八成干的时候,他这才住手。
  一住手,似乎感应到终于能睡的秦楚川,立刻倒向安尚雷的胸膛,似乎又嫌胸膛太硬地勉强睁开眼,没有焦距的眼里一片茫然,安尚雷很认真地看着这双眼睛,等待着自己的影像会出现在上面的那一刻!
  摇摇头,总算找回了一点点清明,看着一脸期待神情的安尚雷,似乎又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安尚雷。记得小的时候,安尚雷总喜欢蹲在自己身边,等待着他偶尔扯扯他的头发、拉拉他的鼻子的事情,那时候的那个傻样子真傻,跟现在没差多少,明明那个时候自己是闷了才会逗他,他却偏偏还要继续等待那少得不能再少的机会,真的很傻……
  伸出手捏了捏安尚雷的鼻子,然后顺势揉上那头快干了的柔软头发,为跟记忆有点不相像的触感而皱眉,秦楚川侧头想了一下,突然将安尚雷的头压下,近得无法再近的两个头颅轻轻地贴近,然后又快速地分开,秦楚川再次捏捏安尚雷的鼻子。
  「睡吧,傻瓜……」
  ——第一部·完——

  后记

  这个……
  这篇文出来后,我相信我恐怕得顶着钢盔找地方避难一下的,故事写到第十章才是一个开始,汗,一个开始|||当然,偶是不想的说,55555可是写着写着,它就成这样子了,55555,不过人家还是坚持地奉献了他们的第一次给大家,汗,希望能消消火气|||说到故事,其实我原本是想写女王受的故事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初衷就完全变了,555555,人家是想写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受,可是试阅后的画者老婆跟无良小编都说小受好可恨|||不过可恨就可恨吧,这也算是一个特色,哈哈哈哈,难得有可恨的小受~~~虽然是这样,不过还是要为可恨的小受平反一下的,其实他只是审美观挑了点(其实安尚雷就麻皮脸,其它的一点都没问题,轮廓绝对是帅帅的说),人贪心了点,自傲了点(已经转成自大了),但是呢,他是一个很忠于自己的人哦,如果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这样做,他可以完全转态,绝对不会有一丝的犹豫,他可以跟你上一刻是敌人下一刻是朋友,只要对他有利就行了^_^所以他们的初夜啊,秦小受没有啥米抗拒,顶多只是吃惊罢了,毕竟想的跟做的是不同的说,哈哈哈哈 。
  但是安小攻就不同了,小时候让他的个性其实也有一点点的扭曲,他很想让自己自尊(毕竟小时候的打压让他很自卑),所以在对人接物上,他会很努力地探求对方喜欢些什么然后用包容的姿态对待对方,或是投对方所好,这样别人会接纳他,虽然他脸虽然是小小的阻碍,但是在人缘上是非常好的说,因为他真的很想让很多人接纳他,态度上是很真诚的说~~~而且他懂得不该说的话从不乱说,这也是吴美玲很放心将自己真实的一面放给他看的原因。不过就是变成了他真正想要的,往往就是他最想丢弃的东西,可怜的小攻,因为他深刻懂得,真正想要的东西,往往会伤他最深啊~~~~一如亲情,一如爱情~~~~不过,为免各位误会我在这里重点说一下下说,其实吴小姐对安小攻的感情,是~~~~把他当儿子疼了,汗!!!
  总体上,基本上,这本书是有第二部的!!!
  不过这也要看看各位看这个故事后想不想看后续而决定了,人懒嘛,能不写就不写,所以,所以,所以~~~~我还是顶钢盔逃吧!
  不过逃之前说一句: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哦~~~~又是一个农历年的来临了^_^杜枫敬上

  丑小鸭2
  作者:杜枫

  楔子

  “……有一种第六感爱就要离岸,所有回忆却慢慢碎成片断;不能尽欢爱总是苦短,我只想要你最后的答案……有一种第六感想挽回太难,对你还有无可救药的期盼;我坐立难安望眼欲穿,我会永远守在灯火阑珊的地方……”
  舞台上,歌手声嘶力竭的唱着,一遍遍重复的旋律,似乎在诉说他的深情不悔,纤细的身肢,让人惊讶他的肺活量,竟能将歌唱得如此荡气回肠。
  “……他失恋了吗?”
  坐在吧台前,刚由米兰走秀回来的安尚霖,摇着手里的酒杯,打量的眼光毫不掩饰地在歌手的身上徘徊,对于合他胃口的人,不管是男是女,他都非常有兴趣,而兴趣,他向来勇于实行。
  “没有吧,不过最近跟他一对的男人怎么没出现呢?该不会真的被抛弃了?”
  回答着安尚霖的疑问,酒保一边摇着调酒壶,一边加入八卦的行列,任谁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帅哥对台上的男子有意思。
  真是可惜,原本我还想跟这位初踏进店里的帅哥来场艳遇,不过,这个圈子分分合合,难得会有长久,总还有机会,不急,不急。
  推出一杯调酒,酒保好心朝着已唱到尾声的歌手方向努嘴,“不去安慰一下吗?”
  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安尚霖咽下最后一口酒,朝着酒保笑道:
  “被抛弃实在很惨,的确该去安慰!谢谢你的好提议!”
  说完,人已经站起身来,向着刚刚唱完歌曲、台下休息的男子走去,在错身而过之时,安尚霖手指搭上男子的手臂,指尖轻轻滑过那身看起来非常紧致的皮肤,同时,手也顺势揽上男子的腰,纤细却又显得有力的腰肢,相信会给人天堂的享受。
  被这么突然一揽,男子抬头,脸上原本想斥责的神情,在看到安尚霖之后转变成欢喜,甚至还主动抱住了安尚霖。
  “小安,你来了?”
  “小安?听起来虽然幼稚了点,不过既然能叫对我的姓,看来我们相当有缘嘛!”
  说完,还想更进一步一亲芳泽的安尚霖,嘴没碰上男子的脸,就已被一只手用力推向一边去。
  “你不是小安!”
  “只要你愿意,我就是小安!”
  没有接受男子的拒绝,也不在意男子的粗鲁,安尚霖笑得相当得意。眼前这个男子越发深得他的欢心,如果说刚才只有歌声的那份沧桑吸引了他的话,那么,现下可又多了一点点征服欲。
  “你愿意做我的‘小安’?”
  听到安尚霖的话,男子大吃一惊,眼珠转了好几圈,似乎将安尚霖里里外外都看清楚,然后才重新抬头面对安尚霖长得相当俊美的脸。
  “你确定你要当我的‘小安’?”
  “一晚的‘小安’,我自问,还是没问题的,怎么样,要到我家别墅坐坐吗?”
  “一晚吗?你还真的是一点变化也没!”喃喃自语的话语太过小声,安尚霖只看到男子的嘴唇动了一动,还未来得及追问就听到男子大声的回应,“一晚这个提议不错,我们走吧,长夜苦短不是吗?”
  “你真是太合我意了,没想到回来台湾也能遇上这么爽快的对象。你放心好了,凭我的技术,我绝对能让你欲仙欲死!”
  不加掩饰、豪放地将自己的态对还露,安尚霖喜欢未上床就先将事情说开,免得到时不清不楚;一夜情的轻松,他乐意接受,长久交往的麻烦,却不是他所爱的。
  男子嘴角扯动,似乎在嘲笑安尚霖的自夸。
  “那么,小安,你可以叫我小秦!”
  “小秦?”
  熟悉的姓氏让安尚霖眉一挑,越发感觉有趣起来。
  改天也叫一下那个比我还要骄傲的男人“小秦”,那铁定会是让我回味无穷的表情,回头一定要试试,只是现下还是让这个“小秦”先陪我渡过无聊的晚上吧!
  手一紧,代表准许,安尚霖咧开嘴,笑得很得意。
  “那么,小秦,让我们有一个快活的晚上吧!”
  “我也很期待!”
  挂在嘴边的笑,有着说不出的味道,“小秦”主动伸手搂紧安尚霖,两人就像热恋中的恋人一样,肢体亲密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此时,一干无聊人等,见戏已经唱完,不由得纷纷议论起来。
  “小秦真的跟那个男人走了,看来小安真的把他甩了。真是的,自己长成那样还敢甩小秦,这个小安也真是没良心透了,有人肯这样死心塌地跟着他,还不知足!”
  “哪知,说不定小安真跟他的干弟弟好了,上回他干弟弟来找他,那可真是惊艳四方啊,小秦怎么跟人家比……”
  “说得也是,小秦都不知道是不是前世跟姓安的有怨,听说以前甩他的初恋情人也姓安呢,希望这个男的别姓安才好!”
  说完,大伙叹了一口气,话题不再绕着小秦身上转,该是猎艳的晚上,从来不需要太多伤感。
  坐着性能极好的跑车,目送着景色不断往后倒去,小秦最后还是忍不住将视线投回到身旁这个艳光四射的男人身上,目光看似要爱抚那张完美的脸孔,而大胆又热情的视线,换来了安尚霖更得意的笑,没有说话,行车速率却是越开越快,直奔向他特地买来寻欢的别墅。
  虽然刚刚由小秦的歌声里就知道,这个男人有着比外表更深沉、更澎湃的热情,但是这么轻易就能钓上他,可以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安尚霖不由在他原本高涨的情绪上泼了一盆冷水,不过……在感受到那道能让人混身发热的炙热视线后,安尚霖又对今晚燃起了更高的兴趣来。
  车子很快就驶进该是无人的别墅里,下车上前搂住已经向自己靠近的小秦,安尚霖望着与第一印象完全不同的大胆男人。
  “怎么,倒是你变成迫不及待了?”
  “难得遇上这么英俊的‘小安’,我不应该抓紧机会吗?”
  轻笑出口,小秦拉下安尚霖的领口,似是挑逗地任嘴划过有点胡渣的下巴,享受着那一点一点的刺人触感。
  “我只是不想浪费这‘一’晚而已,你说,不是吗?”
  强调着时间的紧迫,小秦双手绕到安尚霖后脑,一施力,迎上了安尚霖降下的双唇,急切而疯狂地切入安尚霖的嘴里,开启了能挑动情欲的吻;送上门的美食,不吃白不吃,虽然惊讶小秦看上去有点忧郁的外表下,居然有这么熟练的挑情技术,可下一瞬间,安尚霖也不甘示弱的使出全力,开始两人另类的互搏。
  缠在一起的身影转出车房,旋进别墅大厅,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大厅灯光通明,但双手都在急切探索对方身体的两人,并没有去在意,继续向安尚霖所指的卧室而去。
  两人的重量,撞开了没有关上的门,失重的身体倾倒在地,总算暂时中止了“男人间的斗争”,跟着,身上衣服已经七零八落的他们,才刚要挣扎爬起,却在抬头间停顿了所有的动作,任由双方的手仍旧停顿在自己身上,安尚霖跟小秦,再无任何情欲冲动,看着在KINGSIZE大床上交颈缠绵的两个男人,两人都不敢自信的眨眼、再眨眼,然后……
  “小安!”
  “秦楚川!”
  在充满怒意的叫喊下,安尚霖与小秦迅速分开,却又同时冲向大床,一手一人,将大床里看上去非常好眠的两个人抓开,接着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在床上的人也是一个姓秦,一个姓安!

  第一章

  严肃的办公室里,除了平常惯有的紧张外,今天还多了一道压迫感。进进出出的员工,都悄悄地将视线抛放在这个号称是总经理的好友身上,又再悄悄的将视线挪开。
  充满着杀气的男人不好惹,就算他长得再帅,也就是凶神恶煞一个,长期放在办公室里,相信大家不用花大钱,也能在台湾感受到严冬的来临。
  以上……是来自大胆、不怕死的总经理助理陈弘升的比喻。
  推开大门,首先就是一道冷气袭身,就算是正沐浴在爱河、为情伤风为爱感冒中的陈大助理,也忍不住转身想逃的冲动,但是,看看自家上司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又不由大胆了起来。
  将文件全丢在秦楚川桌上,陈弘升指了指安尚霖,说:“他怎么了,不是刚走完秀回来吗?怎么一副被人欠债几千万的样子?”
  “你的比喻能不能更进步一点,至少别老是拿钱来当形容。”
  秦楚川接过文件,老神在在的翻看起来,一点都没将安尚霖将近暴发的情绪放在眼里,直到一声巨响,用来待客的小桌子被翻倒,他才将注意力转到已经闷了一天一夜的安尚霖身上。
  “不就是跟男人上个床罢了,你干嘛这么生气?你不是也准备跟一个男人上床吗?”
  “我那是玩玩!玩!你懂吗?”
  “你玩就是玩,怎么我玩就成大罪了?”
  秦楚川还是弄不懂这个好友的想法,不过就是跟男人上一次床嘛,虽然跟人家的弟弟爬上床还被他亲眼看见,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可是这也不是什么大罪吧,反正安家又不指望安尚雷去传后。
  “你还敢说玩?你的审美观众人皆知,那个躺在你床上的丑八怪怎么会合你眼缘?你还这么舒服的跟他躺在一块,一点厌恶表情也没有!这样的自在叫做玩吗?”
  想到未分开那两个人之前,秦楚川安心又倚赖地抱住那个丑八怪男人的模样,安尚霖又是一阵气怒。
  男人玩玩可以,可是不能当真啊!
  “什么叫做玩?尚霖,你连‘玩’这个字都还不会写呢!玩是为了什么,为的是开心,既然能让自己开心的东西,为什么不玩?如果非得玩得担心吊胆的话,那还不如不玩。我舒服,那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我玩得相当开心,如果我为他愁眉苦脸,那才叫认真好不好?难不成,你想让我看到安尚雷就哭吗?”
  一脸自信的说完话,秦楚川拿起活页夹,走过去拍拍两个听他说话听到发愣的男人。
  “你们还嫩着,玩,你们怎么比得过我!能当上我秦楚川伴侣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找得到的。”
  以秦楚川那么苛刻的审美观,这句话倒是没错,被秦楚川一顿教训的两个男人,无意识的点着头,然后又同时惊呼起来。
  “安尚雷?”
  “安尚雷!”
  同样的名字由不同的人口中吐出,带着不同的意味,陈弘升意有所指的一笑。
  “老大,真服了你,你总不会是为了工作,不惜出卖色相吧?”
  “什么为了工作出卖色相?安尚雷,楚川,你刚刚所说的名字,不会就是我脑里所想的人吧?”
  “身为人家的大哥也认不出弟弟,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装作不认识眼前这个两眼圆睁的男人,秦楚川举起文件遮脸,不由想起当时四个人的表情来。
  看表情,安尚雷是认出安尚霖这个大哥了,不然不会扯着身边的男人落跑得这么快,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男人不是安尚霖带回来的吗?怎么跟安尚雷一起跑了,而且还是……
  一想到那个男人还帮安尚雷整理好衣服才一块离开,秦楚川不由将眉皱成川字型,或许,他该好好的看一下安尚雷这几年来的“丰功伟绩”。
  拖着仍旧惊讶得无法言语的安尚霖坐在餐厅内,秦楚川优雅的点了餐,静候着这个说风就是雨,却又禁不住吓的男人回神。
  好一会儿,方才看到安尚霖抓起面前的餐前酒一饮而尽,苍白的脸恢复了血色,人也显得精神起来。
  “我不知道你这么神通广大,居然找到了安尚雷。”
  “不是我找的,只是刚刚好遇上而已,一直没听你说他离家出走,我还以为他仍旧待在安家呢!”
  “丑闻有什么好说的,况且,我就算说了,说不定还换你一句‘你有弟弟吗?’何必自讨没趣。”自问还相当了解秦楚川的安尚霖,一说到这句话,嘴边忍不住就挂上笑来。
  “我又没说你什么,既然安家跟安尚雷已经没有关系了,那我就算是玩,你也不会有什么大意见吧?”
  “别玩出火,安尚雷是很容易认真的人!”
  想到那个以前会为秦楚川一句话干尽傻事的男孩,就算胆子再怎么大,安尚霖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都说会叫的狗不会咬人,安尚雷平常沉默不语,哪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正如谁也料不到,他失踪这么多年后,却在秦楚川的床上重新出现。
  “你是怕你弟受伤害吗?”安尚霖会是这么有兄弟爱的人吗?
  秦楚川挑挑眉,一脸不以为然。
  “我是怕你受伤!太过认真的人容易钻牛角尖,你玩弄他的感情,小心他为情发狂,拖着你一起死!”
  “放心,我没这么傻!”安抚着好友的怒气,秦楚川笑道低语:“他不是这么没理智的人,事实上,他的理性很有让人挑战的欲望!”
  喃语的话音,未让仍旧担忧的安尚霖听见,秦楚川举起杯子,优雅地将杯中美酒喝光,对于自己最后输给情欲的表现,他会要安尚雷付出相同的代价。
  嘴,轻轻的抿起,原本忽略的怪异感觉再度浮升,身体被硬生生侵袭,在高潮来临时没了知觉,直到情绪完全冷却,方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人攻城略地,这种感觉,只能用超级不爽来形容!
  所幸,安尚雷的技术高超,他并无太多痛苦,也能让他外表若无其事的瞒天过海,至少在别人眼里,他秦楚川绝不会被一个丑男人压在身下!
  立定决心,心情立刻轻松很多,秦楚川望着桌上的美食,胃口大开,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安尚霖担心莫名的表情。
  看着对面好友吃得这么开心,就算再多的警告也说不出出口,安尚霖自然知道秦楚川的本事,一个小小的安尚雷,的确应该没有太大威胁才对。
  “那好吧,你可别寻找刺激过度了,虽然我对安尚雷没啥感情,可也不想做杀人犯!”
  “哦?你肯为我犯法杀人啊?”
  “这不是废话吗?从小到大的兄弟,我不挺你,还会挺谁?”
  举杯相碰,两个大男人在餐厅里眉目传情,心照不宣,二十七年的兄弟,谁也不会有任何疑问。
  “不过话说回来,你前天带回来的那个人是谁啊?看起来跟安尚雷认识呢!”
  “哈,说起来就巧了!他也是姓秦呢!还会叫我小安……”
  笑着、说着,两个不同感觉却又同样俊帅的男子,在餐厅上小声说、大声笑,一片喜气洋洋!
  相对于餐厅上一秦一安的快乐,坐在公寓里的一秦一安,却是沉默不语、气氛沉寂。
  经过一天的呼呼大睡,在饱受惊吓的神经得到充分休息之后,总算是有了精神来清算前晚的事情。
  “小安,我以为最近你很忙?最近三个月你都没有出现,没想到,你却是在跟别的男人上床!”
  坐在沙发上,也姓秦的秦朗,一边掏出烟盒一边问道,心情烦躁的他,现下只想来根烟,只是点火的手还没将打火机燃着,另一只手已经温柔地抢过他嘴上含着的烟,丢进垃圾箱里,用来点火的打火机也被他顺手没收了。
  “吸太多烟,容易死的。”
  “死了不更好?你啥时找到新对象的,也不知会我一声,真当我死了。”
  “哪敢!前晚只是一场错误,或许该称为……一场游戏?”
  安尚雷笑着,只是笑容非常牵强,让秦朗好不容易积聚的怒气消弭于无形,放弃想再抽根烟的冲动,伸出手,压着安尚雷的头向自己肩膀靠去。
  “别伤心,哥哥让你靠!”
  “没事,只是有点伤感而已。成人的游戏,现下的我,还玩得起,倒是你,怎么跟……安尚霖走在一块?”
  忽然被反问,秦朗的肩膀不由一僵,而这一点,安尚雷自然感应到,坐起身子,看向故作无事的秦朗。
  “难道,你口里那个姓安的初恋情人是我哥?世界没这么巧的事吧?”
  “他是你哥?难怪……长得跟你很像!”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秦朗只是细细打量起安尚雷的轮廓,下完结论后还不停点着头,以示自己的判断正确无误。
  “我跟他像?这不是笑话吗?”
  没想到秦朗居然能得出自己跟安尚霖相像的结论,安尚雷难得的大笑起来,笑到几乎让自己咳嗽起来。
  “别笑了!你们是兄弟,像有什么可笑的!”
  “你觉得这句话说出去,有多少个人不笑呢?我只是将其它人的份都笑了而已!”
  揶揄着的是自己还是秦朗,这连安尚雷也分不清楚,只是能睁眼说起这样的瞎话来,他不得不承认,秦朗说笑话的能力越来越高了。
  “你觉得你一脸要哭的样子能说服谁?”附以一声长叹,秦朗将身体软软的靠进沙发里,“三年前分开时,以为以后真的会不再跟他有交集。明明知道他这个人是玩乐主义,结果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发生关系:我这个人,真的是没救了,要哭的是我,你别抢我风头!”
  “要哭还能抢风头的啊!”回了秦朗一句,安尚雷伸手将秦朗按回自己怀里,“小秦,借你胸膛,让你靠吧!”
  “……谢谢!”
  原本还想回嘴的秦朗,在听到那一声声稳定的心跳声后,战意全无,靠在安尚雷的怀里,汲取一点点坚强。
  轻柔地抚弄着怀中散发着伤感的躯体,安尚雷慢慢闭眼,也容许自己的些许情绪浮露。
  睡了一天,不想任何事,只希望睁眼时,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改变,可当拥秦朗入怀之后,他知道,事实上,一切都变化了、一切都无法回到从前。
  已经被我狠狠掐死的心,又开始跳动了起来……
  “秦朗……”
  “嗯?”
  “我们解除性伴侣的关系吧。”
  终于能回到别墅休息时,已经是月明星稀的时候,秦楚川开着跑车,用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安尚霖的侧脸。
  虽然安尚霖长得很帅,可是鼻子好像不够安尚雷挺、嘴唇也不够安尚雷丰满,就连眼睛也好像不够安尚雷的大……
  “我说秦老大,你再以视奸的眼光看我,你就会把车开上安全岛了。”
  “我需要视奸你吗?我勾勾手,你就已经跳上我的床了。”
  “那是小时候好不好!自从十岁以后,还会被你勾勾手就赶紧跳上床做奴隶的也就只有那个傻子,我跟弘升早已经学乖了。”
  “哦?”
  秦楚川若有所思,双眼再次打量了一下安尚霖这位声名远播的国际模特儿,突然有点坏心的笑了起来。
  “尚霖啊!其实你该感谢我,从小就拿你们当沙包练,不然哪得你今天这副好身材。像安尚雷,他当沙包这么久了,我可没少给益处,现下他的身材,可是比你还要好!”
  “我身材好是我自己努力出来的,关我当你沙包啥事!每次回国都发现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这病怎么治啊!”
  做戏似的大呼小叫着,随着车子的安全到达,两人下车踱回别墅,就在临进门时,安尚霖突然拉住了秦楚川。
  “楚川,你说那傻小子身材比我好,是真的吗?”
  “你在意?”
  “我才没在意,只是想知道,现下的你说谎眨不眨眼而已!”
  “那你现下看我眨眼了吗?觉得我说谎了吗?”
  “铁定是说谎,不然我怎么就没看出他身材比我好!别说是他,只比身材的话,就算是大哥你,我也敢说你比不上我!”
  看着安尚霖,秦楚川努力眨眨眼,好一会才稍稍提升声量,说:
  “果然是好兄弟,我脸皮厚的时候,你也没落后,大家有空得比一下谁的脸皮更厚。”
  “去你的!说正经的,他真比我强?”
  “你知道他现下的头班是什么吗?”
  “是什么?”
  注视着秦楚川越来越开心的笑容,安尚霖忽觉得背部凉凉的,但是好奇心仍旧不畏前方艰险,努力寻找着答案。
  “一个你曾经很向往的头班!”
  “啊?我很向往的……”
  努力开动少有用到的脑筋,在答案慢慢浮现时,安尚霖以打死也不敢相信的眼神望着这个说谎不眨眼的好友。
  他是骗人的吧?他一定是在骗人,他现下就是在骗我!
  “别这么不可置信,喏,这是位置,我们一会出门捧一下你弟的场吧!”
  说完话,秦楚川哈哈大笑之后,再看一眼安尚霖活像吞了一只青蛙的表情,实在忍俊不住的再次捧腹大笑,一边艰难的向楼梯爬去,一边还不断发出笑声。
  午夜的气息仍旧十分浓郁,走在大街上,看着已经半夜了,仍旧十分有生气的店,安尚霖与秦楚川齐齐踏步走了进去。
  跟着,已经见过秦楚川好几次的侍应生立刻迎了上来,熟练的领着两个人来到包厢前,低声地询问今夜需要哪位来陪?
  “小安有空吗?”
  “小安现下在接待其它客人,不过他有吩咐过,如果秦先生出现一定要通知他,这个包厢也是他预留给秦先生的。”
  “哦?”
  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模式会被安尚雷捉摸到,秦楚川有半点滞神,眼睛转了两转才重新看向侍应生。
  “小安忙就先别找他了,你家的头牌卫大少今晚有空吗?”
  “这要问一下小安,卫哥今晚没出现在场上,不过他有在店里。”
  伸手接过秦楚川赏的钱,侍应生生当真知无不言。
  秦楚川点一点头,手指一弹,说:“那就卫大少吧,告诉他朋友来了,招呼一下!”
  目送着侍应生离开,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尚霖这才发话:“最近的你真堕落,居然跑来泡牛郎。”
  “能让我做的,自然是有利可图。”理所当然的回答着,秦楚川一点也不介意安尚霖的质疑,他指着正要踏步进来的卫轩说道:“今天带你来,是想告诉你,别以为你水准高,其实也就是牛郎店的水准罢了,有空多来进修一下自己。”
  “怎么觉得今天的你很讨打啊!”
  不情不愿的转头看向被秦楚川这样挑剔的人也能入眼的男人,下一秒,安尚霖的瞳孔收缩了,语气也开始严峻起来。
  “你是牛郎?”
  卫轩不客气地瞄瞄两个站在包厢里、英俊不凡的男人,一个是让他觉得非常手痒的秦楚川,而另一个……
  真是的,都是男人,干嘛跑来牛郎店?真要找男人,走远两步就有GAY吧,老是跑来这跟美女抢男人,真不害臊!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想打架啊?”
  发现卫轩那超级不屑的眼神,安尚霖原本只是对他的长相有意见,现下却对这个男子的态度不爽了。
  “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不敬业,站在这里的是客人,客人,这两个字,你就算再怎么没文化也该懂吧!”
  “客人又怎么样,遇上没礼貌的客人,我照打不误!”
  将身体摔进柔软的沙发内,卫轩刚刚才赶完一个论文,想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明明安尚雷都答应今天卫轩不用看场了,如果不是因为侍应生说秦楚川来了,他才懒得出来受罪,只是,他没想到秦楚川已经够嚣张了,现下还来个更嚣张的,一看安尚霖那张脸他就不顺眼。
  “楚川,这就是你所说的水准高?”
  安尚霖嗤笑一声,刚想拿出被秦楚川训练出来的毒舌再战,耳边突然就传来一阵悠扬歌声。

  第二章

  “……有一种第六感爱就要离岸,所有回忆却慢慢碎成片断;不能尽欢爱总是苦短,我只想要你最后的答案……有一种第六感想挽回太难,对你还有无可救药的期盼;我坐立难安望眼欲穿,我会永远守在灯火阑珊的地方……”
  熟悉的歌词、熟悉的旋律,可是却是比上次聆听时更美的歌声,安尚霖困惑的探头出包厢,想看一下是谁在唱歌,哪知人都还没看清,就被卫轩一把扯了回去。
  “看什么看?要找男人到隔壁去,这里的男人不是你能碰的!”
  身为男人,卫轩发愿,他绝对没有错看安尚霖在听到歌声时的惊艳眼光,再怎么说,秦朗都是安尚雷的男朋友,他可不能让秦朗被这个只有脸蛋能看的人给勾走。
  “楚川,你当真确定这个就是这家店的头牌,他这样的态度居然没得罪光客人,还拿头牌?这年头的女人有自虐症啊?”
  安尚霖瞥了卫轩一眼,语气里满是鄙视,对此,秦楚川摇摇头,一唱一和的叹了一声:
  “兄弟,我还是道歉好了,你的气质的确不是牛郎比得起的,刚刚我失言了。”
  “哼!应付你们,哪用得着风度!我说你这人怎么还探头出去,给我转回来!”
  卫轩一手抓住安尚霖的衣领,就要将安尚霖往回拖,可安尚霖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伸手一拉,两个旗鼓相当的高硕男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打死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注视、再注视、怒目以视,卫轩慢慢松开了五指,该是怒气的眼,开始加上一些迷惑,而安尚霖一见卫轩主动退让了,也好风度的收起手、整理一下衣领。
  “怎么,被我的美貌给吓住了?”
  见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终于恢复理性,秦楚川是安心踱到包厢边准备看热闹的,可是腿才刚刚伸出去,耳边就听到安尚霖这句超级熟悉的名词,脚下莫名一软,侧头望了望在自己培养训练下越来越有自信的安尚霖。
  刚刚这句话还真是熟悉!
  “美貌?哼!”
  终于回神的卫轩,对于安尚霖的自大赠以轻蔑,可那越看就越熟悉的五官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他望了望与安尚雷算是青梅竹马的秦楚川,又望了望这个越看越感觉眼熟的男人。
  “你别告诉我,你姓安?”
  只来得及挺直胸膛,还未大声报出自己名声的安尚霖, 闻外面大厅一阵阵口哨、惊呼、掌声,顿时,三人暂时放下任何疑问,齐齐探头向外望去。
  但见大厅正中央的舞池里有一对情侣在拥吻,其火辣澎湃的热情,连站在远处的三个人都无法避免的感受到,直到那让在场三位都有些汗颜的辣吻结束,两个热吻人士分开,秦楚川与安尚霖都不由同时惊叫起来。
  藉由大厅略显昏暗的灯光,视力相当的两位公子发现,原来刚刚接吻的人是另对一秦一安……
  放开怀里的秦朗,安尚雷很珍惜地将吻印在秦朗光滑的额头上。
  “希望你能找到福祉。”
  “真的不后悔?”秦朗人如其名,非常晴朗的笑着,只是眼眶稍显湿润。
  “不敢让自己后悔。我已经都快万劫不复了,可是,我不能拖着你一起死!”
  “你这人,就是心太好了!没有我当你后盾,你真的能抵抗诱惑?”
  秦朗意有所指地瞄了瞄远方三个僵住的人头,刻意闪过的眼神,没有停留在露出好奇神情的安尚霖身上,而是放在了表情深奥难懂的秦楚川身上。
  分析不出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眼光是什么意思,秦朗不甘示弱的回瞪回去,算是帮安尚雷一点小忙,也算是为自己失去完美挡箭牌的一点小报复。
  之后,秦朗踮高脚,也在安尚雷的额上印下一吻,两人目光缠绵,比情侣还像情侣。
  秦楚川看着远处的两人当众作秀,脸上毫无表情,好一会才推了推安尚霖:“我们来得不巧,不如先回去吧,免得碍了你弟弟谈恋爱!”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实在可惜!”
  自问魅力惊人的安尚霖,自然也看到秦朗与昨日不同的神情。两天前还积极要跟他来个一夜情的秦朗,现下却笑得一脸甜蜜的与安尚雷相拥,眼光即使与他相触也波澜不兴,一副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模样,实在是有点让人心理不太平衡。
  “那个是小安的男朋友,你们少去搞破坏。”
  就算再怎么无知,也看出这两个男人不安好心,卫轩先声夺人,可秦楚川却轻声地笑了起来。
  “我们身为小安的兄长,有责任验证一下他的伴侣对他是否真心?现下的感情骗子很多,并不是说小安当上牛郎就不会被骗,不是吗?”
  “哼,你们才是骗子!秦朗跟安大哥情投意合,已经交往三年了,你们现下才来验证,不嫌太晚吗?你们到底到这儿来有啥事,赶快说,打扰别人谈恋爱是遭天打雷劈的!”
  “帮小安增加营业额,这难道不行吗?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位就是安尚雷的亲哥哥,他离家这么多年,也得抽点时间叙叙旧不是吗?”
  把话说得是理所当然,秦楚川一点也没反省到,当初是安家把安尚雷给赶了出去,而不是安尚雷离家出走。
  秦楚川望着不知何时已经与秦朗分开,踏进包厢准备接待他们的安尚雷,说:“你说是不是啊,安小弟?”
  仍旧是熟悉的跑车,去时跟回时,副驾驶座上却坐着不同又有点相似的人,秦楚川用眼角扫向安静坐着的安尚雷,与刚刚在店里的笑语连珠不同,现下的他,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好像跟秦楚川坐在一起,是准备要上刑场似的。
  “……跟我坐一车,你很不情愿吗?”
  “没有!”
  “你哥泡走了秦朗,你不开心?”
  “也没有!”
  “你的没有是觉得你哥没本事泡上秦朗呢?还是觉得秦朗不会为尚霖动心?你很有自信他不会变心?”
  在一连串的发问过后,秦楚川这才发现他的语气似乎稍显躁急了些,敛起一点声色,见已经到达到达站了,秦楚川干脆就将车停在车库,等着安尚雷的回答,只是等了好久,还是没见安尚雷哼出半声来。
  “怎么?前面的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回答。”安尚雷疲累地将自己的头靠在车座上,用无谓的表情转向秦楚川,“在你们眼里,我们的意愿有被在乎过吗?只要对自己有利,你们就能毫不犹豫的行动,旁人的心情,从来不在你们考虑之列,不是吗?”
  “做大事就要不拘小节,不是吗?只要确定自己想做的事对自己而言是对的,那就行了,小弟,你背着别人的心情过活,你会过得很累的!难怪这么年轻就像一个老头子一样。”学安尚雷一样将头靠在车座上,秦楚川侧头对上那张麻皮脸,突然伸手按了按那凹凸不平的触感,“现下科技这么发达,有没有想过去治治你这张脸,整一下容,人会好看很多。”
  “谢谢关心,暂时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拿起仍在脸上游移的手指,安尚雷率先打开车门站出去,面对着该是他名义上大哥的别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别一副我要将你推进刑场的样子,我不是前晚才让你舒服过吗?”意有所指,秦楚川瞄瞄二楼上的落地窗口。
  那晚就是在那间房里,他们……
  挑挑眉,秦楚川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怎么看都有点像脸红的安尚雷。
  这个刚刚还在大庭广众下跟别人亲吻的男人,现下居然因为一夜的关系而脸红,他有这么纯情吗?
  光是看见安尚雷突然这么纯情羞赧,秦楚川就开始觉得今晚的天气其实挺宜人的,至少没了之前有点压抑的闷热感。
  安尚雷涨红着一张脸,虽然说现下是晚上,光线不够,他的脸又是麻皮脸,不容易被人察觉,但仅仅是两颊上的热气,却已足够让他尴尬到不知该躲到那里去。
  好吧,我承认自己是有点想歪了,只是提到前晚,我的眼前就会自动浮现秦楚川光滑的身体,明明我不是那种欲望很强的人,明明前晚才……跟他上过床,而现下,只是被这么一说,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发热起来,虽说秦楚川在做爱时候的脸真的很美、很艳,我也不应该这么激动啊!
  男人的定性原来是这么的弱,唉……
  一想到这,安尚雷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脚步?我刚刚有走动吗?
  猛然惊觉,一抬头,安尚雷这才看到秦楚川正拉着他往屋里走,眼看就快要走到前晚的房间里去了,之后,因为他的一声叹气,秦楚川这才停下动作,看着似乎很不情愿进入房间的安尚雷。
  “又怎么了?是男人就别这么情绪化好不好?好歹上回是我吃亏,现下怎么还要我求你似的?你可别忘了,卫蓝小姐扇我的那巴掌,可是要还的!”
  我秦楚川长这么大,除了几个死党外,什么时候对人退让过了,就这个安尚雷还身在福中不知福,让他把我吃了,好像还委屈他似的!大家同姓秦,我自问绝对比他那个男朋友出色的多,这样的便宜让他占了,居然还敢嫌弃,真……
  秦楚川在心里努力练习懂得的所有脏话,可表面上仍旧笑得春风得意,注视着安尚雷,等待他的识相。
  安尚雷自然也只能识相,不管秦楚川是不是真的想报复,他都输不起这个赌,只是……瞟了一眼原该是自己居住的房间,安尚雷开口问:
  “霖哥回来后,我该住哪?”
  记性一向很好的安尚雷,可没忘记之前秦楚川为了恶整他,故意将安尚霖用来寻欢作乐的房间安排给他。
  “随便找个地方住就行了,你总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我会请你跟我一起睡吧?哈哈哈……你这什么表情,该不会真的这么想吧?”在看出安尚雷脸上瞬间的尴尬无措后,秦楚川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算现下安尚雷在我眼里还算顺眼,我也不会这样做好不好!
  “我没有……没有这样想过!”
  “真的没有这么想过吗?安小弟,骗人可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哦!”
  纠缠着,想看安尚雷脸上更多的不安、失措,秦楚川故意将脸往安尚雷面前凑了凑,不意外地看到安尚雷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一些。
  “我没骗人,我真的没有这么想过!”
  出乎意料的是,安尚雷虽然脸更红了,可态度却反而镇定起来,好像他确实没有想过要与秦楚川同床共枕似的,一派正经的模样,让秦楚川的细眉稍稍皱了起来。
  “那我挑最里面的那个房间休息。很快就要天亮了,你不去歇一会吗?还是明天不准备上班?”
  安尚雷见秦楚川没有哼声,只是一味挡住他的去路,不由在心里再叹一声,开始拿出对待客人的耐心来。
  秦楚川依然没有搭话,只是额上的眉更皱了一些,上下打量了安尚雷一会,这才突然说:“最近晚上挺冷的,我需要一个抱枕!”
  “抱枕?”
  “麻烦安小弟帮我找一个抱枕,我要的是刚刚好能抱在怀里,又暖、又柔、又舒服的抱枕!”说着,秦楚川扬起一个危险笑容,将身体靠近安尚雷一些,将脸小心地避开安尚雷脸上的凹凸,把热气喷到安尚雷的耳边,“这个抱枕很重要、非常重要,如果没有它,我今晚可是会睡不着的哦!相信喜欢我的你,绝不会让我受委屈,是不是?”
  看着笑笑地将身体退后的秦楚川,安尚雷无言以对,注视着他转进自己的房间,注视着他没有关上门的举动,须臾,从里面传来水流声,这才把他给惊醒过来。
  刚刚那个笑容,真的很像小时候秦楚川想玩叠罗汉时的笑容,虽然每次被叠在最下面的都是我,但那是小时候唯一能跟他们亲近的玩乐,实在是有点怀念!
  只不过……抱枕?我要上哪去找抱枕?唉,该不会又要我来充当吧?
  洗过澡,换上睡衣,安尚雷把手放在房间的把手上,犹豫不定。
  自己送上门去自讨苦吃,这世界真有这么笨的人吗?
  望向等身镜,安尚雷莫名苦笑。
  这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傻子。
  只发生过一次关系,我就好像是被戴上紧箍咒的猴子,只要秦楚川一出声,我就乖乖听话;只发生过一次关系,秦楚川整个人又在我心里鲜明了起来,甚至更有温度,所以我拒绝不了他用一点点撒娇的语气对我说话,更受不了他受一点点委屈,即使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还是会自己送上门去。
  也或许是因为还想再近距离看看秦楚川吧,毕竟他要恶整我,还是要赔半分心思下去,至少,在那半分心思里,满满的,都是我!
  就是不知道这分心思会维持多久?
  决心一下,安尚雷用力将门拉开,迅速向秦楚川的房间走去,在见到仍旧敞开的大门时,脚顿了一下,再没停歇的走到秦楚川床前。
  此时,床上的男人正空出一半的位置斜躺着,一脸的笑容,看来并不意外安尚雷的到来。
  “安小弟帮我找到抱枕了?”
  明知故问的得意,让秦楚川笑得非常甜蜜,看着步步艰难的安尚雷,他甚至又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等着安尚雷爬上床来。
  “抱枕我……已经找到了。”
  闭眼,然后再睁开,安尚雷不出意料地看到秦楚川更加得意的笑容,不过他并没有加以理会,迳自走到床边,掀被上床,躺在了秦楚川身边,其僵直的程度,逗得秦楚川原本还算含蓄的笑意立刻转为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以为你在上断头台啊?僵得这么厉害!况且,我要的是抱枕,软绵绵的抱枕,你是吗?”有些恶意地看着安尚雷的脸色慢慢转青,秦楚川眨眨眼,一副无辜表情,“我要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抱枕,这一次,安小弟你还不承认自己的是自作多情?”
  由青转红,由红转黑,安尚雷的脸色慢慢归为白色,眼神由原本的一点明亮转为黯淡,重新下床,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安尚雷的手掌,然后只用一只手指轻轻勾住他的食指,之后,安尚雷回头望着秦楚川,等待他的下一轮攻击。
  “干嘛这么快离开?有人肯当我的抱枕,我为啥不要?来来,就让大哥抱着小弟睡觉吧!”
  分不清话里的真假,安尚雷直直望着秦楚川,两人就维持这个动作不变,直到互相勾着的手指有缩回去的动作,安尚雷才迅速握住那只手指,默默躺回床上。
  “你是不是有点变了?感觉跟之前有些不同?”
  把玩着在掌上显得粗糙的手指,刚刚被握住后,秦楚川就很有兴趣地将安尚雷的手翻来覆去,以作研究,不过,对掌纹不熟知的他,也说不出些什么来,只是那个手掌的确比他要来得温热,用来暖手的确不错。
  “感觉从来都不可靠,你从未认识过我,又何来说变与不变……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精神差,工作会很辛苦的。”轻轻将手抽回,安尚雷转过身去,背对着秦楚川。
  只要不再去看那张脸,我的心情就能平静下来,就能不去想那一晚我们是如何的放浪形骸。
  “怕什么,我试过三天三夜熬夜也未曾打过一个呵欠。来,小弟,你的身体又开始僵硬了,告诉大哥,你这次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半趴着的身子压在安尚雷的手臂上,秦楚川将嘴里的热气直往安尚雷耳里塞,直至感觉到安尚雷这次充满异样热气的僵硬后,简直是开心极了。
  就说论调情的功夫,我没道理输给这个丑八怪,他上次有多理性,这次我就要让他有多失态。
  “秦大哥,记得我前晚说过什么吗?”
  “你说过什么?”
  忙着将手伸进安尚雷胸前取暖,秦楚川不在意的回答后,嘴又开始轻轻啃起那看起来挺有肉感的耳廓。
  安尚雷压低嗓子的那把声音,实在迷人,好像丝绸滑身的挑逗感,让我的小弟弟有些不安份起来,如果不看他的样子,光是他这个声音,的确能吸引很多人……
  “我说过,玩火自焚,全是你自找的!”
  与上一回一样,似乎快要崩裂的低沈声音,再次由耳边响起,未等秦楚川意会过来,这次又被同一个男人压倒,看着占据在他上方的安尚雷,秦楚川下意识皱起眉来。
  “动物跟人类都会发情,但是他们的差别在哪你知道吗?”
  “你不就是想让我当不成人吗?这是你自己招惹出来的祸,就算被你骂成禽兽,我也不会放开!”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禽兽?呵呵,不知道卫家姐弟看到他们喜欢的安尚雷化身为禽兽会做何感想?”
  秦楚川仍旧逞着口舌之利,不愿再次被压的他,努力转动手腕,想试图从安尚雷的压制下逃出,但是半压在他身上的热气却越来越炙人,牢牢固住他的双臂,比城池还要坚固,不管他怎么用力,仍旧纹丝不动。
  “安尚雷,放开我!”
  “我放不了……”
  看上去比秦楚川还要苦恼的面容,慢慢与秦楚川平视,安尚雷努力寻找着秦楚川眼底的厌恶,好收集起来,试图让自己降温。
  只可惜,尝过肉味的野兽是再也不可能变回家禽,安尚雷慢慢释放出粗喘的气息,任由浓重的情欲染上两个人的眼。
  秦楚川看着上方的男人不断地变化,任由他自我控制,看着安尚雷粗喘、看着安尚雷眼底的挣扎、看着因为身体不断发热而积聚在额间的水气、看着那一滴小小的水滴,沿着非常完美的下颚滑至他的嘴边……
  忽然,秦楚川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滴几乎滑过安尚雷大半脸孔的汗水,原本厌恶的眼神,已经转为更深沉的颜色。
  望着安尚雷不敢置信的眼,秦楚川也有些不敢置信,只是被那块有着异样高温的肉块在腿间磨擦着,他竟然也有了撕碎眼前这个人的冲动!

  第三章

  关上门的房间,好像变成了另一个空间,即使灯火通明,可是仍旧无法让秦楚川产生任何现实感,双腿跟另一双男人的腿积极纠缠着,想藉此去缓解即将得到的快感。
  又或者是想得到更多的快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转眼便被胸前温热的口腔夺去注意力,原本没有任何感觉的乳头,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吮吸,安尚雷就像是从未吸过母乳一样,当乳头出现下他眼前时,他如获至宝,含在嘴里的力度稍稍带了点狠劲。
  当乳头被利齿啃过的疼痛出现下秦楚川的意识里时,甜腻的舌头又及时给予安抚,被服侍着的躯体,尽情地享受着愉悦,秦楚川大方的摇动腰肢,意图向安尚雷索取更多的快乐,却不知这如同求欢的举动,同样也带给了安尚雷无上的快乐。
  “等等,再等等……”
  仍旧是充份的前戏,还没等秦楚川恍过神来,身体的所有敏感地方都被安尚雷占领了一遍,非要将他往快感池里栽,层层叠叠的感觉,不断扫过脑里,秦楚川苦于无法说出‘不’字,想一试高下的念头在脑里蠢蠢欲动,却敌不过想尽情享乐的心情。
  不用自己动手,便有人服侍周到;不需要顾忌,便有人将快乐送上,这样的享乐难得一次,为什么要抗拒他呢?可是,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接受爱抚,又不像我秦大少的作风!
  勉强聚集的不甘心,终于让秦楚川逮到机会的反击。
  大家同样是男人,没道理我在神魂颠倒的时候,这个安尚雷还能这么镇定!
  抱着这样的决心,五指滑到下体,秦楚川竟然将他与对方的性器同时包裹起来揉搓!
  过度的炽热感,让手好像被火烧着似的,由手延至臂,再上升到肩,随后转入骨髓,扬起一波波颤栗,而更让秦楚川得意的是,这次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失控,身上传来的抖动,一次比一次强;耳边的喘息,一次比一次重,甚至溢出了让他听得骨头都酥麻起来的切牙呻吟……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听得不太清楚,秦楚川承认,有一半是因为他的耳朵在鸣叫,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脑袋的极端快意,在听到清晰的呻吟声后一倾而泄,湿涤的手黏黏糊糊的,混在一起的精液不分彼此,在还没来得及想出该怎么样处理这些东西的同时,稳稳的大手就引导着不知所措的手指来到软软垂在腰间的欲望前面……
  秦楚川勉强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一双野兽的眼睛!好像箭一样的射到眼睛的最深处,牵制着他无法望向别的东西,秦楚川甚至无法阻止安尚雷将他那只满载精液的手指,慢慢探到他那个平常绝不会主动去触摸的部位。
  “秦大哥……”
  安尚雷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张已经被情欲催红的脸,细致的皮肤上满是汗水,那双直视着他的眼睛,奇迹般的没有轻蔑、没有嘲笑,更加没有任何厌恶!
  “秦大哥!舒服吗?舒服吗?”
  安尚雷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秦楚川现下的感觉,那种像是邀宠的小孩子口气,让秦楚川诧异地望着这个自重逢以来就一直表现得过于深稳的男人,下一秒间,他开始得意的朝着安尚雷咧开嘴,笑了起来。
  终于,我还是赢了,安尚雷已经放下他戴着的面具,在我还没攀到顶峰前,安尚雷已经先失去他的理性,恢复成那个渴望我去亲近、爱护的男孩。
  “你输了,安尚雷!”
  像是宣判一切结束的话,让安尚雷的手停了下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在此时此刻能说出这句话的秦楚川,突然,安尚雷也笑了起来。
  “我早就输了,在你面前,我何曾赢过!”
  “这么干脆就认输了?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说完,秦楚川还有意向上动一动身体,把开始半硬的两根棒子撞击在一起,惹得安尚雷的眼又加深三分颜色。
  “你的意思是,我还能继续下去?”
  “蠢到你这个程度的确实少见!这个时候你不让我快活,以后你的日子也别想快活!”
  神气的话放在这个时候说,实在是有点引人发笑,可安尚雷却没有笑,望着似乎并不知自己发出惊人之语的秦楚川,突然一低头,狠狠封住了爱逞强的嘴……
  相濡以沫的感觉让人惊奇,与其说是快感,倒不如说是难得处于弱势被人掠夺的诧异更来得大。
  口腔被层层扫探,带着浓浓苦涩酒味的舌头,挟着比自己还要高热的温度在每一个敏感地带游动,全身为此而掠过一阵阵颤栗,好像触电似的感觉让秦楚川觉得很难受,伸手欲推开安尚雷抱怨他的不礼貌行为以及他的不情愿,可手才刚刚抵上那赤裸的胸膛,嘴里就突然起了狂风豪雨。
  强硬不容抵抗的力度由舌尖传出,狠狠地刮过秦楚川口腔的每一寸,牙腔的嫩肉受不了如此粗鲁的对待,隐隐发疼起来,致使秦楚川更加生气,手上一用力,甚至提起腿就要将俯在他身上的男人踢下床去。
  只是,在秦楚川想要将想法付诸于行为时,原本让他生厌的行为,突然又转变成温柔……一圈一圈的电流,如涟漪般散开,麻痹了他的身体,也麻痹了他的意志。
  配合着嘴上的节奏,安尚雷伸手握住了秦楚川的欲望,给予了恰到好处的刺激。秦楚川睁着眼睛,瞪视着近在咫尺的脸,那满脸麻皮凑近眼皮的感觉,实在让人觉得恶心,可是身体却又被快感所控制,不听意识使唤,既想享受又想推拒,心里的决定不断地在打转,就是拿不定其中一个。
  安尚雷泛红的双眼,慢慢上移,重新与秦楚川对上,因为压抑欲望而显得低沉的嗓言,开声道:
  “秦大哥,仔细看着我,请你仔细看着我……”
  这简直就像是洗脑!
  秦楚川努力想摇头清醒,可安尚雷凑在他耳边的说话声却舒服得让他直想闭上双眼,不断听着同样的音符反覆回响,脑袋仿佛只想飘上云霄似的,恍恍惚惚、抓不住任何东西,眼睛随着安尚雷的指示而动,一遍遍巡视着那张他讨厌的麻皮脸。
  明明是这样的难看,可是为什么看了一遍又一遍后,那麻皮的模样在脑里竟越来越淡化,重新呈现下心里的安尚雷形象,我只看得到高挺的鼻梁、明亮的双眼、丰润的双唇,拼凑出来的相貌,居然是一个帅哥!
  被这样的想法给刺激到,秦楚川浑身一震,猛的发现,就在同一时刻,他在安尚雷的手上泄了……
  “安尚雷!”
  话语同样沙哑,一吞一吐间全是安尚雷的气息,秦楚川恼怒的抿紧嘴,身体却碰到了炙热得吓人的物体。
  “你……你没有……”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大家都是男人,秦楚川就从来不会干这种欲火焚身还假装高尚的举动,但拿自己身体去献祭就更不可能是他秦楚川会做的事情,所以,秦楚川很理所当然的抬脚一踢,说:
  “那边是浴室,自己去解决一下!”
  闪过秦楚川的一踢,安尚雷苦笑出声,并没有听秦楚川的话跑去洗手间“解决”,而是伸手握住自己的性器,眼睛牢牢盯着秦楚川的脸,在秦楚川的身旁开始了他的动作。
  “你!你……”
  秦楚川刚想开骂,却看到安尚雷双眼缓缓闭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就算是上一回跟安尚雷实枪实弹的做,他好像也没看过安尚雷如此满足又享受的神情,就像是掉进了一个美梦里,那梦里有着安尚雷所想拥有的一切。
  急促的喘息慢慢溢出,然后又归于沉默,重覆着这样的规律,安尚雷的脸色是越来越红,眼看就快要踏入高潮之中。
  秦楚川呆望着这个胆敢在他身边发白日梦的家伙,突然,他爬起来靠近安尚雷,让双手也加入安尚雷的自慰活动,而被这样的举动给吓到的安尚雷,猛的睁开双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俊颜,眼看着显示薄情的唇慢慢地、慢慢地靠近,最终,覆盖在了他难以抑止喘息的唇上……
  霎时,如同天雷勾动地火一般,不用秦楚川多加诱惑,安尚雷身体立刻传来止不住的颤动,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匆匆袭至,让他再也受不住地发泄在了秦楚川的手中。
  用怪异的目光看着高潮过后显得虚疲的安尚雷,秦楚川很努力地寻找着心目中的厌恶,却同样因为疲劳而抓不住任何感觉,甚至连开声讽刺的能力也没了。
  跳下床,一手扯过还在发呆中的安尚雷,秦楚川命令道:
  “给我换新的褥单,我要睡觉!”
  闻言,犹在混沌中的安尚雷很是乖乖的听话,惯性地抽起被两人弄脏的褥单、被褥,然后搬来干净的褥单重新铺好,甚至还去浴室弄来湿毛巾为秦楚川擦干净身上的湿腻,让秦楚川可以很舒服的躺在床上,听着安尚雷进入浴室后就一直没停歇过的水声,那水声有点吵、有点烦,却又让心里有着踏实的感觉。
  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水声,就好像是被胎盘里的脉动包围住全身一样,渐渐地,秦楚川的神智慢慢模糊,连安尚雷何时爬上床也不知道的他,已经沉入深眠,再也感知不了外界的任何事情。
  看着睡在旁边的秦楚川,安尚雷柔柔地让手指自眉心划下,然后印上一吻……
  “晚安!秦大哥!”
  被人由舒服的梦境里吵醒,是任谁都会不爽的。秦楚川怒极地抓起床头的摆饰,朝着吵闹的方向扔去,偏偏巨大的敲门声更是扰人,于是,秦楚川终于不情不愿的爬起床来。
  “一大早的,你们吵什么吵?”
  模糊的眼,只看到两条站在房门口的人影,秦楚川摇晃着坐起身,好一会才看清楚站在门前对峙的两个人正是安家的两个兄弟。
  “你们很闲是不是?”
  被吵醒的人,口气自然不会太好,秦楚川探手身边想拿起闹钟来看时间,可是搜来搜去,仍旧没看到半个影子,安尚雷见他难得迷糊,不由放松颜面,露出笑容,捡起刚刚打断他们吵闹、现下正躺在地上四分五裂的闹钟,静静的走到秦楚川身边,将残骸递上。
  瞟了一眼被自己弄坏了的东西,秦楚川不在意地挥开安尚雷的手,抓抓滑下眼处的浏海,以着优雅的姿势站起身,挑过睡袍穿好。
  “好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吵架吗?”
  完全不在意刚刚自己的裸体已经被两个男人给看光光,秦楚川走到浴室里,解决生理需要后,他终于完全清醒地面对仍旧待在他房里的两个人。
  “是你留他在这儿过夜的?”
  “他留在这里过夜不行吗?”
  “除了你以外,我不太习惯我这还有另一个男人走来走去,特别是他,尤其碍眼!另外,容我提醒你一句,秦大少,现下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三点?”
  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安尚雷,见他确认的点一点头后,秦楚川立刻走到衣柜前,拿起衣服就要更换,准备外出。
  “你要到哪去?”
  看着慢慢将衣服穿戴整齐的秦楚川,安尚霖有点不解的问道,却看到安尚雷也跟着站起身来,只不过他却是走到秦楚川身边阻止他的动作。
  “我已经帮你打电话到公司,说你今天有事不会回公司,如果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你助理会再打电话通知你。”
  听完安尚雷的话,秦楚川停下了手,望着脸带笑容的安尚雷,眼神里进发的寒意却让安尚雷慢慢敛起了笑容。
  “你什么时候可以代表我说话了?我又什么时候说不回公司上班了?安小弟,我该称扬你的勇气吗?自我十岁后,就没人敢擅自帮我做决定!”
  “哈哈哈……这次踏到地雷了吧?安尚雷,自从建立起这家公司以来,秦楚川就从未迟过到过,你刚刚阻止我叫醒他,现下知道谁才是正确的了吧?你以为凭你才跟他重逢几天,就能敌得过我跟他二十几年的了解吗?”
  安尚霖站在门边火上加油,从见到安尚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身的不对劲。
  原本该是卑微地喊着我哥哥的小孩,居然一下子长得这么高硕,虽然脸还是那么的恐怖,但是,在那个牛郎店里的女人却好像全都瞎了眼似的,个个无视于我这个首席模特儿的存在,只一个劲的猛叫着小安、小安!
  一说起“小安”,我就更生气了!明明昨晚应该有一个很棒的夜晚,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找到像秦朗这样让我很有感觉的一夜情对象,结果,秦朗居然在做完以后说我比不上“小安”!这简直是污辱!耻辱!
  偏偏,一肚子气回到别墅后,我居然还看到安尚雷在悠哉游哉的洗褥单!
  洗褥单!洗褥单耶!安尚雷居然在我买的别墅里洗褥单!这不是在向我炫耀是什么?我没动手打他已经很够风度了。
  后来,我发现秦楚川睡过头了,好心想去叫这个有严重起床气的家伙起床时,哪知道还好心遭雷劈,被安尚雷挡在门口,哼哼,现下知道谁才是正确的了吧!区区一个安尚雷,想赢过我跟秦楚川二十几年的情谊,真是痴人说梦话!
  一想到这里,安尚霖更是哈哈大笑,幸灾乐祸至极!
  被一旁安尚霖笑得像疯子的行为给吓住了,秦楚川瞟了那个现下也该还卧在床上睡懒觉的家伙,说:“尚霖,你失态了!另外,你今天不用补眠吗?还是你今天要画熊猫妆,所以现下要开始存熊猫眼?”
  被秦楚川这样一说,安尚霖只好乖乖敛起笑容,拿出他首席模特儿的风范。
  “既然你不想我看戏,我就先去补眠了。不过,先跟你说明一件事,我讨厌跟我不相干的人出现下我家,你懂我意思吧?”
  “可以,我不会让你在台湾的渡假过得不愉快!”
  爽快答应着,秦楚川目送安尚霖踏进对面的房间,这才重新转头面向安尚雷。
  “安小弟,我发现你有时候挺会多管闲事!”
  带着严厉苛责的声音并没有让安尚雷动容,脸上浮现平日在店里对待客人的耐性与温柔,安尚雷轻轻弯起嘴角,柔声解释:
  “你看上去太累了,而且据我所知,最近这星期你工作很忙,相信累积的疲劳已经超过你的承受力,所以,我觉得应该让你好好睡一觉,你的精神会比较好。”
  听起来非常顺耳并且很贴心的话,秦楚川就是怎么听怎么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工作很忙?你查我?”
  “没有,这是早上我打电话到你公司时,你的助理这样说的,而且,你每次来店里的脸色都很差……”面有难色的吞吐着,安尚雷的脸色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况且,你第一次跟男性做这样的事情,身体应该会出现不适,充足的休息,会比去做治疗更省时省力,也更省钱!”
  这倒是挺现实的一句话!
  秦楚川原本显示怒容的脸,慢慢平和了下来,但是被人插手生活的不悦还是无法删除。
  即使安尚雷是为我着想,也不能擅自为我下决定!
  “安小弟,这次我可以算了,但是,请你记住一件事,我跟你,还没熟到可以让你为我做下任何决定,希望以后你自重一点,别做惹人生厌的事情!”
  “我明白了。”很诚恳的声音,没有半点不悦也没有半点怨意。
  秦楚川望着安尚雷的双眼,那眼里仍旧波澜不兴,似乎被秦楚川这样拒之门外,并没有造成他的任何伤害,也仿佛昨晚昙花一现的少时安尚雷、那个很在意秦楚川感受的安尚雷,似乎只是错觉;轻皱眉头,瞬间涌上的不明感,让秦楚川的心有点像被堵住一样。
  看来我的身体真的很累,不然不会有这样的状况,看来,还是要好好休息一天才对!
  心里决定一下,立刻就换上另一种心态来看待偷来的半日闲,秦楚川笑着靠近安尚雷,完全不在意他刚刚还在跟安尚雷撇清关系,探手过去抱住安尚雷的腰,立刻感觉到安尚雷身体的僵硬,于是,秦楚川更是得意,将头靠在安尚雷感觉非常浓实的背上,说:“我是累了,所以睡了半天,那么,你不累吗?你晚上不是还要上班?是不是看着我的睡脸看到天亮,结果睡不着?”
  自信过了头的话并没有得到安尚雷的否认,暧昧的笑了一笑,他脱出了秦楚川的怀抱。
  “既然安尚霖不喜欢我住在这里,我想搬回卫家去。”
  “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里藏着开心?”
  “能回家,相信没有人不开心。”
  “家?安小弟,别忘了你姓安!”
  “这里的主人既然不欢迎我,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也就是说,只要主人欢迎你,你哪儿也能成家?”
  敏感地抓到安尚雷话里的意思,秦楚川不由在心里开始正视这个以欢迎与否来决定“家”这个定义的男人。
  到底在安家,他遇到过什么样的际遇?
  “真心的欢迎跟假意的招呼,你认为哪一个才能洗去你的疲惫?我的要求从来不多,只可惜愿意付出的人更少,秦大哥,我想回家。”
  “你觉得疲惫?”
  仍旧是一针见血的话,这次安尚雷露出的只有苦笑,长期的精神紧绷、悬心吊胆、大起大落的心情,其实,安尚雷比秦楚川更累,只是这里没有人能懂得他的疲惫,也无法让疲惫释放出来。
  “你觉得疲惫,需要家庭温暖是吗?那好,我给你一个家,一个欢迎你的家!”
  秦楚川看着眼底首次出现情绪的男人,嘴里的话赌气而出。
  只是一个欢迎安尚雷的家,区区一点小东西,我还给得出来,安尚雷不必向卫家索取这样卑微的怜悯!

  第四章

  收拾好的行李被搬进了市中心的一所小公寓当中,由于好些天没有人居住,公寓里已经布满了尘埃,看到一半的财经杂志被丢在沙发上,换下来的衣服也被丢弃在地板上,吃过的饭盒、喝过的水杯,全都还留在厨房的洗碗盆里,用水泡着,还没有清洗。
  安尚雷站在房子中央,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收拾好东西,搬离安尚霖的别墅,却来到了秦楚川真正的平常居住地,充满了个人生活气息的房间,没有了公式的冰冷,却很需要佣人的打扫。
  该不会他抓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替他打扫房间吧?
  不能不往这个方向想的安尚雷,一路向厨房走去,沿途收拾了一些书籍杂志,捡起衣服,顺手扶正摇摇欲坠的灯饰,由此可以看得出来,秦家大少果真是大少爷,八成房子被弄乱后,他就会到别人家寄住,直到清洁工人将他的房间重归整洁为止。
  “不用太过在意,清洁工人一小时后就会到了。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回来,房子是有点乱,你真不习惯就自己收拾,我要再睡一觉了!”
  丢下还在为自己收拾房间的安尚雷,秦楚川迳自走向卧室,因为整个房子最干净的地方,自然莫过于卧室,宽大的水床上面覆盖着防尘布料,只要揭开,就能一边睡一边享受水床按摩;虽说安尚霖别墅的房间的确是按照秦楚川的喜好来装饰,只可惜,没有了水床,始终差上一截。
  躺在水床上,秦楚川舒服的叹息着,放松过的神经总是容易让疲劳上升。
  只是开车回来小公寓,周公就不断的来打扰,看来,我真的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这样想着,秦楚川转眼间便坠入梦乡,而当安尚雷快速将房子整理一遍、步入卧室之时,看到的就是已经在呼呼大睡的秦家少爷。
  看来他真的是累极了,一但释放自己的疲劳,身体就会抓紧时间补充能源。
  见状,安尚雷的脸上泛起了温柔的微笑,没有了清醒时的刺人,这样的秦楚川确实赏心悦目,很能慰藉他的疲劳。
  拉开衣柜翻了一下,在找到另一床被褥后,安尚雷识趣的走回大厅,拿湿布将沙发重新擦过一次,安静的躺在上面,有点冷冷的被子,很快就被体温给烘热,没有了敌视的眼神,也不用再见到安尚霖,安尚雷只觉神经顿时舒缓不少,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
  如果幸运,说不定我今天能睡个好觉呢!
  意识朦胧时如此想着,安尚雷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暗来袭,终于能沉眠的他,并没有察觉在他熟睡后不久,门铃声便响个不停,随后电话响起,将房里熟睡的另外一个人给吵了起来。
  放清洁工人进屋打扫,又打了电话叫便利屋送一些日常用品上来,直到一切全都安排妥当后,秦楚川瞟了瞟仍旧没有任何动静的安尚雷,拉过椅子,坐在了安尚雷旁边。
  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安尚雷仍旧没有醒来,这样可以证明,这个人的确累得快要垮掉,只是硬撑而已。
  好好的水床不睡,跑到这里屈着长腿睡沙发,这样他就能好好休息了吗?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安小弟的想法?
  虽说沙发也是我特地采买回来的高级品,躺上去绝对舒服,但是情愿挖出被子躺在上面也不情愿叫醒我,让我空出半床来的安尚雷,实在惹人讨厌!当然,我肯不肯让出床位另算,只是问也不问就直接在沙发上躺下,这样的举动,该叫体贴别人委屈自己,还是可以称之为划清界限?
  对于后面的可能性,秦楚川觉得他有点被侮辱了。
  “安小弟,到底你这个破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怎么一点都不像人类的正常想法?在现下这个世界里,如果不主动争取,只一味装可怜,那可是得不到任何东西的哦!”
  弹弹仍旧没有任何回应的安尚雷,秦楚川觉得有些无趣,但是转念一想,又开始兴趣勃勃起来。
  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看过安尚雷真正睡着的样子。昨晚被他催眠,双眼差点将安尚雷看成帅哥,现下我倒要好好看个清楚,认清这张麻皮脸,因为丑小鸭长大了仍旧是丑小鸭,不可能会变成天鹅的!
  想着想着,秦楚川的手沿着并不滑润的皮肤,开始慢慢描绘。
  紧闭的眼,看不出平常时候的深遂,大大的双眼,总是含着温柔,不过,这是对别人,要是对着我的话,这双眼睛好像……总是含着悲伤、含着忧郁、含着淡然,又含着期待,而且,如果再继续深深望下去,又是满满的温柔,满得几乎能将人溺死!
  嗯,相对于直望的温柔,这样循序渐进的温柔更能让人动心!
  “哼,果然是牛郎店里的高手,知道该怎么打动人心,但是,想这样就溺死我,你还没这个本事!不过,仔细一看,你的轮廓的确很漂亮,如果将这张皮填平,说不定又是一个大帅哥出现!”
  恶作剧的用力扯着脸皮,力度之大,让原本平顺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双眼仍不见有睁开的动作。
  看来,安尚雷真的是累坏了,才会这样熟睡,任人搓圆按扁都没回应。
  才这样想着,手突然就被人用力抓住,力度之猛,直让秦楚川一下子痛得出不了声,回过神来,刚刚想开骂,手却被安尚雷紧紧握在掌中,放在了心口之处。
  “喂,想占便宜也要光明正大的占吧!现下这样,是想学琼瑶剧里的男主角演煽情戏份吗?”
  实在觉得这个动作太像那些无病呻吟的戏码,秦楚川只觉失笑。
  放眼现代,这样的煽情还能赚得人心吗?
  “……我不是丑小鸭……我也姓安,我是安家的人……别叫我丑小鸭!别掐着我,我不想死……妈,我不想死啊!”
  猛的加强的力度,握得秦楚川眉头紧皱,心想,这似乎要将骨头握碎的力度,到底是在哪生出来的?但是,这个疑惑未却及此时安尚雷口里的呓语惊人。
  虽然知道安尚雷待在安家肯定不会有太过如意的生活,但是掐死他,这有可能吗?那个温柔婉约、绝对是上流贵妇代言人的安家妈妈?
  那么,尚霖他知道安尚雷在安家的生活吗?
  谜团未解,秦楚川还在沉思之时,手,已经被松开了,安尚雷坐起身来,熟练的擦了一下冷汗,这才看向陪伴在身边给予安慰的人。
  看见入眼的是从没有想过会陪在身边的秦楚川,安尚雷有了半刻呆滞,差点以为他还在恶梦之中,等喘过气来,发现坐在旁边的人真的是秦楚川后,安尚雷立刻敛起情绪,再次挂上温柔的微笑。
  “你不是说很累,要睡一觉吗?”
  “这是你对在恶梦中供你出气的恩人的态度吗?”
  “供我出气?”
  秦楚川扬扬被握得露出红痕的手腕,刚刚安尚雷用力过度,两圈指痕正深深印在手腕之上,可以说是铁证如山,无法抵赖。
  “对不起,我一旦熟睡就会……”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透露了多少往事,安尚雷顿住,决定掠过不说,拉过秦楚川的手轻轻揉着,再次诚恳道歉,“以后我会注意的,如果你发现我熟睡了,请离开我身边十公尺以上,不然我可能会做出一些伤害别人的举动,到时伤着你就不好了。”
  “伤害别人的举动?例如被人掐住脖子后的挣扎吗?”
  一句话丢出,安尚雷立刻脸色大变,原本揉着秦楚川手腕的劲道瞬间变重,已经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再次受创,这次真的疼得秦楚川大叫起来。
  “放手,你给我放开!你想捏死我啊!”
  “这样的力度,不会杀死人的!”
  受到重击的心情,暂时无法恢复到平常的温和,安尚雷有些神经质的回应着,没有任何余力去粉饰太平。
  “怎么,不装乖孩子了?呵呵,整天只会讨好别人,你这样笑着不累,我这个看的人已经看烦了,你以为这样一直笑着,别人就不会讨厌你了吗?”
  还没平复的心情再次被重击,安尚雷紧闭双眼,好一会才重新睁开。
  “只要大部分人愿意接受我的笑容,那我就会一直笑下去,你看到烦了,那以后我在你面前不笑就是了;至于讨厌与否,我记得自重逢以来,我并没有缠着说要你喜欢我,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说过,我很累,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欢迎我回去的地方,既然你已经坦白说出你的感觉,那么我也不会去做讨人厌的事情,行李我还没打开,只要提起就能离开,你放心,我不会在这里碍你眼太久。”
  说完话,安尚雷自沙发上站起身,只是仍旧睡眠不足的脑子有了半刻恍惚,后退半步稳住身子之后,这才朝着仍旧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定去。
  “回来,我什么时候说不欢迎你了!你别自己断章取义,自己自卑还不懂得去改变,我教训你两句,你倒发起脾气来!你真有本事就应该指着我鼻子说‘你就是要留在这里改变我的态度’,这才是积极的人生,你懂不懂?”
  “我不是你,也永远不会变成你。秦大哥,游戏可以提前宣布终结,我承认我还爱着你、我承认我自己无能,你要对付我、你要对付卫家,我认了,顶多我跟他们一起共同承担你的报复,现下我只想回家,回到卫家!”
  赌气的话说完,安尚雷只觉一身轻松,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将话说出来,只是一味贪恋留在秦楚川身边的机会,才会一次又一次被对方揭开旧疮疤。
  曾经,我真的很想跟秦楚川谈一段感情,用我最真实的情感去面对秦楚川,只可惜,这只是痴想,既然已经有两次亲热的回忆可以留待以后重温,那么,现下就让我自私一次,自私的将卫家拖下水,跟我一起承受秦楚川的报复!
  打定主意,连门都已经打开了,可安尚雷却半步也踏不出门外,并且,在他还没迈开步伐之前,已经有一手肘抢先敲了下来,狠狠的将他敲昏在地,又因为先前的吵闹声引来了清洁工人的注意,才刚刚踏进客厅,就被秦楚川给招了过去。
  “喂,帮我将这小子丢到床上去,顺便将他的行李塞到衣柜里放好,办妥这些事情之后,你们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由皮夹里掏出几张大钞,秦楚川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顺手点起放在桌上的烟抽了起来。
  自我长大,就从来没有被别人用这样的语气骂过,明明就是安尚雷在骂人,怎么越听反而越觉得他委屈了?弄得好像安尚雷当真踏出这个门就是我秦楚川的错一样?
  这样别扭的心情从来都没有过,换作平时,我应该……
  想着想着,秦楚川连平常他应该怎么做都想不起来了,掏出手机拨通他家的万能助理,既然敲昏的那个让他郁闷,那就让万能的助理来帮他调整心情吧!
  “弘升,问你一件事……”
  左手拿着话筒,听着顶头上司在发牢骚,这真的是在发牢骚,万年一遇的秦楚川发牢骚!
  偏偏,现下的陈弘升,根本没心情去笑话平常英明神武的上司兼好友此时彷徨的语气,当然,彷徨是他觉得的,秦楚川铁定是不会承认,但是,在秦楚川还在碎碎念时,另一个大煞星也出现下他的办公室门口,宛如贴错门神似的怒瞪着他,在这样备受威胁的情况下,他还能挤出笑容来,已经是万分不易!
  “尚霖,坐啊!我在讲电话,很快就结束了,你等等我。”
  发现两个好友都不太对劲,陈弘升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肯定是他们中间出现了问题,而问题的所在嘛……当然就是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安尚雷小弟弟 !
  真不知道这次小弟弟又会带给我什么天气,总不会是世界末日吧?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消息是安尚霖正在陈弘升的办公室,秦楚川立刻没了跟陈弘升诉苦的欲望,再次烦躁起来的心情,让他不由分说挂了陈弘升的电话,然后目视两个备受惊吓的清洁工人离开,自然,在两位清洁工人的眼里,那叫怒视!
  “我在干什么?好好的一个假日就这样浪费掉了!这实在不像是我的作风,有这样的时间我应该去玩!对,就去健身,要不就找人约会,反正空着也就是空着!”
  秦楚川开始拚命回想他平常休闲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而后在脑里已经转了几百种方案,足以供他丰富地用完今天剩余的时间,但是,他的行动也只有想而已。
  这真是浪费时间的行为!
  站起身来,走到阳台边上眺望太阳快要下山的天空,秦楚川用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由创业开始,他所下的一切决定,唯一做不成功的就只有戒烟这件事,只是,随着无法解决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减少,他的烟,自然也慢慢的变成以摆设为多。
  安尚雷,你真该佩服自己,居然能让我抽烟!
  举着烟向半空一弹,带着火星的烟灰落下,秦楚川目睹最后一点星火熄灭,这才转过身去看向不知何时已蹑足走到大门边的安尚雷。
  “你真的想清楚要离开吗?”
  尴尬的将手放在手把上,安尚雷原本想偷溜的脚步顿时停顿下来,挣扎再三,他猛下决心,旋身面对秦楚川就要开口说出肯定的回答。
  “我肚子饿了,你看看雪柜有什么材料,没的话就到外面买些东西回来,动作快点,别让我饿坏了!”
  语毕,一串钥匙丢了过来,安尚雷下意识接住钥匙,下意识打开门走了出去,直到关门的那一 那,他才恍然大悟过来。
  嘴里还含着准备说出来的话,手上却拿着要准备再回到这公寓的钥匙,这算什么,又一次败在秦楚川的命令下了吗?
  “唉……我这个个性实在也……”
  就算是安尚雷也看不惯自己一听到秦楚川下命令就遵从的个性,认命的握紧钥匙,长长的在门边叹了一口气,这才举步朝着根本不熟悉的小区而去。
  脚步声的离去,让靠在门边倾听声响的秦楚川站直了身体,听闻刚刚那声叹息,完全充满着认命的无奈,即使不开声问明,秦楚川也知道安尚雷还是会再踏进这个家门。
  以他的个性,肯定会!
  踏着轻松的步调走进卧室,拿着衣服朝浴室前进,经过今天一天的相处,基本上秦楚川已经掌握了跟安尚雷相处的模式。
  以后有一个大厨师可以供我使唤,日子想必会更加滋润,我要好好安排健身的时间,好让胃享受以后将要出现的各样美食……
  逛了好久,安尚雷这才提着满满的两手食物回来,站在门边,握在手上的冰冷钥匙已经有点发烫了,可他还是无法将钥匙插到匙孔里,呆望着匙孔,胡思乱想着他能果断放下食物、交还钥匙、潇洒离去。
  只是想像中的果断、爽快终归只是想像,安尚雷再次长叹一声,缓缓将钥匙伸进匙孔里去,接着,清脆的开锁声让安尚雷心里一沉,手一抖,紧紧抓住像是救星似的食物袋,大步走进大厅,结果,比刚到时干净很多的客厅上却没有任何人在,跟着,安尚雷闭目再睁眼,脸上原是彷徨的表情已然消失,嘴角惯性弯起,却又在下瞬收敛起来,他的记性不差,没忘记秦楚川说过讨厌他的笑容。
  其实这也是一个新奇的经验,难得遇上说讨厌我的笑容的人!
  这样一想着,心情反而轻松很多,只要保持脸无表情的状态与秦楚川相处,就算秦楚川想玩我,也肯定会觉得无趣,只要我意志坚定,不再受秦楚川刻意撩拨就行了。
  再三打气过后,原本裂开的面具终于被修复,安尚雷拿着食物走进厨房,对着太过干净的厨房一笑,开始做起拿手的料理。
  专注于菜肴的烹饪,由熟悉的步骤取回生活的节奏,安尚雷越做越开心,渐渐进入到忘我的境界,将所学的厨艺一一展示,很快的,好几碟菜肴已然完成,紧接着试吃了一下味道,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的安尚雷,满意的露出笑意,放下筷子,准备将煮好的菜肴一一端出饭厅。
  “看小弟笑得这么开心,看来对自己手艺很有信心啊!”
  一双筷子探过来挟走一块牛肉细细品尝,秦楚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安尚雷身后,对此,安尚雷稳住气,再次以淡定的神态应付秦楚川。
  “是我的拿手小菜,秦大哥如果喜欢,可以多吃一点。”
  说话间,笑容已经慢慢敛起,安尚雷转过头与秦楚川面对面,没有了先前笑容的脸,看上去有些抗拒感,不过,秦楚川倒是没太在意。
  反正不管他抗不抗拒,还是会依着我的话做事,现下我只好奇一件事。
  “小弟,你煮这么多好菜,是想将我喂胖,好让你独占我吗?”
  指着摆放在流理台上的六、七碟菜肴,秦楚川觉得菜多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份量太多会让人败胃,而现下的份量怎么看都像是能撑死一个大胖子。
  “这两碟菜是给秦大哥吃的,其它的菜我是要打包回店里吃的。”
  说完,安尚雷由柜子里拿出刚刚才买的保鲜盒,将菜小心地倒进盒里装好,又将刚刚煮好的汤倒进一个小保温瓶里,收拾好一切,两手提着保鲜盒跟保温瓶就要朝秦楚川说再见。
  “秦大哥,我要到店里去了,你自己……”
  话都还没说完,安尚雷淡定的面具便被眼前的景况给打破,吃惊地看着在他打包的时候,将两碟菜肴吃了一大半的秦楚川,安尚雷很有些不思议的问:“秦大哥,你很饿?”
  “我是很饿,我看这两碟只能当前菜,一会我还要吃,你再多留几碟菜给我。哦!忘了告诉你,一会我助理,也算是你以前童年玩伴陈弘升会来我家处理公务,你再留多些菜,就你打包的这些吧,留下来让我款待他。”
  恶霸似的将安尚雷手上打包好的菜肴全部充公,秦楚川露出迷人的笑容靠近安尚雷。
  “为了奖励安小弟如此勤奋的操家,本少爷就免为其难赠你一个香吻吧!”
  越说,秦楚川的身子就越往安尚雷身上靠去,看着安尚雷一直退,他就一直逼近,眼看又要重练铁板桥的功夫了,安尚雷只得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脸往秦楚川嘴上凑去,而原本只是想捉弄安尚雷的秦楚川,冷不防对方有这一招,嘴唇结实地亲在了平常他老是嫌弃的麻皮脸上。
  秦楚川僵化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居然亲到了安尚雷那张看起来很恐怖的麻皮脸,见状,安尚雷趁机脱身,提起还没被秦楚川注意到的保温瓶匆忙走到门口,回头一看,见秦楚川还没由厨房冲出,他便高声喊道:“秦大哥,我出去了!”
  一句话惊醒秦楚川,只是等他赶到客厅时,早已人去厅空,安尚雷已经去上班了。
  “这小子,居然敢将自己的脸凑上来,真是看不出他这么大胆!”
  擦擦嘴角,秦楚川嘀咕一声,掏出手机,硬是留下这么多菜,总要找人消化消化才行。

  第五章

  在街上买了些小吃之后就朝着天堂飞奔,安尚雷好不容易赶在开店前到达,擦了擦额上因为紧张而流下的汗滴,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踏步走进休息室里。
  坐在沙发上,原本昏昏欲睡的卫轩,在听到安尚雷的脚步声后,立刻活了过来,冲到安尚雷面前接过他与安尚雷的晚餐,只是当他看见与平常完全不同的包装,还有跟平常完全有别的份量,面对这样的晚餐,实在是很打击他的食欲。
  “安大哥,你要虐待我吗?”
  没兴趣的坐回沙发上,卫轩打开食物,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一脸委屈。
  “今天有点忙,来不及做菜,你别这么委屈,我不也陪着你一起吃外食吗?”
  缓过气后,原本显得红润的脸慢慢褪回青白,眼皮底下的疲意让卫轩收起了委屈的表情,一手抓过安尚雷,仔细看了一看,又探探安尚雷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你累成这样子就别上班了,真想过劳死啊?来,沙发让给你,你给我吃完东西后好好睡一觉,今晚别出场了。”
  “我不出场,客人岂不是都被你得罪光了?”
  回到熟悉的场所,安尚雷的口吻也变得轻快很多,态度回复到平常以后,连玩笑也能轻易说出口。
  啊,没有压力的生活果真才是极品!
  感叹的笑着,然后乖乖依照卫轩的指示办事,吃过填饱肚子的小吃,安尚雷靠在沙发上准备闭目养神。
  “先别睡,原来你还煲了汤,给我喝下去,这铁定是用来给我补身子的汤是不是?”
  看着扮出恶霸样的卫轩,安尚雷微笑着点一点头,眼看着卫轩将小保温瓶放置在他的手上。
  “全部喝完!自己脸色这么难看也不补一下,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啊?”
  “我一定喝完,你不用装得这么凶,其实我也觉得最近自己很累,需要补补,你放心,我还是很珍惜自己的。”
  说完,安尚雷一口一口喝掉自己细心熬的汤,卫轩的关心也让原本效用滋补的汤更显滋润,进口全是甘甜,安尚雷边喝边笑,引来卫轩奇怪的眼光。
  “这是你自己煲的汤耶,你用得着喝得这么开心吗?”
  “你关心我,我当然开心啊!”
  “我什么时候没关心你了,就没看到你天天开心!”卫轩说完话后,大爷似的倒回沙发,靠在安尚雷的肩上,重重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才能搬回来?那个秦楚川就别管他啦,他不敢对我们卫家做什么的。”
  “想我了?”
  “好想!一天只能吃你做的一顿饭,活着真辛苦,加上我姐比我还大爷,你再不回来,我怕家里会变成垃圾场。”
  “我怎么好像变成你家的佣人似的?”
  将汤喝完,把保温瓶放到桌上,安尚雷软下体子,跟卫轩一起瘫在沙发上,开始言语间的闲谈,这种安稳的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了。
  “什么叫我家的佣人!那是你家好不好?我们三个人之中,就你最恋家!平常家事你总抢着做,家里被你管得井井有条,你现下跑了,我们连件衣服都要重新学会怎么洗,实在是烦!”
  “原来我已经把你们宠得这么无能了啊!看来,这次离家也是有好事发生,至少你学会自立了。”
  在脑里想像卫轩一脸嫌弃的学习操作洗衣机,安尚雷又是无声一笑,听着耳边源源不断的抱怨声,本该觉得烦琐的声音,此时却像是最好的安眠曲,将头软软靠在沙发上,安尚雷双眼一闭,安心地在卫轩的唠叨中睡去。
  这一次该会是好眠!
  这头仍没发现安尚雷已经睡去的卫轩,仍旧继续他的洗脑行动,不断灌输秦楚川是坏蛋、姐姐是恶霸,自己在家里有多可怜,碎碎念的声音,直到好久之后才终止在安尚雷平静的睡脸上。
  “要睡就说一声嘛,浪费我的口水!”
  最后抱怨一声,卫轩站起身来,轻轻将安尚雷移平在沙发上,抽过平常他们用来休息所盖的毛毯为安尚雷盖上,再望一眼已沉沉入睡的安尚雷。
  短短一天不见,安尚雷好像又更累了,看来,还是不能让他待在秦楚川身边,不然啥时瘦到像木乃伊芳都没人知道!
  打定主意,等今晚工作完毕就陪同安尚雷回秦楚川那边收拾东西离开的卫轩,充满干劲、悄悄的走出房间,细心地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决定要让安尚雷刮目相看。
  就算没有他,我一样也能摆平场上的诸多女客!
  只是豪言能发,前提却要好好看清今晚要招待的客人是谁……
  卫轩深感今年流年不利,要去庙里拜拜,怎么独撑大局一天,就能迎来不对盘的三波人马,而且还一波比一波难缠。
  与安尚雷在牛郎店里上演热吻戏码的秦朗,一出现就引起店里熟客的欢呼,风头几乎比他这个头牌还要强劲,但是,这还远远比不过那个跟安尚雷长得很像的男人,一出现就抓秦朗走时的惊涛骇浪。
  就见一群女人尖叫不停,甚至有快要震破玻璃窗的趋势,一整晚里,他赔尽笑容、赔尽体贴,这才让气氛缓和下来,重新步入正常营业状态中。
  “唉!果然,这个安抚女人的工作不是人做的!”
  得意的扫了场上一圈,卫轩很满意自己又独力解决掉一件超级困难的事情。
  即使没有小安在,只要我卫大帅哥放出温柔体贴,一样能倾倒众生,换回该有的平静。
  “也就是同性恋的三角恋而已,那些女人有必要兴奋到那个样子吗?以前总觉得女人的尖叫声会震破玻璃是胡扯,可现下看来,明天还是要叫装潢师父来看看店里的玻璃够不够硬!”
  困惑的喃语并没有让卫轩沉思很久,不时坐坐这张椅子、跑跑那个包厢,招待一下新客人、调戏一下捧场的钱主,如此团团转下来,时间便已将近打烊时分。
  眼看一晚就要平安过度,卫轩困极了的眼睛立刻放射出兴奋的光芒,只差没在心里倒数计时。经历一晚苦刑,他举双手赞成安尚雷“培养亮点新人”的观点,以免他串场过多,过劳而死。
  女人热情过了头,是祸非福啊!
  才刚满二十的卫轩,总结出经验之谈,以他阅女无数的经验,最难摆平的除了一片痴心、不懂进退的娇娇女之外,太懂说话技巧、浑身带着一股压力的女强人更是难中之难,一如面前的吴美玲。
  “我不是说了吗?小安今天休息,不接待客人,他都快累死了,哪还能记得你那个催眠曲,你真睡不着就去吃安眠药,小安又不是你专用的催眠机!”
  努努嘴,卫轩一脸不以为然,对于吴美玲埋直气壮要找安尚雷听她诉苦一事,他觉得非常莫名其妙。
  安尚雷有时候就会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老想事事圆满,哪有可能嘛?
  “自从喝醉酒那天后,他就一直没打电话给我,难道他病了吗?不然,依他的个性,他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的。
  “他当然不会一声不吭的消失,他只是分身乏术而已。你已经够让人头疼的,可那个秦楚川更是嚣张得离谱,现下还加上一个跟小安长得差不多、摆明是他那堆无良亲人之一的丑男人,你说,他顾得了哪边?”
  “他的亲人出现了?”吴美玲有点意外的抬起头,看着一脸气呼呼的卫轩。
  “长得这么相像,我才不相信他们没有关系!况且,秦楚川也亲口承认他们的关系了。”
  “长得相像?你也觉得他们长得相像?”
  吴美玲没有质疑卫轩的话,反而若有所思起来,精光在眼底一闪而过的同时,心里也有了决定。
  “既然小安今天不能见我,那请你转告他,明天请来接我下班,我有事情找他谈。”
  “他跟你有什么好谈的?又没法谈婚论嫁,你总不会到现下还不知道他是一个GAY,是娶不了女人的吧?”仗着身高的优势压向吴美玲,卫轩恶意的说着。
  即使安尚雷会向每一个他以诚相待的女性说明自己的性取向,但未必没有漏网之鱼,这个吴美玲之前缠着安尚雷已经三个月了,现下还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安尚雷去接她下班,难保她不会看中安尚雷,进而想倒追他!
  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一想到这,卫轩不由又多送了两个白眼给吴美玲。
  “小小年纪就得白内障,实在是可怜!叫小安有空带你去治治病吧,难得长得这么帅气,可别就这样葬送半生。”用与秦楚川不相上下的毒嘴回敬着,吴美玲转头就打算离开。
  既然小安不在,那我无谓浪费时间,对于任何浪费我宝贵时间的举动,皆不可取。
  “你咒我?”
  卫轩原本不耐烦的心情,在听过吴美玲的讽刺后,全都变成了怒火。
  虽然平常有个大姐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但那是自家的特权,况且,现下已经有人认领了,不必我受罪,而这个女人与我非亲非故,更进一步来说,是跟我抢夺安尚雷的一个敌人,如果任她踩在我的头上,那还得了!
  一想到这里,卫轩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年纪这么大,嘴还这么毒,难怪嫁不出去,现下有眼光的男人都看不上你,你就把主意打到同性恋头上,真是不要脸!”
  意气上的话不经大脑吐出,吴美玲听后气得浑身发抖。
  在商场上,就算再恶毒的想法也会隐藏在伪善的面具之后,嘴巴恶毒如秦楚川者,也不敢当面这样说我,这个卫轩、这个卫轩算什么……
  握紧的手又再度松开,差点扭曲的脸,勉强挤出该有的淡定,吴美玲保持着她的风度。
  被恶狗咬了一口,总不能回咬回去,我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有的是胸襟包含这小小的恶语。
  卫轩一见吴美玲那故作镇静的扭曲样就想笑,而他也真的大声笑了出来。
  从没见过女人脸上有这么恐怖的表情,这实在是一个有趣的经验!
  对此,吴美玲怒极反笑,轻脆的笑声显得非常开心,与卫轩的张狂笑声一起出现下包厢中,跟着,卫轩迷惑不解的敛起笑声,看着似乎被他气疯了的女人。
  “卫轩的礼仪似乎有待教育,对不对?”
  对着包厢的门外举杯,吴美玲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愤怒,轻笑出口,以相当兴奋的心情喝下美酒,她等待着卫轩看见门外人那一刻的表情。
  看着吴美玲向门外举杯,卫轩急忙转过头去,只见安尚雷一脸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怒气的瞪着他:心里立刻暗叫了一声糟。
  “卫轩,你的态度太差了,这是身为一个服务者该说的话吗?”
  “那是她先诅咒我的!”
  “那你用得着这样去诋毁一个客人吗?况且,还是一位女性!你的风度呢?你的修养呢?我不是告诉过你,不管何时,都不能随便用言语去攻击别人吗?你知道语言有时候比凶器更能伤人吗?凶器伤人还能看到伤口,能去治,可是言语伤人,你要别人怎么去抚平心口上的伤!”
  激昂的语气,吓得卫轩完全呆掉,即使他知道安尚雷会气他这样说女性,可是也没道理如此激动。
  觉得自己有点小无辜的卫轩,只得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安尚雷发泄情绪,而吴美玲则站在旁边看着安尚雷,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没了。
  安尚雷训完卫轩后,又向吴美玲低头赔罪,说:“对不起,卫轩对你如此没礼貌,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只是小安你看上去不再沉稳,是身体不舒服吗?”
  失去了平日的温和淡定,此刻的安尚雷像是得了躁郁症似的,浑身带着一把火。
  “他一累就是这个样子啦!肯定是刚刚睡着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笨蛋吵醒了他,半梦半醒时,安大哥就特别难以控制情绪,医生说那是因为平常生活里压抑过多,累过头之后,脾气就很难控制!所以,我才阻止你见他,我这是好心,懂不懂?”
  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实在是枉做小人的卫轩,努努嘴,一脸委屈。
  “那只能说你智商太低,阻止我的手法有问题,才会让小安更生气,不过……他的生气完全是站在你的亲人立场,是恨铁不成钢的生气,我这样的说法,你心里会不会觉得好过一点呢?”
  在卫轩再次翻脸前说出安抚的话,吴美玲满意的看着卫轩前一刻满眼怒火,下一刻尽敛声息的动作。
  偶尔逗弄性情直率的人也是一种乐趣!
  “算你说得对吧!我也是个是非分明的人,之前的确是我口不择言,我在这里向你道歉,对不起!”
  乖乖的朝着吴美玲道歉,换来了安尚雷满意的笑容,卫轩得意的翘首道:“其实你也不是不会说人话,女人还是要口甜一点才讨人喜欢,我安大哥向来喜欢知错能改的人。”
  那副得意的模样,逗得吴美玲难得的真心笑了出来。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能赢得第一名的称誉,看来不只是脸长得漂亮嘛!”
  “过奖、过奖!”
  该是谦虚的话,从卫轩的嘴里一说出,却是半点都不谦虚,加上他洋洋得意的表情,一时不由让在场其余两人忍俊不禁,都乐呵呵的笑了出来。
  “看在我扮小丑如此成功的份上,安大哥,你是不是该继续休息了?”
  下意识地不想让安尚雷与吴美玲有交谈的时间,卫轩虽然不是一个会察颜观色的人,可是由先前吴美玲迟疑的话语里,他知道吴美玲找安尚雷并不是为了舒缓神经,而是为了安尚雷以前的家人而来,又对于可以预知的危险,他向来是避之则吉。
  “小安,既然见到了,你就别走,跟我聊聊好吗?”
  一旁的吴美玲更高明地摆出些许烦恼的姿态,果然成功留住了安尚雷的步伐;虽然有些头疼,可是已经习惯为人分忧的个性,让他无法轻挪脚步,看着吴美玲期待的眼神,安尚雷乖乖的坐下沙发,再次当起一名称职的聆听者。
  “安大哥你!”
  “吴小姐想跟我聊天,这是好事,今天是你负责看场子、调动气氛,不能怠慢客人,吴小姐这里有我就行了。”
  “可是你!”
  欲言又止的话语让安尚雷摇一摇头,示意无妨。相处六年,他自然明白卫轩在担心他,只是逃得一时,逃不了一世,如果吴美玲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那么,就算今天不听,明天也还是得听的。
  “睡了一觉,我的精神好了很多,刚才是我情绪不稳,苛责了你,现下我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会再情绪失控了。”
  安尚雷给下的保证,勉强让卫轩安心,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包厢,看着坐在包厢里却没有任何嬉戏感觉的两人,莫名的,他有一股很强烈的不安,奸像现下的平静生活就要被打破一样,可一会儿他又摇摇头,将幻觉丢弃,重新振作起来。
  不管吴美玲说了些什么,只要等到店里打烊,我不就能一清二楚了吗?
  坐在包厢里,两个人都有半刻的沉默,不同于以往的每次相见,安尚雷感觉到这次的吴美玲执意找他是另有要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一定要见我?”
  “是有关你身世的事情。小安,在未开口前我要先声明,我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
  有别于以往的撒娇耍赖,这时的吴美玲正经得让人心惊,安尚雷望着吴美玲,突然摇头笑了起来。
  “再深的谷底我也跌过,现下不管你说什么,我相信我都能处之泰然,况且,身世这东西,小时候我就知道我根本不该姓安,如果你是要来告诉我这一点的话,大可不必了。”
  “即使你们父子都长得那么相像?你不觉得你们之间有必要做一次亲子鉴定吗?如果你只跟你兄长长得相像,还能勉强说两个都像母亲,可是我昨天遇上的振霖总裁安振民,他的模样与你也有八成相像,我觉得你们该是将所有关系理清的时候了,如果你真的是安总裁的儿子,你便该去争取所有一切属于你的东西。”
  吴美玲一口气说完,握紧的拳头显示她的誓在必得,对于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她会用全力支持他得回他应得的东西。
  “什么是属于我的东西?由我离开安家的那一刻开始,我愿意带走的,只有我的姓氏而已。”
  并没有为吴美玲所说的话掀起任何波澜,安尚雷安静的说着话,似乎一切平常。
  吴美玲认真地注视着坐在面前的人,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良久,她才确定安尚雷话里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她细嚼语意,突然,有些错愕的抬起了头来。
  “你一开始就知道你真的是安家的人!”
  “是不是安家的人,已经不再重要,即使我姓安,卫轩他们姓卫,可是在他们跟我的心目中,我们才是一家人。我很知足,美玲,我知道你关心每一个你在意的人,只是很抱歉,我要辜负你的关心了。”
  伸手重重地按了一下吴美玲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安尚雷非常温柔的笑着说:
  “自我有记忆的日子以来,在卫家的我是最安全、最福祉的,安家于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个并不是假装大方的话,而是出自我的真心,在我成为一个同性恋时,不,在我出生在这个世界时,安家就已经跟我无缘了。”
  “你真的看得开?”似乎看到了平静面具下渐渐紧缩的心房,吴美玲不愿放弃的追问。
  “你认为如果我站在他们面前,跟他们说,我的确是安家的子孙,安家的人会是什么回应?有些事是勉强不了的,在他们早就认定事实,不愿做一次亲子鉴定来确认时,我就知道,任何的努力都是枉费的。美玲,如果真的为我好,请别再提起安家的事,这是我作为你朋友的请求,至于你想让我福祉,我想说的是,钱财对现下的我而言并不是福祉,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生活品而已。”伸手指着自己脖子上带着的银牌,又指了指包厢外,安尚雷笑得惬意,“你觉得能排到这家店里指名率前三的我,身价会是多少?”
  骄傲的语气,让吴美玲无可奈何的笑了,掏出支票,签下数字,然后撕下塞进安尚雷的口袋里,放松的笑声不断。
  “的确,连我也得付高额费用才能见得到你,我的安大牌!”
  “这是当然。”
  安尚雷受之无愧地收下了吴美玲的支票,他拿起酒瓶为吴美玲倒下一杯酒,又为自己倒满一杯酒。
  “为今晚的你我干一杯。”

  第六章

  酒杯干尽,吴美玲的脸慢慢浮上红云,侧头看着仍旧没有任何变化的安尚雷,她突然长叹一声道:
  “小安,每次以为已经将你认识得透透的时候,你总会让我新奇,平常的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居然如此坚强、如此决断,是不是你一旦做下决定,就再也不会让自己回头呢?”
  安尚雷听着问话,又倒了一杯酒干尽。
  “我曾经以为我真的能做下决定、永不回头,只可惜……”
  “只可惜遇上了秦楚川?”火眼金睛的吴美玲笑着举起酒杯,“来,斟满,为我们的秦公子干一杯,庆祝他能让好马吃回头草!”
  “他要是知道你将他比喻成草,他会生气的。”
  如吴美玲所愿的倒下酒,与之干杯,安尚雷似乎想在一晚之间将心事剖尽。
  “回头难,不回头更难。看着活生生的秦大哥还能忍受,但是拥着活生生的他,心就变野了,变野了的心,要怎么才能收得回来?美玲,人生阅历你比我多,你能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将心收回来吗?”
  “把心碾碎了,不就收得回来了吗?”吴美玲轻笑,用轻佻的眼神注视着安尚雷,“无法死心,那就让心死了吧。或许一开始你会觉得很难受,但是活着活着,你会觉得,其实心死了,世界才会广阔起来,小安……我不劝你什么,你爱碰去碰、爱撞去撞,只是要记得,心真的死了以后可以找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开另一片天空给你。”
  “这是在诅咒我的情路吗?”
  回以一笑,安尚雷并没有动怒,其实吴美玲知道,他也知道,跟秦楚川在一起,他没有任何胜算、没有任何结果,只是,人就是这么犯贱,即使伤过、痛过,只要心会痊愈,人就会忘却,忘却那人种种的坏,只记得那人种种的好,只要心还没死,没死的心永远学不懂教训!
  伸手按下自己的心房,安尚雷用力揉着,似乎想将身体里面的心揉碎,见状,吴美玲并没有阻止安尚雷看似自虐的动作,懂得疼痛的人,总比不懂疼痛的人坚强,而她,向来喜欢坚强的人。
  掌下用劲,胸口的疼痛反而让意识越加清晰,平常只有深海的温柔眸子,闪出了星光,代表意义是决心!
  “不管这条路走下去会如何,我都要一试!”
  “那我先祝福你!”
  举起杯子,朝安尚雷一敬,吴美玲一饮而尽,酒杯掩住了眼底的担忧。
  似乎只要关于秦楚川,安尚雷总能变得很坚强,这样的爱,秦楚川能感应得出来吗?被安尚雷埋得这么深的爱情,秦楚川能挖掘得出来吗?
  安尚雷回敬吴美玲,并没有注意到面前佳人暗地担忧的他已经放开了心,重新拿出体贴的心思来。
  “美玲,几天不见,你人似乎也憔悴不少,即使公事烦多,你也要好好注意休息,可别因为难以入睡,又是几夜未眠,这样的生活不好。”
  “没有你的催眠,我又怎么可能睡得好?”
  撒下严肃的语调,重新调适心情,吴美玲撒娇的吐着苦水,反正现下安尚雷还是没归属的人,借一点他的温柔来洗刷疲劳并不为过。
  看着原本为秦楚川烦恼的眉头,现下却为了自己皱了起来,吴美玲得意的笑着。
  今晚有安尚雷的陪伴,相信又是一个好眠……
  走在离开不到十个小时的社区里,凭藉着超强记忆力,安尚雷很快就辨明方向,朝着秦楚川的私人公寓走去。
  工作了一整晚,还花了不少时间陪卫轩回家,顺便作了早餐给卫家两姐弟吃,以作适时的情感交流。
  只见安尚雷越走越慢,举步维艰的辛苦模样,却非是劳动过度,而是近秦楚川家的胆怯。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可越是靠近秦楚川的家,就越担心自己的自作多情,虽然秦楚川半夜曾经打电话让我早上回去煮早餐给他吃,但是,当初我被吵醒而无法控制情绪的脑中,只记得很生气地回绝了秦楚川的命令,到底当时我回绝的口气差到何种程度,我真的没有认知,而秦楚川是否还在等着我精心烹饪的早餐,这也是一个问题,最重要的是……在秦楚川家里,我没有任何归属感觉,如果真的长久住下去,我的精神又能不能撑得住这变相的精神压迫!
  迟疑不决的站在秦楚川家门前,迟迟未敢将昨晚秦楚川给的钥匙塞进匙孔里,安尚雷罚站似的站在门外,好一会才决定等秦楚川出门,将早餐交给他,然后自己再回卫家去补眠。
  知道自己现下又变成了驼鸟心态,安尚雷扯动嘴唇嘲笑自己。
  决心下得这么大,行动还是跟不上去啊!
  之后,安尚雷乖乖的倚在门边,静静等待秦楚川出门,在时间过了不知多久之后,门里终于传出了动静。
  认真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门锁上传来声音,安尚雷这才站直躯体,等着将手上的早餐递给秦楚川,只是门是开了,可里面出来的人却不是他所期待的那一个。
  陈弘升一打开门,迎面对上的就是一张麻皮脸蛋,没有防备的心,突然受到这样的惊吓,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陈弘升抚抚被吓得直跳的心脏部位,这才对着安尚雷展现笑容,说:“原来是安小弟,既然回来了,就直接进屋里去嘛!干嘛站在这里当鬼吓人!”
  “……这是早餐,请给秦大哥,我还有事,要先……”
  “早餐是楚川要的吧,你拿进去给他就行了,幸好你是早上回来,不然昨晚我可没地方能睡,借用了你的床真不好意思,如果你介意,就将褥单拿去洗一下吧!我还要赶回去换衣服,准备上班。里面那只懒虫就劳你叫醒了,他赖床的功夫我可不敢领教!”
  未等安尚雷说完,陈弘升迅速吐出一大堆话,又未等安尚雷消化完毕,人已迅速抽身离开,完全没察觉到安尚雷的欲言又止。
  “我……”
  根本没有空隙能让安尚雷出声挽留,眼睁睁看着陈弘升离去,安尚雷望着已经打开的大门,只好举步踏入。
  原本该是打扫干净的客厅,重现脏乱,摆放得乱七八糟的家具,让宽大的客厅顿时变得窄小,一一辨认过去,大多都是该放在杂物房里的闲置杂物。
  秦楚川在我离开后到底干了什么,居然能一晚就将客厅完全弄乱,实在太有本领了吧?
  不可思议的跨过种种障碍来到杂物房,紧闭的房门上写着“欢迎”两个字,不伦不类的,让人啼笑皆非,安尚雷困惑的推门而进,入眼所见的情景,顿时让他停下脚步。
  本来堆满杂物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衣柜、大床、桌椅、书柜,以及装饰用的架子,全都非常有品味的摆放好,融合一体的淡蓝,让整个空间开阔起来,用来供以书写的桌椅上,甚至还放着一瓶含苞欲放的鲜花,将整个房间的氛围完全改变。
  全新家具特有的一点点刺激气味,完全被花香所盖没,为了让人立刻可以进住,并没有用乳胶漆涂墙,还有一角没有贴好的墙纸正垂落在地,可见做工之仓促。新的被褥有被睡过的痕迹,书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安尚雷走进拈起一看,纸上的内容更是让他忍不住轻笑起来。
  工整却又略带豪气的字体写着“欢迎”两字,没有任何下款,也没有标明是对谁的欢迎,但安尚雷就是忍不住心底的酸楚,脸上笑个不止,眼角,却湿了。
  我想要的是一个欢迎自己的家,而秦楚川这个根本不可能为我做任何事的人,却在一夜之间在自己的窝里空出一个单属于“安尚雷”的房间,在房门上写着“欢迎”!
  我该称扬秦楚川的记忆力吗?
  滑落在脸上的泪水无法停歇,安尚雷慢慢巡视这个没有写明主人是谁的房间,拉开衣柜,他的行李被胡乱塞了进去:坐在椅上,舒适的高度让疲劳顿消,尽管没有半句温言细语,却又能让人甜入心扉,这样的秦楚川,一如当年让安尚雷沦陷的秦楚川,没有丝毫改变。
  实在让人怀念!
  将自己跌落在床上,星目紧闭,尘封的往事在脑海里浮现。曾经封印的种种,因为秦楚川难得的体贴而有了面对的勇气,安尚雷慢慢重温让他撑过无数痛楚日子的温暖。
  其实,秦楚川也能很温柔、很体贴!
  嘴角弯起,脑里浮现的并不是受到折磨的片断,而是断续的甜蜜……
  那是一个被众人抛弃的夜晚,安家全部的人都去国外旅行了,独余孤单的安尚雷守着庞大的家。
  那晚,雷雨挟着闪电的威势,足以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吓破胆,而在停电的漆黑晚上,秦楚川就捧着蜡烛出现眼前,一如书里的王子一样,带来了光明。
  那时候的秦楚川,真的很像一个俊俏的王子,让人无法移开眼神。
  一个小小的时间差,让安尚雷偷得了秦楚川难得的温柔。以为好友已经回来的秦楚川,带着蛋糕前来庆祝安尚霖的生日,而恰巧停电的气氛更是让他兴奋得想玩鬼屋游戏,结果,却只逮到了独守空屋的安尚雷,又因为停电后的雪柜无法保持温度,所以为免蛋糕融化,那一晚,秦楚川笑着对安尚雷说要为他提前过生日,而他手上的蛋糕就是送给安尚雷的礼物。
  就算是拾人牙慧,可那毕竟是安尚雷生平的第一个生日蛋糕,而陪伴他度过恐怖黑夜的又是小时候就一直很喜欢的秦大哥,那一晚的福祉,是他脑里的第一份珍藏。
  秦楚川怕是已经忘掉这久远历史的一夜,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一夜是支撑安尚雷以后漫长苦日的勇气来源。
  至少有一个人,在某一天,曾经为了我的诞生而祝福过!
  手指划过仍旧紧握在手中的纸条,力透纸背而显得凹凸不平的纸张有着“欢迎”两个字,安尚雷将手紧紧盖在因记忆涌现而不断渗泪的双眼上,曾经以为永远都得不到的这两个字,出自于真心的欢迎,在当年那个孩子的心目中,如同稀世珍宝。
  拚命得来的好成绩,仍旧换来家人的漠视,同时也换来了同学的敌视,如同掉进漩涡的日子,不管怎么转,还是停留在原点,黑暗永远无法突破,只能不断积聚。
  沉积在心中的忧愁,压得安尚雷年纪轻轻就显得有点驼背,又突然抽高的身材总让衣服很快就不称身,可他不敢开口向安家要钱购置新衣,只能尽可能缩起身体,不让别人觉得衣服在他身上显得很短小。
  那时候的年纪非常敏感,敏感到别人视线多停留在身上一刻,安尚雷便会感觉羞耻,每天穿着不称身的衣服时,总是怨恨安家对他的漠视,甚至恨不得自己永远不要长高。
  现下看来,我当年还是很爱面子的,实在有趣!
  似乎从以往的过往里发掘到了乐趣,安尚雷轻轻笑了一声,手掌下的面孔更显温柔。
  当时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的,并不是任何一位安家的人,而是那个平常高高在上的邻居秦大哥!
  或许是施舍,也或许是当时我的目光太过贪婪……
  那天傍晚,太阳下山得很晚,金黄的余晖让人感叹。安尚雷还记得他就站在阳台下面,傻呆呆地看着沐浴在金黄余晖下的秦楚川,那时候的秦楚川俊美得不可思议,完全让他移不开双眼,直到有一件衣服掉了下来,盖住了他的视线,他才知道,他那无法控制的视线已经让秦楚川非常的不悦,进而将手上的外套丢下盖住他的头部,跟着,秦楚川不再站在阳台上,转身就跑进屋里去。
  将衣服扯下,小心收好,安尚雷这才将一直抱着的食物递给出来迎接他的仆人,这是他偷偷要求管家转交给他的工作。秦安两家的女主人,一向喜欢交换亲手做的美食,在别人看来是姐妹情深的行为,于他眼中只不过是一种相互炫耀,只是有了这个藉口,他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秦家,也能目睹秦楚川沐浴在夕阳下的美丽。
  管家接过食物盒后就离开了,而还在呆望阳台的安尚雷却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勇举,试探地穿上秦楚川丢下来的衣服,舒适而又称身的剪裁,让他情不自禁的多穿片刻,心里唯一的感动只有他已经快跟上秦楚川的身高,别无他意。
  只是,不知何时重新站出阳台的秦楚川,在看到他的举动后,发出了一阵狂笑,那应该是在嘲笑他像个乡下出城的小孩,贪婪着每一样珍品。
  紧接着,预期的恶毒嘲讽并没有降下,只有一件又一件的旧衣服被人丢了下来,砸得安尚雷有些昏头转向。
  当时,还记得秦楚川朝着出来想阻止他的秦家管家说,以后他不要的旧衣服全部都送给安尚雷。
  或许秦楚川只是一时的恶作剧,也或许他只是想让安尚雷感觉羞愧,但是秦家管家却一直遵从着他这个一时兴起的吩咐,在安尚雷不断长高的求学日子里,不断送来只穿过一两次就再没机会出现在秦楚川身上的旧衣,甚至还为安尚雷肯收下秦楚川的旧衣,进而免去他每次处理衣服的麻烦而道谢。
  每次安尚雷上门去收取旧衣物时,都会有一句诚心的欢迎,那样的时间,是他每次要重建信心时的必需品,即使以后离去,他或许不会怀念安家的任何人,却仍旧在心底感念当年那位看到他登门时都会说欢迎的管家,那是他在当年唯一获得的尊重,即使这尊重源自于秦楚川的施舍。
  或许我应该到一次秦家,好好感谢那位一直默默关怀着我的管家。少时不自知,现下回忆起来,他或许早已知道我在安家的尴尬地位,可却半点脸色也没给我看,当年的赠衣,前期或许是秦楚川授意,然而后期却是管家的一点心意,要不然,为什么总有新衣夹杂在旧衣里,而且每一件都配合着我的身高呢?
  我不敢翻开的旧时记忆当中,说不定还有藏着默默关心我的人吧……
  意外的回忆,有着意想不到的惊喜,一想到少时的自己其实也被人关心过,安尚雷心底的阴霾似乎这才稍稍散去;身上的床褥软绵舒适,安尚雷躺在上面,突然很想任性的就此睡去,好好地、安稳地在这个陌生却又写着欢迎的房间里好好睡上一觉。
  心思转动至此,强烈的睡意便马上袭来,即使安尚雷的脑里警告着他还有一些事没有完成,但是软绵绵的躯体却已经不想再动,只任由手盖住泪湿的眼,迷迷糊糊睡去。
  是因为安心吧,其实很怕回到秦楚川家又换来秦楚川一句自作多情,可没想到秦楚川居然将我所说的话牢记,并且连夜布置了一个“欢迎”我的家!
  安尚雷嘴角含着笑、眼中带着泪,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甚至连秦楚川醒来后看到时钟时的大发雷霆也无法将他吵醒。
  看到时钟指向中午时分,发觉自己又再次翘班的秦大经理,不由怒从心起,大喝一声:
  “安尚雷,你给我滚出来!为什么你不叫醒我!”
  话语里充满着怒气,只可惜,连连叫了好几声,直到叫得声嘶力竭,被喊叫的主角仍旧没有出现。
  “他不会没有回来吧?这样岂不是白白浪费我昨晚的辛苦?”
  秦楚川郁闷的嘀咕着,想到吃饱后,为了表示他并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他还特地使唤万能助手去买来新的家具,将一团乱的杂物房变成一间漂亮的卧室,甚至为了对应之前安尚雷的要求,要一个“欢迎”安尚雷的家,他还像个蠢才似的写了两张纸,一张贴在门上,一张放在书桌上。
  这样的举动还让陈弘升笑了长达半个小时,方才在秦楚川的威胁下收声,如果这样的成果没有被安尚雷验收,并且感动万分,他恐怕会吐血三升吧!
  不甘自己难得的行为被弃置,秦楚川再次拨通万能助手的电话,通知他今天大头家仍旧选择旷职,然后电话里立刻充满了助手的哀号。
  “不会吧,大少爷,你旷职,那岂不是所有工作都归我做?那我干嘛这么乖,一早起来回家换衣服,早知道就霸着安尚雷的床好好睡个懒觉,干嘛这么好心早起,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因为睡了懒觉,弄到现下才起床,所以才决定不回公司上班?我明明都叫安尚雷叫你起床了!”
  “你叫安尚雷叫我起床?那表示,他回来了?”
  没有理会陈弘升的鬼叫,由那无意识的哀号里,秦楚川只知道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安尚雷的确有回到他的公寓里来。
  为什么在陈弘升的吩咐下,安尚雷仍旧没有叫我起床呢?他向来是个乖宝宝,别人吩咐什么,他铁定会责任心高到不行的完成才对!
  自问自己还挺了解安尚雷这个乖宝宝,秦楚川有了一探安尚雷房间的兴趣。
  站起身来,伸了个大懒腰,感觉精神饱满之后,秦楚川朝着安尚雷的房间定去,只见贴着“欢迎”两个字的房门大开,伸头进去,只看到一个睡得很沉的男人用手掌盖在眼上,摆出一个奇独的睡姿。
  “看来他真的很累,不然刚才的叫声他应该会醒过来才对。”
  自言自语的为自己找到解答,秦楚川疑惑的走近安尚雷身边,看着那盖住眼睛的大手。
  这种睡法不累吗?真是奇怪?
  从没有见到过有人是如此睡法,秦楚川挑起安尚雷的手,若有所思的研究起来。
  将安尚雷的手放置在一旁,秦楚川的手指滑过看起来湿漉漉的颊边,两行清晰的泪痕与嘴边挂着的笑容形成反比,却让那张麻皮脸显得无比安详……
  慢慢地、无意识地擦拭着泪痕,秦楚川浑然不知此刻他动作是何等的温柔,手指沿着颊骨而上,慢慢插进浓密的发间,霎时,熟悉的柔软细发让人很是爱不释手,在知道安尚雷就是旧日的安小弟后,他最有印象的就是这头细发。
  似乎由小时候开始,安尚雷就很喜欢缠着我,不管怎么踢都踢不跑,唯有这样轻轻抚着他的发丝,即使只有一下子,他才会乖乖听话留下,不再追着我们。
  在心理学里,需要别人这样抚着发丝,如同一个长辈在爱怜一个晚辈的动作,正代表着那个人缺乏亲情滋润,而安尚雷自小就喜欢别人抚弄他的头发,这是不是代表了,自小,安尚雷就没得到过任何亲情呢?
  小时候没察觉,现下回想起来,好像安尚霖自小就讨厌他这个弟弟,连带的,我也只将安尚雷视作用捉弄消遣的对象,从没将他当成一个弟弟来看待。
  安尚霖与安尚雷,只因为表皮的差异,他们的生活形成了天渊之别。这样的人生走过来,安尚雷居然没学坏,该说他是本性善良吗?如此善良到简直可以称之为懦弱的他,真的会是绑匪的儿子?
  虽说歹竹会出好笋,可心里果然还是无法接受安尚雷是绑匪的儿子。
  沉思着,秦楚川将手再度插入安尚雷头发数分,不断揉搓着……
  丝一般润滑的发质,真像小时候曾经玩过的安妈妈的头发质感,他们果真是一对母子,发质相像得厉害……不过又说回母子,安尚雷除了满脸的麻皮吓人之外,轮廓倒是不错,跟安尚霖挺像的,只跟安尚霖挺像的,那不就是……
  灵光一闪,秦楚川脑里出现的是一对长得有七分相像的父子。
  去年安伯伯寿宴,安尚霖与安伯伯的合照,里面那长得相像的两张面孔……
  原本揉搓的动作被停了下来,秦楚川不可思议地看着因为睡眠而更显柔和的脸孔,眼光透过麻皮直往下看去。
  这拼凑出来的轮廓实在是太过相像了,能像到这种地步的轮廓,会是绑匪强暴下的结果吗?

  第七章

  安尚雷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揉搓酸涩的眼,只是,脑袋虽然下了命令,可麻木的手臂却没有遵从,勉强动着手指,换来的却是一阵又一阵的麻痒,还有就是知觉恢复后的重量。
  重量?
  勉强睁开双眼,朦胧一片的视野中只看到满目的黑,于是只得连连眨眼,想让景物再清晰一些。
  须臾,安尚雷这才发现原来眼前的黑是人的头发,而手臂之所以无法动弹,完全是因为有人将他的手臂当作枕头来用,横放着的臂弯上正枕着一个大头,闭目后显得浓密的眼睫很是让人羡慕,更别提连睡着也要抿紧的嘴唇,很有让人想一亲芳泽的欲望。
  刚刚睡醒的脑袋总是缺少一些警觉以及自制,一眼看过去,脑里只认出这个是自己爱得深入骨髓的男人,安尚雷不假思索,心随意动,浓唇已经压在了那片抿紧的唇瓣上,轻轻吮吸起来。
  本能的一遍又一遍地吻着秦楚川,直到觉得身体的自制已至极限,安尚雷方才恋恋不舍的停下动作,仍旧留恋地亲了亲秦楚川的嘴角,很虔诚地朝着熟睡的秦楚川说道:
  “秦大哥,我喜欢你!”
  深藏的情感再一次得到宣泄,安尚雷话语里充满了感情,或许这样的情感一辈子也无法向秦楚川道明,但是至少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偷得了这样的机会,朝着没有意识的秦楚川表白过,与上次被逼说着喜欢的情感相比,这一声的“我喜欢你”,包含着由过去到现下的所有情感,对安尚雷而言,意义非凡。
  表白过后,安尚雷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一寸一寸慢慢缩回,时刻注意有没有吵醒秦楚川,直到手臂完全抽离,没有了重量的压制,肌肉开始恢复知觉,一阵阵像针刺的刺痛差点让安尚雷痛叫失声,好一阵子只能边甩着手边朝着门外走去。
  直到安尚雷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房门外,该是熟睡的秦楚川,这才慢慢地睁开双眼。
  连续两天的旷职生活,让睡眠得到了充分的保证,秦楚川睁开的双眼里没有半点惺忪,只有清明,清明到一个不像是刚刚睡醒的人。
  抿紧的嘴唇,感觉得到仍旧残留其上的湿气,秦楚川有些厌恶的举手,却在手指抚上嘴唇的那一刻停顿下来,半刻后,方才用力擦拭了一下唇角,不再让自己随时可以感受到安尚雷的气息。
  “这个安小弟,之前还一副情场高手的模样,有本事就对着清醒的人说,表白对着睡着的人说有什么意义!”
  脸上的高深莫测,让人无法臆测此刻秦楚川心里在想什么,或许,连秦楚川也解释不了此刻涨满的心情代表为何,对于弄不懂的事情,他一向有求知的欲望,但这次却只想努力逃避。
  “算你厉害,安小弟!”
  意喻不明的话语在嘴里含糊而过,秦楚川挑了一下细长的眉,舒服地躺在还有余温的床上,虽然没有自家水床舒服,不过枕在安尚雷手臂上的睡眠也还算过得去,只是再这样不时昏睡下去,他就真的不用再上班了。
  站起身来,朝着客厅走去,秦楚川对已经居住了三年的房屋摆设很是了如指掌,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顺利走到他要去的地方,于是,如此自信着,秦楚川漫不经心的逛到客厅去,完全没留心脚下的他,就在踏入客厅的第一脚上遭了殃。
  被硬物绊倒的姿势很难保持优雅,秦楚川以左手按地,勉强维持不跌倒在地,可心里却暗暗痛恨将他客厅弄得一团糟的某人。
  “还说早上起床的时候会乖乖将客厅收拾好,结果连个扫把也没放好,这样的助手真的是太没用了。”
  秦楚川迁怒的骂着,却也知道同是身为富家子弟的陈弘升,哪有可能懂得如何收拾东西,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努力撑起自己的腰身,只是完全前倾的身子,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轻易站起身来,而身旁放置的各样杂物也无法让他向侧面翻转,整个人一时间只能维持俯卧撑着的姿势,如果不是平常有上健身房练习的习惯,这时恐怕就真的要瘫软在参差不齐的杂物堆上了。
  恐怕从出生到现下,我还没试过这般难堪吧!
  苦中作乐的嘲笑着自己,秦楚川从来都不是个会认输的人,只要让他静下心来想出办法,就一定能不沾半点尘埃重新站起身来,小小的杂物,根本不可能困得住他。
  难得的赌起气来,秦楚川吸气收腹,掌上用力,慢慢将力度移到屈起的手指上,一点一点的,慢慢就将他的身子向上提起,脚尖配合着力度,很快的,重心就回到了后脚,眼看整个人就能不靠任何外力站起身来,秦楚川不由得意洋洋起来,只是,这份得意还没过半秒,秦楚川就敏感地听到有脚步声在走近,而这屋里就只有安尚雷跟他两个人。
  要是让安尚雷看到我这么野狼狈,实在是不太甘愿!但是按时间的进度,我站起来的速度绝对没有安尚雷走进来的快,既然有现成的人可以帮忙,我还用得着这么辛苦的慢慢挪移吗?
  只有傻瓜才会做那种事情!
  前一刻还在赌气的秦楚川,下一刻就已经想到了脱困的方法,泄去手上的劲道,重新让身体回归原点,身体才刚刚沉下去,安尚雷就已经转出客厅,一眼就看到秦楚川眼前的困境。
  没有丝毫犹豫,安尚雷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随便一放,冲到秦楚川跟前,一手捞起辛苦撑着的男人,只是刚一用力带起男人,耳边便响起了一声细小的闷声,下一秒间,腹部便遭受重拳,这一击,打得安尚雷差点抓不住秦楚川的腰。
  “你这个安小弟,难道就不会温柔点将我拉起吗?”一手拉住安尚雷身上的衣服,秦楚川勉强站直身体,甩甩拳头,看向一脸懵懂的安尚雷,“你刚刚那样用力将我扯起,已经让我的脚扭到了!难道你一点知觉都没有吗?”
  “脚扭到了?”
  想起刚刚那一声闷声,安尚雷更是心惊,扶着秦楚川一曲一拐地走到被杂物堆满的沙发上,也不管到底是些什么杂物,用力一扫,将霸占沙发的东西全部扫掉,扶着秦楚川坐了下。
  “来,让我看看,脚如何了?”
  半跪在地,安尚雷温柔的哄着秦楚川让他视察伤势,卷起秦楚川的裤角,果然看到脚关节处慢慢红肿起来,只是看上去并不算太严重,于是,不由松下一口气的安尚雷,朝着秦楚川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放心,稍稍扭伤而已,只要看过医生,很容易就会好起来。”
  不是平常安抚似的微笑,更不像平常假面具似的傻笑,今天安尚雷这个笑容倒是挺顺眼的,至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担心我!
  秦楚川眼一转,“我脚扭伤了,有一半都是你的错,你要怎么补偿我啊?”
  “补偿?我身上还有什么是能让秦大哥看上眼的。”
  没有半点推搪,安尚雷只是一脸无知的望着秦楚川,而后迅速跑去捧来一盆冷水外加毛巾,细心将毛巾泡湿,轻轻扭干,摺叠起来,将秦楚川的脚重新摆回到自己膝上,将毛巾轻轻贴在上面,跟着,果然听到秦楚川舒服的哼叫声。
  “怎么样,感觉好一点了吗?”
  点点头,秦楚川耳边听着问话,身子软软地靠在沙发上,闭目享受着安尚雷对他的重视,即使是从来没有变过的对待,但是现下安尚雷的关心却让他感觉非常愉悦,即使打破了从未让人进驻自己领域的信条,可是有这样体贴的对待,也算值得。
  为此弯起了嘴角的秦楚川,看上去有些稚气,由半蹲下的角度向上望,安尚雷更觉得此刻的秦楚川很可爱,无关他俊俏的脸,只是有一股从没有过的满足感盈满胸口,满足到只要看着秦楚川,他就觉得福祉。
  由昨晚开始,该是空荡的心就一直非常充实,而这一切全都源于眼前这个笑着闭上眼的男人所赐,如果不是心里还有一道闸栏在挡住,恐怕此刻我已经抱着这个男人在亲吻,想亲吻那道弯起的嘴角,想透过更亲密的接触让他明白我的满足。
  被越来越炽热的眼光注视着,秦楚川慢慢睁开眼睛,俯视下去,对上的却是满载的渴望,只要是男人都明白的渴念,僵持的对望着,时间在两个人中间不断流逝,直到安尚雷略带失望的慢慢敛起眸光,秦楚川突然一手拉住安尚雷的衣领,将他往上一带,嘴唇狠狠地封住了那像是在诉求的唇。
  霎时,如同天雷勾动地火,只是一个热吻,火焰便无止境的往身体里面烧去,秦楚川被安尚雷反手重重压制着,贪婪的唇舌不断挤进唇内,强行掠夺每一分、每一寸,在最初的掠夺过去之后,渐进的温柔慢慢地浮现,不再是抢夺,而是一丝丝的奉献。
  由唇舌间的互相磨,好像要将秦楚川灌满的莫名气体,不断由安尚雷的身上渗出,慢慢进入他的体内,压迫着心脏,其间所带来的窒息感并不如意料中的厌恶,只觉得胸口涨满得让人充满酸涩的感动。
  脸上传来了湿润,伸手撑开安尚雷的脸,秦楚川这才看到安尚雷深遂的眼里全是泪水,亲吻时的亲昵让他分享了安尚雷的眼泪,有点滚烫的感觉流淌在脸上,感觉像是自己也在哭泣似的,秦楚川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自有印象起,我好像还真的没哭过呢!没想到居然能尝到眼泪的味道。
  “安小弟,你原本就长得难看,现下再哭,会丑得人神共愤哦!”
  仍旧是直刺弱点的话,可是话里的宠溺却冲散了安尚雷刹时涌起的悲痛,忍着泪水,有些无法置信的望着秦楚川的眼睛深处,翻找不到半点讥讽,在这一刻,凝聚在眼眶的泪,宛如决堤般的涌了出来。
  “嗯,我长得是难看!”
  老实承认,却笑得很开心,安尚雷重新站起身来,看着在两人热吻间不小心弄倒的水盆,长裤被水浸得湿透,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胸前涨满的福祉不知道该如何渲泄,他只能不断笑着,有点轻飘飘的飘进房去换衣服,然后出来收拾残局。
  不愿下地沾到脏水,秦楚川干脆缩起身子窝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安尚雷忙东忙西,手脚麻利的拿着拖把将水吸干,又卷起衣袖将客厅里的杂物逐样逐样放齐,不管什么时候看,他都是一副家庭主夫的模样,再加上……
  秦楚川回味起昨晚虽然差点撑死他跟陈弘升,可是入口实在称得上是美味的食物,让他更是眯着眼睛、得意的笑了起来。
  以后三餐真的不用再花费脑筋去想了,有个人为自己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感觉实在不错!
  目视着周身的杂乱物品慢慢消失,一点一点地回复到原本舒适的环境,劳动着的安尚雷,脸上全是汗水,但是看得出安尚雷眉宇之间全是喜悦。
  也就只是一个吻而已嘛,他需要这么惊喜吗?
  这样想着的秦楚川,脸上却带着跟安尚雷相似到极点的笑容,窝在沙发上,注视着该让他厌恶的容颜,没有挪开半分。
  轻微扭伤,注意敷药跟休息,一个星期就能痊愈。
  看着眼前医生开出的药方,秦楚川看着深怕自己走路加深伤势的安尚雷,突然发现他就像是玻璃做的,一寸一分都被这个男人小心对待着,而这样的小心翼翼,安尚雷不觉得辛苦,秦楚川都替他难过。
  招手将安尚雷叫到跟前,秦楚川很自然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可话说出口的却是安抚意味甚浓的话。
  “安小弟,你不觉得你就像个老妈子吗?我秦楚川怎么可能不爱惜自己,这小小的一点扭伤,你这样谨慎,不觉得太小题大作了吗?”
  “还好,只是怕你一时忘了自己受伤,然后就……”有点傻笑道。
  安尚雷想起很久以前卫轩也曾经扭伤过,也一样不以为然的继续乱走,最后就演变成很重的伤势。
  “我一时忘了?你觉得以我的记忆力,我有可能忘记任何事吗?”
  有啊!你不就忘了我!
  在心里如此作答,但是安尚雷仍旧面带微笑,在现下与秦楚川相处融洽的时候,他很珍惜每分每秒,不希望两个人又再演变成到以前的状况。
  就算没有读心术,但自问阅人无数的秦楚川,又怎么会看不懂安尚雷微笑后所代表的含义,当然,他不会笨到自掘坟墓,同样扬起意喻不明的笑容,秦楚川与安尚雷就这样两人心知肚明的笑着,却搞糊涂了出诊的家庭医生。
  “我说楚川啊,你们俩能别用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法吗?”
  老医生的一句话让秦楚川立刻将笑容收回,视线落在看着他长大的老医生,有点不甘的说:“黄伯伯,你怎么可以说我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呢?你是看着我长大的,看着我一天天变帅,还是适应不了我这么美丽灿烂的笑容吗?”
  “哈哈哈……楚川你还是这么会说话,一点都没变,看来秦老头可以放心了,在这么重的压力下,你仍旧乐观如此,又怎么可能经受不住更大的重任呢?看来不久之后,你就要接管秦家事业了。”
  “我自家的公司正在上轨道呢!哪有空管老头的事业,他在黄伯伯的严令下,健康绝对是无用挂虑,你让他早退休,他反而气你看不起他呢!”
  “这倒是!你爸跟你一个性子,就爱刺激,真让他退休,我怕他会老得更快。”
  一老一少的话语里都在揶揄着同一个人,安尚雷实在想不到,秦楚川对他老爸也是如此的不尊敬,就像友人一般,没有什么尊卑思想,相比之下,安振民,他名义上的爸爸就相差甚远。
  久远回忆中,那道总是充斥着严厉的声音,从不让安尚雷好过,只要听到安振民的声音,他就会忍不住颤抖。
  身体自然作出的颤抖回应,被黄医生给注意到了,他撞了撞还在滔滔不绝数落着爸爸的秦楚川,示意他望向安尚雷。
  “你的朋友似乎身体有恙?”
  回望安尚雷一眼,秦楚川没有在意的挥挥手。
  “没事,他小时候就常常这样,不也活到这么大了?”
  “你又知道人家小时候是这样了?”
  “当然知道,我当时可是……”自吹自擂的话忽然止在嘴边,一个念头突然划过秦楚川的脑中,他诡异地看着安尚雷仍旧有些颤抖的手,突然叫道:“黄伯伯,你能帮我替他抽血验一下有没有病吗?话说回来,他这样发抖也抖了很多年了。”
  “这样啊!既然是你小子的朋友,我就帮忙吧!人老了,这些抽血的活原本不该是老人家做的。”
  黄医生嘴上虽叹着自己老迈,可稳健的手却迅速抽出针筒,一手拉过安尚雷还在颤抖的手,快速擦上消毒药水,一针就刺下去。
  麻利的动作并没有让安尚雷察觉什么,直到后知后觉的疼痛降至,他才发现他被人抽了血,望着已经迅速抽起的针筒,安尚雷疑问的眼神放在了秦楚川身上。
  “不就是替你检查一下有没有病?黄伯伯的医术相当高明,而且出诊费是出名的贵,既然让他出诊一次了,就不要浪费机会,也替自己验验吧!”
  话里挟枪带棒,小小的捧了黄医生一下,又小小的暗讽黄医生一下,顿教黄医生哭笑不得,原以为秦楚川变乖、变听话了,结果也只是表象而已,一逮到机会,一样要刺你一记。
  “你担心我?”
  抓住这个讯息,安尚雷眉开眼笑,没想到只是短短一晚,进展却突飞猛进。
  “我只是不想惹上病,毕竟你还要跟我住很长一段时间。”
  秦楚川理所当然的说着话,可脑里却再也没想过之前为何要安尚雷跟着他共进退的原因,在这一刻里,他肯定自己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在担心安尚雷,至于另一半嘛,想想原由,似乎也是为了安尚雷好。
  回答得如此坦白,安尚雷自然相信,只是两个人奇异的回答却让黄医生摸不着头脑,只一个劲的看着面前的两位年青人,想不透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老了,就别这么好奇心重,黄伯伯,等血液报告出来后记得通知我们一声哦,我可不想跟一个病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秦楚川强调又强调的解释,在安尚雷听来不过是欲盖弥彰,而黄医生虽然不明白,但也跟着点点头,跟着,秦楚川这才挑眉使唤着安尚雷。
  “安小弟,送黄伯伯出门,顺便照着黄伯伯写的药方去买药,还有,我肚子饿得要命,记得帮我买最好吃的小吃回来,记得,一定要用你的味觉试过,觉得好吃才能买给我。”
  顺口一出就是满满的命令,可安尚雷却甘之如饴,倒是看得黄医生出奇至极,待到安尚雷送他到门外,他才悄悄问道:“这位小哥,你欠楚川很多钱?还是你来他家是应征的佣人?怎么就这样听话?”
  看得出来,即使是得高望重的医生也依然有八卦的一面,安尚雷端起应对客人的微笑,指着门外停放的车子说:“黄医生,你车子就在那里,我还要去买药,就不送你了。”
  “现下的年青人真不懂得敬老,连老人家的小小好奇也不满足,真是的!”坐上车子,黄医生嘀咕着,眼睛却望着越走越远的安尚雷,“奇怪,怎么越看他越像安家那对父子?这楚川小子认识的朋友,怎么老长得一个模样!”
  摇摇头,表示对现下年青人的交往模式不解,黄医生唯有叫司机开车回家,长这么大岁数,最有长进的是能按捺住好奇心。
  匆匆光阴离去,不管是什么事情,曾经、刮起多少风波,在“习惯”这个大前提下,都会一一变成常事,然后被人习以为常,继而演变成生活习惯。
  安尚雷与秦楚川已经同居超过半年的时间,相互的磨合期已过,正式迈入稳定期。
  卫轩曾经气过、怨过;卫蓝曾经闹过、骂过,安尚雷却仍旧待在秦楚川身边,继续着越来越开心的日子,而秦楚川,由他转变态度对待安尚雷的那一天开始,他独有的护短也慢慢出现下安尚雷身上,不再恶言恶语,也没有嘲讽的眼光,对待安尚雷脸上的麻皮更是视若无睹,甚至在有人讽笑安尚雷时会使用小手段报复,这样的转变之大,实在让他的助手陈弘升称奇,更恨!
  明明只是嘲笑现下的安尚雷就像供着菩萨似的供着秦楚川,任劳任怨、不吭一声,比牛还辛苦,第二天桌面上就叠起了像小山似的文件,然后本该全年无休的总经理再次翘班,将工作全都留给他这个苦命的助手。
  “既然已经真的将人放上心,就跟那人说一声嘛!若即若离的吊人胃口,多没公德心。”
  相识至今,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秦楚川,陈弘升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就算秦楚川再怎么表明他只是看在安尚霖的份上照顾安尚雷,又或是秦楚川再怎么申明现下他只是在玩一个游戏,将安尚雷当作一个棋子罢了,但陈弘升就是看得出来,秦楚川真的有将安尚雷放在心上。
  上次安尚雷只是受寒咳嗽,秦楚川就逼陈弘升去黄医生家拿些治咳嗽很灵的药回来,虽然是叫他去拿给安尚雷,但是谁都心知肚明,这药是秦楚川给的!
  “唉,上司沦陷还不知情,小的应不应该去呈报一声呢!也说不定是楚川这小子在装傻,故意看安尚雷为他的三日一怒而兢兢业业,嗯,这个可能性更大一点,我还是坐壁上观,别引火自焚。”
  说着话,陈弘升继续挑拣着工作来做,抬头望一望日程表,突然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宴会。
  最近半年,宴会几乎都是由我这个好友代劳,不过,就算我再能干,也不可能变身成为楚川,所以,这场宴会还是要楚川自己亲临现场。
  一想到这里,陈弘升不由弯起眉,笑得连眼睛都几乎看不到。
  家庭聚会啊……安家伯伯的六十大寿,我倒是要看秦大少爷要怎么安排?
  不过,一想到安家伯伯已经六十,陈弘升就无可避免的想到秦家叔叔也近五十八了。
  这样的年纪,他能容忍儿子变成同性恋吗?
  陈弘升敢打赌,里面正在卿卿我我的两个家伙,绝对有进展到超乎寻常的关系。
  要不然,楚川每星期都会出现在脖子上的红印,是被他家养的蚊子咬的吗?
  只是,安尚雷的幸运能走到哪个地步呢?楚川再怎么喜欢他,恐怕也不可能答应一辈子跟他在一起,身为朋友、身为安尚雷童年时的一位大哥,我是不是要生出一点好心肠,为安尚雷做好心理准备呢?毕竟我可不想秦老大因为玩耍男人,害男人被抛弃、为情自杀,然后登上报纸头条。

  第八章

  “弘升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了,明明能力超强,却无法独当一面,就是因为他常常异想天开的个性。”
  秦楚川很中肯的评价着,嘴里还在努力灌进今天安尚雷特地为他熬的滋补汤。
  秦楚川自从要安尚雷跟他同住在一起之后,不只是家里有人收拾、餐餐备有美食,甚至不时还有一些秘制的滋补药膳,就算他拚命往前冲业绩,身体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疲劳过度,可见有一个人当贤内助,的确是与众不同。
  我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成功男人的背后总要有个贤慧的女人!
  不过,安尚雷比女人更好啊,不会常常吵着要买珍贵物品,也不会争风吃醋,就算一些蜚短流长流进他耳朵里,他也不会跑来质问,当然,我也没有给他这个权力来质问我,同样的,我的回报就是对安尚雷诸多女客的睁一眼闭一眼
  只是,安尚雷最近好像越来越受欢迎了,是因为得到了我吗?他的笑容总是灿烂得过份,一点都不像麻皮男人笑出来的恶心,原本的斯文笑容,现下都变成真心动容的大笑,脸部表情多了之后,女客好像也跟着多了起来,偏偏就只有那个温柔得令人想抓狂的个性没改。
  像是那个吴美玲要求他每晚十二点说一个故事给她当催眠曲,足足半年了,他从没缺过一天,这样的坚持,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这样的个性,实在让人有点放不下心!
  灌完碗里的汤,秦楚川重新将注意力摆回到坐在客用沙发上看周刊的安尚雷。早上叫他起床做早餐的时间,刚刚好是他下班回家后的时间,所以不会阻碍什么;晚上一起吃饭,然后他回房里办公,安尚雷回牛郎店上班,也依旧安排得宜,保持天天见面的好时间;只是中午,这不是每一个熬夜的人必须补眠的必要时间吗?但安尚雷就常牺牲掉这些宝贵时间来替秦楚川送午饭。
  这样的牺牲,有必要吗?
  疑问的眼神终于让安尚雷抬头看向秦楚川,送午饭的行为已经持续了差不多半年,眼看着那眼底的疑问一天天加深,但是,只要秦楚川不问,安尚雷仍旧保持沉默,不作任何发言。
  “我说尚雷,你中午不需要睡觉的吗?那你晚上要怎么上班?”
  瞪着即使天天睡眠不足,黑眼圈也不显一个的安尚雷,秦楚川终于开口了。
  “紧逼盯人”这一招,男人来做会很没品的!
  半年的时间,最大的进步就是秦楚川终于学会叫安尚雷的名字,而不是一直安小弟、安小弟的叫,虽然这样的称呼曾经让安尚霖大发雷霆,但是看得出来,只要秦楚川决定了,就算是身旁的人怎么叫唤,他还是不会改变初衷,这样的个性,也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
  “我晚上能在店里补一下眠,现下我已经培养出几个新人,让他们撑着场子,我已经很少出面去陪客人了。”
  “你很少出面?那怎么每天都有女人的电话来找你?”
  “那些都是旧客人,而且都是以倾吐心事的多,能帮忙的,我都想帮她们,所以才会将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他们。”
  “那吴美玲呢?也是一样吗?”
  秦楚川一想到上次接电话时,一听到是吴美玲的声音,可说是回应不及,差点就要挂掉他现下合作伙伴的电话。
  “她是我的朋友,不同于其他人。”
  安尚雷温和的笑着,并没有因为秦楚川略带质问的口气而不悦,也只有秦楚川这样质问他,他才会有很实际的感觉;秦楚川是在乎的,半年了,他们的进展只有名字,其他方面依然原地踏步不前,秦楚川没有说过喜欢他,而他也没有再向秦楚川说过喜欢。
  暧昧不清的气氛一直围绕在我们中间,是秦楚川太会打太极拳了呢,还是我没有勇气再往前了呢?
  明明已经熟悉到每个星期总会共睡一晚,也常常情不自禁的接吻、拥抱,做出更一步的亲密,但是除此以外,安尚雷没感觉到他手里还握到什么,由开始的欢喜若狂,到现下轻飘飘的过日子,安尚雷反省过,那是因为他变得贪心了!
  人是贪婪的动物,当你觉得自己有能力时,往往会去索求更多遥不可及的东西。
  就像现下的安尚雷一样,仅仅半年时间,他原本只想秦楚川能接受他,不再对他厌恶就已经此生无憾了,可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现在的手,渴求的是秦楚川的投入、秦楚川的情感!
  这样的火山行,也难怪卫家姐弟一直在骂他。
  的确是我变了,变得更贪心了!
  安尚雷低下头,想到不久前又跟卫家姐弟不欢而散的经历。
  再这样冲突下去,我与卫家是不是也会变成两条平行线,无法再相连呢?为了一个秦楚川,我能放得下手里曾经握牢的亲情吗?
  “在想什么?最近发现你很爱想事情喔!”
  已经离开座位的秦楚川,很自然的走向沙发,往安尚雷身边一靠,头已然枕在安尚雷的大腿上,准备开始他的午睡。
  既然安尚雷并不会因为帮我送午餐而精神不振,那我就不必在意什么了。
  “我在想卫家,我是不是该搬回去住一下,跟卫蓝、卫轩联系一下感情?”
  如实相告,安尚雷从来就没想过要瞒秦楚川,他将一切毫无保留的展现下秦楚川面前,像献祭一样的将自己整个献给了秦楚川,任他宰割,正如吴美玲所说的,要他收心,唯有将心弄碎,可他下不了这个手,所以,就让秦楚川全盘代劳吧!
  “怎么?他们威胁你再不回去,就要跟你脱离关系吗?”
  “他们是我重视的亲人。”
  “比我还要重视?”
  秦楚川说话的语音含着轻快与笃定,他稍稍睁开眼,看着有点苦恼的安尚雷。
  “大不了干脆就别要卫家了,我送你一个礼,这个礼绝对要比卫家好得太多!”
  “哦?那是什么啊?”
  “礼物总是要猜才有乐趣不是吗?再过三天你就能收到礼物了,所以,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头一回说要送礼给安尚雷,秦楚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安尚雷仍旧激动得忍不住倾身下去,吻住那张似欲表态的唇。
  等了这么久,我终于等到盼望已久的爱了吗?
  秦楚川任由安尚雷吻着,甚至伸出双手抱住安尚雷的颈子,双双投入到同样的激情当中,直到场面差点失控,安尚雷这才稍梢拉回理智,这里是秦楚川的办公室,他不能对秦楚川太过无礼。
  “挺有自制力的嘛!总要一天,我一定要狠狠打碎你的自制力,让你再无理智!”
  再次发现安尚雷又先自己一步恢复理性,秦楚川生气的一握拳,表示他的决心。向来自持理性过人的他,永远都在情欲上输给安尚雷一步,而会出现这种结果,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安尚雷的技巧比他高明,所以他会在亲热时比安尚雷陷得深;另一种则是,安尚雷只投入半分专注在跟他亲热,另外半分依然一直保持着理性。
  不管是哪种可能,我都讨厌!不管是哪种可能,我一样都输给了安尚雷,这才是我最无法忍受的事!
  越想越气,秦楚川望着不懂他为什么生气的安尚雷,那一脸的茫然,硬是让人气不下去。
  每次都这样,明明已经气到了临界点,却又在看到安尚雷那傻傻的呆样后,怒气立马烟消云散,没法下得了心去伤害他,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很可能会被套牢!这样简直就是一个制约嘛!
  三天的时间弹指而过,可对安尚雷来说却是度日如年,即使脸上没有摆出在意的表情,但是心里却分分秒秒重覆着秦楚川所说的话:
  “我会送一份足以匹敌卫家的礼物给你!”
  在安尚雷的心里,家人的位置上摆放着卫家姐弟,朋友的位置上有着少数的几个影子,但是那仅仅只占据着心里的一半位置,至于剩下的另外一半,一直都空着,只等秦楚川来进住或是捏碎。
  仅有三天,三天后我就会知道秦楚川到底选择为何?他要送的大礼,是不是真的一如自己所愿?
  自离开安家就没有焦虑过的安尚雷,可说是坐立难安,就连已经成为身体一部分的烹饪技术也出现了出槌现象,第一晚是盐、第二晚是糖、第三晚……
  秦楚川发誓,他再也不会给安尚雷试第三晚的机会。
  告诉尚雷送礼的确是有误导尚雷心思之嫌,但是也不用将油当酒来倒啊,这样的菜我还能吃得下去吗?
  瞄着一脸告解的安尚雷,秦楚川再次感觉安尚雷越来越知道该怎么降低他的怒火,一句对不起、一脸抱歉,瞬间就将他的怒气降到最低点,只能看着安尚雷,听着他不断叫着“秦大哥”,而那不绝于耳的求饶声,却又总能在惹得秦楚川心烦前停顿下来。
  我真不知道该称扬尚雷识趣,还是该说他越来越懂得该怎么跟我相处?
  明明从来就没有人能真正看穿我的喜怒,怎么越跟尚雷相处,感觉就越往下陷呢?这样一想,不管是哪一餐,桌面上摆放的,永远都是我爱吃的东西、爱吃的口味。
  小细节在这时明显浮现出来,秦楚川失笑了,挑眉看着还在忐忑不安的安尚雷,嘴里满是笑意。
  “也好,晚上我们出去吃好了,难得在外头吃饭!尚雷,前几天让你请假,你请了没?”
  “没问题,我已经请卫轩看全场了。”
  “哦?又跟卫轩和好了?”
  “家人不就是这样吗?就算是吵到天翻地覆,转过身后,还是能包容你所以的缺点。”
  说着话,安尚雷脸上的表情是福祉的,虽然并不是由秦楚川身上得来的,虽然同样能让安尚雷的脸突然帅上好几倍,可秦楚川就是讨厌这样的表情。
  “别光顾着傻笑,去换衣服,我们先到外面逛逛,晚上再去吃饭。”
  “你已经定好餐厅了?”
  完全没察觉到秦楚川在听到问话时眼底的闪烁,安尚雷的心思全在秦楚川要送的礼物上头。
  明明秦楚川并没有说要送什么礼物给我,但是我的心思总是往好的一方面去想,从没有表示过要送什么东西给我的秦楚川,主动说会送一份比卫家姐弟还好的礼物给我,这能不让人想歪吗?在我的心里,现下只渴望秦楚川的承诺、秦楚川的爱情,他应该很清楚才对!
  “是啊、是啊!包管你有吃的就行了吧,快去换一套整齐一点的衣服,难得今天周末,我们逛逛再去吃饭!”
  再次柔声哄着安尚雷,秦楚川没有半点的不耐烦,只是,这样的异常在已经被喜悦冲昏大脑的安尚雷眼里,并不算什么,听话的换过衣服,安尚雷迫不急待的希望时间赶快来到晚上,因为只要一到晚上,一切便可揭晓。
  见安尚雷这样的坐立不安,秦楚川实在很想笑出声来,难得看到一向温文到没有脾气的安尚雷,像个十六、七的小鬼一样定不下性子来。
  看来,虽然尚雷对我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可是我对尚雷的影响力也不可小窥,要是他知道我肯为他如此用心良苦,恐怕会感动到痛哭流涕吧!
  在街上无意识的游逛,的确很能消磨时间,只是说说笑笑的走着,就已经看到傍晚快要西沉的太阳,为无数高楼镀上金黄的夕光,一切美得让人心惊,望着这样的景象,安尚雷的心里很有感触。
  “都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样的美,一天只能出现短短一刹那,每天看着它出现,看着它消失,却无能为力,感觉真的有些凄凉!”
  “无端发什么诗兴,夕阳再好,又怎么能比得过日出时的磅因礴,下回有空,我跟你去看日出好了,让你看看那万丈光芒扫视四方的威风,那会让你会觉得精神一振,做起事来特别有干劲!”
  瞟了安尚雷一眼,不明白安尚雷为什么突然伤春悲秋的秦楚川,不经意间又许下了一个以后的承诺,当真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安尚雷忍不住咧开嘴笑个不停。
  “哇,你怎么笑得这副鬼样子!快点将脸恢复原样,不然别人肯定不让你进饭店去,看你这样笑法,不报警抓你去精神病院才怪!”
  “哦?你舍得我被抓到精神病院去吗?”
  过于兴奋的心情,让安尚雷失了禁忌,刺激起秦楚川对他的感情来。
  “我现下就可以报警,你要不要试试?”
  不冷不热的声线,终于让安尚雷的情绪稳定下来,自然明白秦楚川没有语调时所说的话他都能干得出来,深呼吸数下,安尚雷勉强自己变回平日稳重的安尚雷。
  “前面就是我们今晚要吃饭的饭店,你准备好了没?”
  意有所指地看着仍旧懵懂的安尚雷,有那么半刻,秦楚川突然很想转身带着安尚雷回家,但是事到临头,逃避从来就不是他的作风,所以他的脚步仍旧朝着饭店前进。
  “我需要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接受惊喜的心!”
  “放心,我一早就备着呢,只等着你送礼给我了!”
  见秦楚川再次强调惊喜,安尚雷又重新露出福祉的表情来。
  惊喜、惊喜啊,希望他的“惊”别太大,“喜”别太少!
  还是那副傻瓜相貌,秦楚川已然无力纠正回来,领着安尚雷迈进装修华丽的店里,在侍应生的领路下来到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大厅,只见里面灯火辉煌、衣衫鬓影,看来是一场宴会的开始。
  与预期的浪漫两人餐不同,安尚雷疑问的眼神直丢秦楚川,可秦楚川却已经无瑕回应他的疑问,领着他一路向前,一一跟商界上的朋友寒暄,瞬间便融入到上流的宴会当中。
  不解的跟着秦楚川前进,安尚雷只有挂上头班笑容,迎上各种含义的眸光,在牛郎店里练出的镇定,在这个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只是巨大的疑惑、不知名的恐惧,都在心里发酵着,天生的敏感,不时发出警讯,催促着安尚雷赶快逃离。
  “来,尚雷,见一下我的父母。”
  发现安尚雷的脚步越来越迟缓,秦楚川干脆一手拉住他前进,直直朝着不远处站着的四位老人家而行。
  越来越近的身影,让安尚雷简直有了想甩掉秦楚川落跑的心情,忍耐着恐惧、惊慌,安尚雷脸上的头班笑容几乎成了面具,他只能笑着、笑着、笑着……最后,他终于笑着站在了曾经以为永远不见面的“父亲”面前!
  “安伯伯,我来介绍,这位是安尚雷,你家失踪已久的小儿子!”
  随着最后一声宣判,安尚雷浑身一抖,将秦楚川拉着他的手用力抽回。
  原来……原来这就是“惊”?既然如此,这样的安排又何来有“喜”?
  相对于安尚雷过于镇定的表情,站在两个小辈对面的老人家却不是这样子。
  在安尚雷印象中,总是相敬如宾的父母亲,现下正站在一起,手挽着手的亲密是以前从未见过的。
  曾经表露在母亲脸上的疯狂神色已然收敛,看来,在我离开以后,他们过得很好!
  安尚雷冷静地听完秦楚川对他身份的介绍,心里迅速筑起堤坝,等着安振民恶言相对。
  只是,久违的恶言并没有铺天盖地袭来,环顾一下四周都在注意他们举动的宾客,安尚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怎么就忘了安家向来很爱面子的这个事实呢!
  “尚雷,这么久不回家,见到父母也不叫一声吗?”
  一如印象中威严的声音,仍旧能让安尚雷颤抖,只是这时的愤怒却大过一切,安尚雷发现,他居然能平静的挤出话来。
  “好久不见了,父亲、母亲!”
  并不是亲昵的称呼,而是冷冰的叫唤,安振民就要发怒之际,却在妻子的安抚下止了声,让她出面。
  “振民,别生气,尚雷离家久了,当然跟我们有点生疏。”
  我们从来没有熟过好吗?
  心底回应着生下自己的女人的话,安尚雷越发想大笑。
  现下怎么会唱起父慈子孝的戏码来了?原来这就是惊喜!
  从没有过的冷冰眸光,扫过秦楚川仍旧得意洋洋的脸,似乎他的真做下什么好事的邀功面孔,让安尚雷觉得有点厌恶起来。
  秦楚川不管何时看来都非常俊美的面容,此时此刻,却是安尚雷最不想看到的容颜,他不想恨秦楚川,真的一点都不想恨,即使他会将他的心踏在脚下,践踏无数遍,他也怨恨不了他,只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除了握紧拳头之外,还有什么能阻止他想动粗的欲望,他真的很想转身就定,非常想!
  被从没见过的冰冷视线注视着,秦楚川终于发现安尚雷的不对劲,慢慢敛起笑容。
  “安伯伯、安伯母,尚雷这么多年才回来,难免生疏,要不然,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让你们聚聚天伦如何?”
  “楚川说得没错,你们跟尚雷现下才重新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趁此机会,有什么误会也好解释清楚,这样对双方都好。”
  看着几个人的互动,深知其中不对劲的秦邦生立刻出来打圆场,顺着儿子的话意,将老友夫妇跟他的儿子全部推向饭店安排好的休息室里,只是看着门在面前关上,他却忍不住内心的忧虑。
  “我说楚川啊,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和好吗?”
  “尚雷是个烂好人,只要安伯伯别太趾高气扬,我想应该能和好的!”
  也没有想到安尚雷的表情并不如预期,秦楚川一脸苦恼,觉得他肯定漏掉一些东西没有注意,希望这些东西不会造成大伤害才好。
  明明我是一片好心,换作是别人,我才懒得管!尚霖是我的好友,至于尚雷嘛,现下也归我管辖,既然有误会,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吗?尚雷不是一直强调,家人的重要以及家人对他的包容吗?现下我帮他找到真正的家人,让他们重聚天伦,他有什么好气的!
  一想到刚刚安尚雷扫视过来的冷冽目光,秦楚川觉得实在有点冤枉。
  明明踏进饭店前尚雷还心情愉快得要飞天,怎么现下却像仇人一样的敌视我?

  第九章

  和门外感觉委屈的秦楚川不同,安尚雷此刻的心只有不断燃起的愤怒,他以为他已经能做到万事皆休的程度,只是面对着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他发现,其实他低估了自己的涵养。
  “尚雷,你恨我们吗?”
  进了独立的房间,再不用虚情假义的来往,安家夫人立刻直言不讳,比之前假扮的慈母要顺眼得多。
  安尚雷冷冷的扯动脸皮,浑然不知那凝结在脸上的笑容被他这样一扯,竟现出了怪异的表情,硬生生吓到了安家夫妇。
  见他们又露出了厌恶跟见鬼一样的表情来,安尚雷觉得这才是他熟悉的“父母”,拳头握紧的手心中央全是汗水,这是头一回,他深切感受到他真的是长大了,至少在面对他们时他没有逃跑。
  “由我离开安家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毫无关系了。这句话,当时是安总裁说的,对吧?所以,不管我对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那就是恨我们了?”
  “不恨,因为上天对我毕竟不薄,即使我无法在安家容身,但是还是有一个卫家能让我安乐长大,所以,我对任何人都不恨。”
  随着一字一字吐出,卫家姐弟的影像在脑海里浮现,慢慢冲谈了安尚雷心底正在撕裂的疼痛,而安尚雷虽然回答得很慢,可语气却相当真诚。
  “人与人之间是有缘份的,或许我们之前是孽缘,幸好能这么快就结束掉我们之间的孽缘,没有让我们任何一方遭受更大的伤害。今天是安总裁的生日,不好意思,我没有准备礼物,如果您还愿意接受的话,我诚心祝福您生日快乐,也诚心感谢你们让我降临在到这个人世,让我体会了很多喜怒悲乐。”
  见安家夫妇又要抢着出声,安尚雷摆了摆手,“我这并不是讽刺,不管我们之前相处得怎么样,至少在我现下的生活看来,我还是活得相当不错,所以,以后大家路归路、桥归桥,还是按照以前所说的,互不相干,好吗?”
  一再强调安振民以前所说过的话,安尚雷慢慢退到休息间的门前,转身就想离开。
  “但是,那是我不知道你真的是我儿子前所说的话!现在证明你就是我安振民货真价实的儿子,我可以收回以前的话!尚雷,回家吧,安家的事业正等着你来接手,大好的前途总比你当牛郎强!”
  冲上前止住安尚雷欲离开的步伐,安振民的高声叫唤让安尚雷慢慢转过头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是真的父子?别忘了,相处十六年来,你从来都不认为我是你的儿子,父亲大人!”
  就算是圣人,恐怕也是会有发怒的时候吧!安尚雷苦笑,低头看着自己用来禁锢怒气的拳头,手上的劲道不由又加了几分。
  “是楚川弄来你跟我的DNA比对,我们是真的父子,这是千真万确的,黄医生做的诊断从来没有错!”
  黄医生?黄医生!
  灵光一闪,安尚雷终于想起很久之前,秦楚川的家庭医生曾经帮他抽过血的事情来。
  原来在这么久之前,秦楚川就已经布置好这一切,他对我的好,恐怕也是建立在我真的是安家人的情份上,难怪那天以后他就转变了态度,对我越发好了起来,原来我是沾了安家的光!
  “所以,你们转变态度了?原来一纸证明是这么的重要,重要到连十六年来的误会也能一笔抹杀,是吗?那无妨,我可以提醒你另一件事,我,是同性恋!不管是不是你的儿子,都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立刻叫我的男朋友来接我,让你见一下,加深你的印象!”
  冷笑,终于还是掩不住的冲出口,安尚雷满意地看着年过半百的老人似乎深感打击的样子,此时此刻,他的善良心肠暂时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没有浮现过的黑暗面。
  “至于你,我亲爱的母亲,听到我是同性恋,你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没掐死我?你不用掩饰你后悔的模样,就像你当初所说的一样,我是罪恶的结晶,的确该掐死,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只可惜,我还是存活了下来,而且过得很好。如果不想我连累你们,那还是各走各的路,你们担不起家里出了一个同性恋的事实!”
  看着两老目瞪口呆的模样,安尚雷明白,他们果然被他是他们亲生儿子的事实给迷昏了头,完全忘掉另一个事实,不过无妨,他可以无时无刻的提醒他们。
  掏出手机拨通卫轩的电话,安尚雷低沈的嗓言对着电话说:“轩,过来接我一下,我现在需要你!我现在在XXX饭店,能马上过来吗……好,我等你!”
  盖上手机,安尚雷脸上原本僵硬着的笑容慢慢地消失,愉悦的表情渐渐自脸上泛开,安尚雷摇了摇手里的电话,“我男朋友就要到了,如果有兴趣,不妨见一下他。”
  “你!你存心是要气死我是不是!你这个孽子!”
  安振民被设想完全不同的现实给击垮了,在他的想像中,安尚雷应该是痛哭的与他们紧抱在一起,然后乖乖听话,随着他们走出大厅,让他宣布安家的事业要交托在他的手里,他们会前嫌尽释、和乐融融,依以前安尚雷的表现,他肯定会比安尚霖孝顺很多,可现在却是……
  斥喝声巨大到连站在门外的秦家父子也听得到,秦楚川眉头一皱。
  跟安排下的发展走向不同,是不是代表尚雷并不喜欢这样的惊喜呢?庞大的财产就要落在他的手上,他转眼就能船高水涨、身份高贵很多,这样的安排他不喜欢吗?
  为自己费心安排却得不到该有的进展而苦恼,秦楚川仍旧站在门边,不发一言,而秦邦生自然也听到门里老友的一声巨喝,比秦楚川毕竟生活历险得多的他,迅速做出回应,手指探向门,叩了一叩。
  “老安,别吓坏小孩子,有什么事慢慢说。”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们已经将所有东西都说好了。”应声而出的是安尚雷。
  敞开的大门里,安振民气得浑身发颤,安家夫人一脸沮丧,而安尚雷却是满脸笑容,慢慢步出了房间。
  与安尚雷不相熟的秦邦生不知道,可对安尚雷自认了如指掌的秦楚川却明白,安尚雷脸上的这个笑容只是他的头班笑容,空洞而没有感情;已经很久没看过过安尚雷对着自己时还出现这种表情,秦楚川一时间很不习惯,开口就想要安尚雷变回来。
  可秦楚川未及开口,安尚雷却已像有感应似的,侧头望着曾经同居半年的同居人,曾经他以为只要有了秦楚川,他便心满意足;曾经他以为,秦楚川可以凌驾在任何人之上,不管秦楚川做什么他都不会发怒。
  但是,这个曾经,似乎是在安尚雷并不知道他心底有一条底线之前的事情,他从没有想过秦楚川会这样不尊重他,擅自将他的血液拿去化验DNA,然后擅自将他带到安家夫妇面前,不管秦楚川的出发点是什么,安尚雷发现,他无法容忍这件事!
  仍旧是冰冷的眸光扫过来,秦楚川从来没有想过安尚雷会有这样望着他的一天,一时被冷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秦大哥,谢谢你今天的款待,我想了又想,觉得长期寄居在你那儿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是搬回卫家比较好。”
  维持着在休息室里的低气温话音,让秦楚川不由向后退去一步,他从来不知道,当那舒服的嗓言失去温度时,竟是如此冰冷,他听过这把声音的种种音阶,当他热情时,他的嗓言就像麻药一样,酥得让人心醉;当他平和静气时,他的嗓言就像安灵药,舒服得让人叹息;当他怯懦表白时,那颤抖着的嗓言会让人忍不住无限的珍惜。
  但是,秦楚川从没听过安尚雷此时此刻的嗓言,比安尚雷面对一个陌生人还不如。
  “这件事情真的让你这么愤怒吗?安小弟!”不甘示弱的回应着,秦楚川按捺住自己的心惊。
  看来,我难得的好心并没有被尚雷领收,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不是愤怒,只是无力而已,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一个人,无法一直保持包容的胸襟。”
  这一句话是低声喃语的,在场的各人都听不清楚安尚雷在嘀咕什么,只见安尚雷原本冰封的眉头慢慢融化,淡出一股任何人都感受得到的悲伤,见状,秦楚川几乎就要踏步上前,拉住这个突然悲伤起来的男人,截至目前为止,他没有想过要跟安尚雷分离,至少不是现下这样的状况下谈分手。
  “尚雷,有什么不满你就应该大声说出来,你恨安伯伯、安伯母就大声的说出来,你讨厌我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就对着我吼,现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算什么?真的不满,你就要对着得罪你的人发泄!安尚雷,你要到哪去?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看着安尚雷越叫越走,秦楚川不由也气了。
  好心遭雷劈,我就不信摆不平这个常常自动关起自己心房的男人!
  快步向前,只想走出这个饭店的安尚雷,一转弯就跟迎面跑来的人撞上,霎时,熟悉的气味让他知道眼前撞得他头晕眼花的人正是卫轩,再也顾不上什么,他一把抱住这个在他心中称得上是家人的存在,他需要一个稳定他情绪的体温。
  “喂喂,安大哥,你怎么了?”
  被安尚雷勒住的卫轩,扫了一下追上来的秦楚川,敌我意识甚浓的立刻反手搂紧安尚雷,将他一个劲的往外扯去。
  “幸好我刚好在附近溜跶,也幸好你会求救,我就知道这姓秦的不是好人!是不是他骂你了?是不是他侮辱你了?我最近去学拳击哦,正好可以帮你报仇!”
  “傻瓜,不是啦!我是想你们了,我要搬回安家里住,欢不欢迎?”
  “上星期才说要继续住在秦楚川那里,现下就要搬回来,你真当我是傻瓜!说,他们是怎么欺负你的?不要怕,我卫少爷替你出头!”
  “去那里学来这样的语气,看来我不搬回家,你会越学越坏,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
  一边走着,一边跟卫轩哈拉,眼看饭店门口就在眼前,直到此时此刻,安尚雷才觉得一直握紧的拳头正在犯疼,之前全身没有知觉、绷得死紧,结果,现下连腿也开始酸软了。
  “喂,别在这里倒啊!”
  卫轩连忙扶着好像腿软的安尚雷,而安尚雷只是拍着额头苦笑道:
  “我还以为我已经不怕了,原来我还是一样紧张。”
  “那是因为你紧张过度,又急步行走吧!来,我扶你回家休息!”
  另一只手攀上了安尚雷的肩,秦楚川不知何时已经追上了他们,此刻正紧皱着眉,看着在踏出饭店门口刹那间就差点摔出去的安尚雷。
  “不用了,行李我以后再到你家收拾,我现在只想回卫家,不好意思。”
  似乎又恢复到原来的安尚雷,可话语里的坚决却是前所未有的,这让秦楚川更强烈的意识到他正在被安尚雷用力排拒在心门之外。
  这小子,对他太好,现在就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
  “那好啊!如果你真有本事就别再踏进我家,我们也不用再见面了,怎么样?”
  自持着安尚雷对自己的爱恋,秦楚川说得是有恃无恐,而当安尚雷望着到了此时此刻仍旧没有为他的心情考虑半分的人,突然发现,原来心死,居然是这样容易……
  没有答话,只在腿软过去后慢慢站稳,望着一旁担心望着自己的卫轩,安尚雷安抚的摇一摇头,表示无碍。
  “我们要回家吃饭,先走了,秦大哥。”
  脸朝着地下说话,人已经扯着卫轩离开,秦楚川望着这可称之为安尚雷首次发脾气的场面,心里真不知道该气该笑,如果说安尚雷不会回头,他打死也不信!
  “这样戏弄他,你觉得好玩吗?逼他到这个地步,你觉得快乐?”
  突然,一把女声在背后响起,话语里的涵义似乎对整件事情了如指掌,跟着,秦楚川回头望去,正是他跟安尚雷的熟人──吴美玲!
  “吴小姐,看戏看很久了吧?”
  秦楚川并不意外吴美玲的出现,今天的晚宴,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现,凭吴美玲对安尚雷的熟悉,她肯定对安尚雷的一举一动非常注意,只是……
  “你好像也知道尚雷就是安伯伯真正的儿子?”
  “脸长得这么像,只要是肯认真仔细看过安尚雷的人,都会怀疑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我也只是为小弟着想,将一家人中间产生的误会解释清楚而已,他用得着这么大回应吗?”
  秦楚川靠在饭店门外一角,由裤子里掏出烟,只是太久没有吸烟的他,只是形式上的带烟,却忘了带打火机,搜了搜身上的口袋都搜不出来,最后,秦楚川只好衔着没有点燃的烟,重新让脑子冷静下来。
  不知不觉间,我居然跟着尚雷也一起头脑热了起来,这对解决事情不利!
  “他并不接受以前的家人,他只爱现在的家人,你又何必勉强他!”
  “我勉强他吗?只要他肯认回安伯伯,安家的财产就几乎全都是他的,尚霖不爱接手生意,只爱当模特儿周游列国,他的头脑并不差,只要加入振霖企业好好学个几年,也不失为一名商场上的猛将,我这是为他的以后着想,真是不识好人心!”
  难得看到一向潇洒的秦楚川如此怨慰,吴美玲不由轻笑出声,跟着秦楚川一块站在饭店角边,掏出打火机为秦楚川点燃他嘴边的烟,自己跟着也点燃一根烟。
  “其实,这个问题在半年以前我就已经问过安尚雷了,我比你强,至少我懂得先问他的意愿,而不是像你这样先下手为强,美其名曰:惊喜!”
  “我不先说服安伯伯相信这件事,进而验证两人的DNA,你以为今天还能唱这出戏吗?我花多少额外的精神下去,还不都是为了他?要不然,依我现在的时间,我根本没空做这种无聊事!”
  “不管怎么无聊,至少这是对安尚雷而言,是切身利益的事情,你不先问他的意愿,又怎么会知道这是惊喜还是炸弹呢?秦楚川,即使你要为别人着想,你还是这样刚愎自用、以己度人。”
  “我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被你批判的,你知道尚雷心里在想什么吗?他为什么要拒绝这么好康的事情?”
  吴美玲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楚川,似乎在惊讶他的还没想通。
  “你跟安尚雷认识这么久了,你也该知道他的个性。”
  “他有什么个性?我怎么就看不出他有个性来!”
  “他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是别人的请求他都答应,这些都证明了安尚雷是一个极度需要别人肯定的人,进而推之,我想,这应该是他成长过程中,曾经遭遇过一些事情,让他在内心深处仍旧否定自己的存在,所以回应在外、更积极希望别人认同他的存在是有意义的,这代表他的心有创伤!”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心理医生的?”
  “认识安尚雷后便去进修心理学,他很合我胃口。”
  吴美玲吐出烟圈,跟秦楚川联手一起做生意后,她更深刻体会秦楚川跟她是同一种人,只是她是女性,至少在感触别人的情感时,更能细腻的做出回应。
  “尚雷是同性恋!”
  “我知道,你用得着这么用力强调吗?”
  秦楚川也发现他刚刚那一声是太过于激动了点,将已经抽到尾声的烟丢弃在地,他突然觉得他有点抓不住路向了。
  “他受的创伤,他从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他的以前,他……”
  突然间,曾经相处时所遇到的种种,重新列现秦楚川眼前。
  尚雷讨厌别人说他是丑小鸭,为什么讨厌?总不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童话童语,便如此深刻厌恶?他也同样在最初熟睡时发恶梦,梦见的……是他被……安伯母掐着脖子的恶梦,这样的恶梦,缠绕他到今时今日,绝不可能只是梦!
  我一心希望尚雷回到安家去继承财产,但是我好像从来都没问过尚雷在安家的际遇?他要的是欢迎他的家,那在安家,他又到底遭遇了怎么样不受欢迎的对待?
  “想到了吗?”
  发现秦楚川此时此刻的呆滞,吴美玲知道秦楚川肯定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一些与安尚雷切身有关的事情,不然他的表情不会这么的自责、痛苦!
  “其实你自责的表情也很帅,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有自责的表情!”
  “我是人,又不是神,只要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我自然会自责!”
  瞪了吴美玲一眼,秦楚川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没有风度。
  “你爱上安尚雷了吗?”
  “你是第一个敢这样问我的人,连尚雷自己也不敢问!”
  “为什么不敢?”
  见识过安尚雷与秦楚川的相处,气氛远比之前还要融洽,若说这两个人中间没事,吴美玲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呵呵……我也想问他,为什么不敢?”
  回忆起那双深遂的眼睛不断透出的恳求,却从未出自尚雷的嘴,这样的内敛,真的是个性所致,还是他在害怕什么?
  “你想过跟他天长地久吗?”
  “这个问题,你不嫌问得太过了吗?”秦楚川倒是没想到吴美玲会这么直接,“如果真想知道我是不是想跟他天长地久,你还是说服一下尚雷,让他乖乖回来,不就知道答案了。里面的情况我还需要处理,我就先失陪了!”
  说完,秦楚川重新摆出优雅的姿势,慢步走回饭店,对于吴美玲能否说服安尚雷回来,他一点都不担心,他现下要想的是等安尚雷回来后,他到底要怎么去教训这个怯懦到心盲的家伙!
  距离自己下定决心离开秦楚川的日子,已经过一个星期了,每过去一天,安尚雷就发现他越挣扎,心里老是会浮现字句来骂自己逞强、骂自己意气用事。
  在还没发生这件事情之前,我们明明相处得很好,好到似乎这样就可以一辈子下去,那我干嘛要这样逞意气呢?当时怎么就这样灰心、这样豪气,说走就走!
  秦楚川向来不接受别人逆他意,但是同居半年内,为了他的健康,我不也常常逼着他做一些他不乐意但是却健康的事情,那么,现下不过也只是吵了一架,只要低头回去,相信秦楚川还是会接受我的!
  脑中的小天使这样说着,但脑里的小恶魔却立刻反击。
  别忘了,当时秦楚川是有给台阶让我下的,只是我逞强,不愿再接受似是而非的情感,硬是要从那个看起来梦幻的福祉中逃跑,秦楚川怎么可能还愿意给我机会!
  是的!即使一开始是因为安家那对夫妇的事情所起的风波,但是,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是因为感觉到秦楚川对我的不尊重而生闷气,接而演变成对他的心灰意冷,现下一静下心来,却又发现,其实我也从未尝试让秦楚川更了解我的过去,我只是想保持那似是而非的梦幻福祉,根本没想过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恐怕,现下也只有我在反省、在后悔吧……秦楚川,也或许会庆幸终于能跟我光明正大的分开……
  安尚雷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就像空了一块一样,整个身子也像是堕入冰窖里,冷得要命!
  常常听人说爱情会让人伤春悲秋,当时我还很佩服自己单恋这么多年仍旧能吃能,睡得好、吃得饱,现下才知道,单恋不怕,最怕是尝过甜头后的失落,简直不是人能忍耐的!
  其实,说不定秦楚川也在等待我率先投降,要他承认自己的错误,他肯定是不会认的,反正我在他面前,面子、里子都没有了,要不要去认个错,重新开始呢?
  患得患失的过日子,真的很痛苦啊!

  第十章

  这一头哀声叹气,那一头的卫家姐弟也没多好过。失了魂的厨师,杀人威力不下于杀手,每天吃着盐糖不分的食物,实在会对他们造成营养不良,再这样让安尚雷失魂下去,恐怕闹别扭的两个人还没和好,他们就先阵亡了。
  “我说卫轩啊,我们要不要先放手向秦楚川低头,将尚雷送回去啊,与其让他这样失魂落魄的,倒不如让他们以毒攻毒算了!”
  “也好,反正安大哥跟秦楚川也不知道发生什么问题,我们就算想开解也开解不了,而且,安大哥这死心眼,就只单恋一根草,所以啊,我们就别跟草斗了,不过,最坏的就是那个秦朗了,居然跟那个安尚霖一起跑到外国去,要不然,至少让他安慰一下安大哥,说不定他们就能旧情复炽,不用再为秦楚川烦恼!”
  “我说小弟,那不如你上吧,你长得还算称头。”
  “我上,也要安大哥肯才行啊!这几天带他去练拳散心,结果他的拳头比教练的还要硬,简直是拿我当发泄品!”卫轩抚着伤口的痛处抱怨道。
  原本想说挨个几拳,换回一个正常的安大哥也值得,但是挨完拳还要回家接受厨师的荼毒,这真的是太惨了!
  “他最近都失魂到都不像自己了!”
  “也是,那个秦楚川是不是个男人啊,平常都是安大哥迁就他,他先认输一下会死啊!”
  “最怕他就是个男人,这才惨!”
  将八卦报纸朝着弟弟头上一扔,卫蓝原本哀怨的脸都快变愤怒了。
  “你看,绯闻、绯闻啊!这算什么?尚雷离开才一个星期,他就跟另一个女人好上了,真是的!”
  “速度这么快啊?我看一下……”
  就算是嘴上不时反对秦楚川跟安尚雷在一起,可是卫轩心底还是认同秦楚川跟安尚雷已是一对的事实。
  怎么现下说变就变,一点预兆都没就变成这个样子呢?
  摊开报纸,娱乐八卦上的确刊登着秦大少爷结新欢的消息,虽然只照到背影,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美女,至少是身材很好的美女,还是某某新进明星。
  他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我们还是先藏起来,别让失魂鱼看到,不然安大哥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什么事不让我看到?为什么我会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情来啊?”
  伴着疑问口气出现的人头正是安尚雷,短短几天内,安尚雷迅速消瘦,古人有云:为伊消得人憔悴,现下的安尚雷正在为秦楚川憔悴中。
  唉!安大哥干嘛这么痴情!
  真的替安尚雷不值的卫轩如此想着,手却悄悄将手上的报纸藏起,只可惜,眼尖的安尚雷已经看到纸角上秦楚川三个大字了。
  “秦大哥上报纸了?”
  “是啊、是啊!”
  “是吗?”
  没有多加追问,安尚雷默然离开,眼尖的他不只看到秦楚川三个大字,同时也看到新欢两个红字。
  不用多加想像,已经大略明白报纸上的登载,也不需要知道是谁站在秦楚川的身旁,他只知道他还在为秦楚川失魂落魂的时候,秦楚川已经重新站到他的正道上,开始他正确的人生。
  当一个同性恋真的是没丝毫保障啊……
  这样的哀叹,在吴美玲将报纸铺在安尚雷面前时,仍旧持续,安尚雷仍旧没有看报纸,而是轻轻叠起,珍惜的模样好像这是一件宝贝。
  “你约我出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件事吗?”
  “不是,我只是来转告秦楚川的话。”
  吴美玲自然不会将报纸的话当真,只是在转达与不转达秦楚川的话这个选择上,她并没有做出及时的回应,在私心里,她仍旧认为秦楚川与安尚雷并不会有好结果,与其以后更痛苦,倒不如现下就分了。
  只是卫轩偷偷打电话来叫她开解安尚雷时,她就知道,不管是哪个人,都无法代替秦楚川在安尚雷心目中的位置,不管秦楚川有多恶劣、多可恨,只要安尚雷心里还有对秦楚川爱意的一天,他就无法逃离这个魔障,只会越踩越深,况且,秦楚川真的对安尚雷很恶劣吗?
  侧头望着眼前同样陷入沉思的安尚雷,吴美玲很有兴趣知道到底安尚雷为什么会这样喜欢秦楚川,喜欢到这样的地步?
  “你跟秦楚川在一起的时候福祉吗?”
  “嗯,很福祉,福祉到我每天醒来都怕这是一场梦。”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以秦楚川这个男人的个性,如果说你是爱上他的外表我还相信,但是我不明白,光是外表,你不可能对秦楚川用这么深的感情,那么,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要我帮你做心理测验吗?”
  安尚雷虽然憔悴,但是眼光却越来越清明,似乎报纸对他的刺激是好非坏。
  “说说总无妨嘛!能满足女人的好奇心是男人的骄傲。”
  “呵呵,女人的好奇心啊……”
  安尚雷缓缓将身体拉后,靠在椅背上,跟吴美玲约见面的地方,其实他也跟秦楚川来过,坐的还是同一个位置,那时候的秦楚川一边优雅的用餐,一边用杀人不见血的毒舌将面前的餐点通通批评了一顿,顺带也将他恶损了一次,说他没品味,要提升自我价值,不能老是平民化。
  “我最喜欢秦大哥的,恐怕就是他的毒舌吧!”
  “哦?你不是常被他揭旧疮疤吗?这样你还喜欢他?”
  这样的理由,吴美玲更感兴趣了。
  “小时候,很多人都知道我不是安家的小孩,他们的眼里总是充斥着排斥,偏偏他们又自持仁慈,总要装得自己很大方,乐意接受我在他们面前逛的样子。那样的面善心恶,令我很怕,不管是接触到哪个大人,他们都虚伪得令人讨厌,特别是当时教导我们的幼稚园老师,我当时也不知道得罪她什么,她总是不断强调我是‘丑小鸭’,人前常常安慰我一定会变成天鹅,人后却不断的嘲讽我,说我妈命苦,生了一个抢匪的儿子,难怪安家没得安宁。当时我真的很痛苦,但是又真的很渴望自己真的能丑小鸭变天鹅,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看看我的出息。
  “那个时候,只有秦楚川坚持我永远不会变成天鹅,他所说的话很可爱,他说丑小鸭这个故事其实是教导他们非我种类者勿近,就是因为不是同一族群,丑小鸭才会被排斥,而当时他也将自己看不起我的态度表露无遗。
  “只是,每次当我死命跟着他,真的完成他刁难我的任务后,他又会像奖励似地抚着我的头发,在他的心里可能是将我当成小狗,但是在没有人爱过我的当时,他那样温柔抚着我的动作,真的让我很温暖、很开心!
  “不断长大之后,虽然老是被他刺得血淋淋,但是静心想来,却不得不说秦大哥很多时候的话都是一针见血,他将人的弱点都说了出来,大家只会顾着遮羞,却没有人会觉得秦大哥说的是金玉良言。呵呵……自然,他自己的弱点也很多,尽管在别人骂了他之后他会报复依旧,可却仍旧会改变自己的弱点,不再让人看出来,这样积极的人生,在我眼里看来,真的很不可思议!
  “于是,我就很想亲近他,至少能分到他一半的坚强,或是一半的积极,不断注视着他,结果,眼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尚雷低沈的话音挟着淡淡的忧郁,像大提琴似的,沉重又牵紧人心。
  “那你……”
  “然后,我离开了安家,在离开的时候我跟自己说,我跟秦大哥也是非我族群,我要找合适我的生活,只要我生活有了重心,我就要将过去的一切全部忘掉,就算是秦楚川,我也只能让他留在我的记忆里,因为想起他,无可避免的我也会想起过去,因为秦大哥跟安家的关系太密切了。
  “事实也证明,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只是可惜,我料错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他的吸引力,就算以后我会爱上很多很多人,但是,秦楚川仍旧是我唯一不变的最爱。”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也不要求他许诺给你未来?你们两个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他没有将我列入未来,自然就不会向我提起他的未来,而我,很小就学会珍惜眼前,太过追求未来,痛得只会是自己。其实,秦大哥不能逼,一逼,他往往会做得很决断,虽然这样的想法很自私自利,但是,毕竟我不想这么快就跟秦大哥结束,也不想这么快就心碎。活着,我总该享受一点福祉不是吗?”
  搅着面前冷掉的咖啡,安尚雷似乎将自己深埋的东西一次说完,眉宇间也显得轻松很多。
  “那你还是不准备顺他的意,回到安家去吗?”
  “我也有我坚持的东西,钱财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而且,我也没有很强的竞争心,只能说秦大哥的这份礼物送得不合我意,也可以说,秦大哥他不懂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其实,刚开始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我觉得我们已经相处这么久了,他还是不了解我,我真的很痛心,但是你说要替秦大哥转告话之后,我突然又换了一个想法。”
  “哦哦?是怎么个说法啊?”
  吴美玲觉得自己好像就坐在过山车上,一时高、一时低,完全弄不明白这两个男人在打什么哑谜?
  “……没有,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或许我的想法是错误的,也或许是正确的,秦大哥是请你转告什么话呢?可以告诉我吗?美玲。”
  又恢复成那个蛊惑人的声音,吴美玲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就算他长得不帅,光是这把声音,还是能迷死不少人。
  “他让我转告你,如果想知道你能不能跟他天长地久的话,你就要乖乖的回去,他才可能有答案给你!”
  “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我吴美玲绝不会骗你!”
  安尚雷听完后,一直抿紧的唇突然放开了,咧着大大的笑容,冲动的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美玲,我要去找他了,我要去……”
  “去吧!这一顿我请你好了!”
  见识到安尚雷的迫不及待,吴美玲不由轻笑,不管何时何地,安尚雷跟秦楚川都有一个莫名的坚持,秦楚川坚持优雅、安尚雷坚持沉稳,但是今天,安尚雷似乎要打破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限制。
  想想,其实安尚雷也不过二十三岁而已,若是他平凡的一路过去,现下也只是一个大学毕业生,正值青春,而不是像个四十岁的男人一样稳重。
  明明我喜欢的是安尚雷超乎常人的稳重,不过今天看来,他变成冲动派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只可惜他是同性恋,不然铁定要跟秦楚川争个高下!不管怎么看,安尚雷还是很合我的眼缘,这样,是不是也可以称作是另类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冲出饭店,认定目标就直接冲向秦楚川的公寓,安尚雷跑得很快,即使这几天他吃不下饭、睡不好,但是他觉得现下他的精神很好,好到足以用媲美运动员的速度奔跑在街上。
  虽然不知道美玲带来的资讯是否就是我所期待的,但是这一次我想站在秦楚川面前问一次,问问他心底到底有没有我,到底肯不肯跟我一起走下去?
  奔跑的速度未曾慢过,转眼间已经跑到秦楚川所住的公寓前,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动作一气呵成,安尚雷从来都不知道他居然会有这么好动的时候,没停下歇过半口气,他就直冲进卧室、厨房、浴室……不断的翻找着秦楚川的踪影,直到整个房子都被翻遍了,人影也没翻到半个。
  定下心来看看时钟,安尚雷这才发现,其实秦楚川还没下班。
  我都忘了,今天美玲是特地抽没上班的时间来找自己的,日子过得果然糊涂了!
  这样想着,气一下子又泄了,安尚雷坐在沙发上,开始有些退却起来。
  既然回到这里了,就跟他道个歉好了,不要再追问他什么,若是他没有意愿跟我长久,现下肯定不会再理睬我,可如果他接受了我的道歉,不就证明了他愿意跟我继续走下去?
  对!就这样子试探吧,别直接问了,直接问,伤人伤己!
  心里刚刚盘算好,大门就传来了开门声,安尚雷不由一惊,站起身来,有些忐忑不安的望着大门,等待着宣判。
  只是推开门,首先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美女,然后才是秦楚川优雅的走进门来。
  四目相对,安尚雷呆滞,秦楚川也不由挑眉,一时场面完全静了下来,只余下美女不知所措的望来望去。
  “楚川,他是谁啊?”
  楚川!楚川!楚川!
  直到现下,这仍旧是我不敢喊的名字,却轻易的自那美女口中吐出!
  安尚雷心里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望着没有表情的秦楚川,安尚雷并不知道,其实自己的脸也没有表情,失去了表情的脸显得格外严肃,甚至有些可怕,配上他脸上的麻皮,的确挺让人惊恐的,美女见到两个人都不回话,并且安尚雷的脸色是越变越差,她不由朝着秦楚川的背后靠去,用以挡住安尚雷那不友善的视线,试想,如果现下有洞,她八成也会罔顾礼仪就这样钻进去。
  “欣欣,你今天先回家吧,下次再过来好了!”
  “好的、好的!我现下就走!楚川See You!”
  洋派的作风在美女身上表露无遗,即使怕得要命,仍旧选择在帅哥脸上印上唇印后才离去。
  望着秦楚川脸上的红唇印,安尚雷反而敛起了怒意。
  该说什么呢?我居然找不到任何言语去指责秦楚川此时此刻的行为,反而该庆幸至少我没有卑微地请求秦楚川的原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秦大哥,我过来是收拾行李的,你大可不必叫她离开。”
  安尚雷自问这是做到云淡风轻的口气,转过身就要迈进他所住的客房里。
  在前一个星期,我曾经以为这会是我永远的居所,可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没有永远可言!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了吗?”
  背后紧跟着秦楚川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身边,忽然,安尚雷觉得很好笑。
  明明是秦楚川触了我的逆鳞,结果到了最后,却是我要逃避秦楚川,不再上前质问他一言半语,这样待在秦楚川身边,真的可以称得上是福祉吗?还是我在自欺欺人?
  沉默地表示着无言的抗议,安尚雷将手伸到行李箱,一把就要将它提起,突然,一只手拍了过来,硬生生把行李箱给拍掉,同时也狠狠拍在安尚雷的手背上。
  “望着我,尚雷!相处越久,我就越来越奇怪,我的脾气就算是弘升有时候也会受不了的抗议,但是你从来就没对我抱怨半句,你这样忍气吞声的在我身边生活,你知不知道这样子,我过得很难受!
  “你要什么,你就是不肯说!在别人眼里是我欺负你,但是在我眼里,你又何尝不是在欺负我!你有真心对待过我跟你的这段关系吗?我有这么没用,经不起你的一点索求吗?就算是告白,你也只肯在我睡着的时候说,你就不敢面对面的对我告白,然后问一句,我是否也同样喜欢你?”
  想不到会被骂,安尚雷完全震惊在秦楚川的话语里。
  他的意思是……
  “我告诉你,一段只会付出的感情是没有将来可言的!我秦楚川还不至于给不起半点承诺,但是,我喜欢敢向我要东西的人,你一个懦夫,我看着你就生气!给你身世翻案,是我故意的,你明明知道自己就是安家的亲生儿子,但是你连一次亲子鉴定也不敢去要求,这样的人生,你要来做什么?你连自己都否定,你还需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要求过,我小时候求过多少次了,我求我妈不要打我、我求我爸不要骂我、我求老师不要看不起我、我求你们不要抛下我成群结队的玩,但是,这些有用吗?求字,说起来多容易,但是你知道,我的心经不起这一求再求,却求之不得的痛苦!”
  前一刻的喜悦,再次被秦楚川的话给毁灭,只是这一次安尚雷实在是受不住秦楚川无理的指责。
  我不是没求过,可是我从来都是求之不得,这样走过来的我,还敢求吗?还要求吗?
  这一回轮到秦楚川不出声了,望着颓然坐下的安尚雷,他脸上是从未流露过的沉重痛苦。
  小时候的伤害,到底对他的人生有多少影响?他的每一步都在忌讳着他的过去……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求了,你又何必靠近我?什么都不求了,你就不怕我离开你吗?”
  “你有想过不离开我吗?如果你不想离开的话,不管我怎么样做,你都会留下,可是如果你真的决定离开,那我怎么求你,你都会抛下我走掉,而且,依你的个性,只怕当我求你的时候,你的言语会说得更难听吧。”
  “这倒也是!”
  很有自知之明的秦楚川,从来不会掩饰自己什么,不过他也没想到安尚雷会有这样消极的想法,再一次,两个人的对答让秦楚川深深体会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会有跟自己与众不同的人存在,没什么好惊异的。
  “我不想在你面前太丢脸,至少……我希望在你面前我能保持我的风度、我的沉稳,这是我的优点,我不希望被你击灭;安家的事,我已经完全死了心,不管他们是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在他们赶我出家门的时候,我已经跟他们恩断义绝了。秦大哥,你不必替我操这份心,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至少你为我用过心,至少这样不会让我觉得我的感情白白虚度了。”
  安尚雷诚心的向秦楚川道着谢,不管以后如何,至少曾经有那么一刻,秦楚川的心里有着我!
  秦楚川听着安尚雷诚心诚意的道谢,突然长叹一声,道:“如果我说我现在还是有在对你用心呢?你要怎么谢我?”
  “我……你……这是真的吗?”
  完全没想到秦楚川会说出这样的话,安尚雷一直觉得,就算秦楚川对他有感情,那也会在拐弯抹角、将他要得团团转之后,这才会稍稍的透露一点点给他知道,像现下这样爽快的说出来,安尚雷反而有些难以置信了。
  “老实说,我真的很想狠狠教训你一顿,提升你的积极性,然后再告诉你这件事。我秦楚川唯有面对自己时才最坦白,如果没有喜欢上你,你觉得凭你的姿容,能待在我身边半年吗?就算你是再好用的佣人,我也受不了你那张麻皮脸常常出现在我面前,可是喜欢上了就没办法,反正你带来的只有便利,我也乐于接受!”
  “啊……”
  “不然,你以为你能上我的床吗?安小弟!你倒是问问良心看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闹过绯闻没有?其实我对每一段感情都很真心,只要是我真的喜欢了,我便会用我的方法来宣告我对我喜欢的人的感情,是你自己看不懂,又不敢问,就连我这个被你喜欢的人也替你着急!”
  峰回路转的情况完全让安尚雷措手不及。
  怎么说着说着,情况就变得完全不同了呢?前一刻我们明明不是还处在分手边缘吗?怎么会……
  “看你沉稳的表情看多了,现下这样惊惶失措的样子也不错,怎么,我的感情对你有这么不可思议吗?”
  越来越挨近的身体、越来越靠近的脑袋,安尚雷只能傻傻地感受着秦楚川逼近的体温,还有吹拂在唇上的湿气,他还是弄不明白,怎么突然间就天旋地转起来?
  “我喜欢看你为我嫉妒的模样,不过平常很少见,有点可惜。太会自制的男人我最讨厌了!你知道吗?就像现下,你不是应该感动得流涕的抱着我,然后感恩不尽才对吗?”
  依照秦楚川所说的话来做,安尚雷被动地举起手环抱住失而复得的躯体,头脑还是乱哄哄的。
  “那个女的……你的绯闻……你的感情……”
  “怎么突然像短路似的,你不是也应该由吴美玲的传话里发现我喜欢你吗?我就不相信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可是、可是你从来没有说过啊!”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说安小弟,你还要抱着我到什么时候?嗯?”
  缓缓压着安尚雷朝床铺降下,再次体验铁板桥功的安尚雷,这次再没有逃脱的幸运,身体跌在软软的被铺上面,而那上方还有一个一直扰乱他心绪的人。
  “可是那个女的……”
  仍旧念念不忘这件事,安尚雷盯着秦楚川仍旧挂着红唇印的脸,一脸迟疑。
  “女的又怎么样?只要还没上床,就没什么关系不是吗?如果你真的在意她,你就该牢牢抓紧我,不要放手!懂吗?呆瓜!”秦楚川得意的趴在安尚雷身上笑着。
  看来安尚雷平常不吃醋,一但吃起醋来还挺长久的,连我主动诱惑他都还不肯忘记。
  “不是,我是说……那个女的好眼熟,我记得小时候曾经见过她,她应该就是你的小表妹,是吧?”
  “安小弟,尚雷……”
  甜腻的称呼总算让安尚雷注意到眼前的情景,看着伏在他身上的秦楚川,他不由得一下子涨红了脸,连带着身体也跟着发烫起来。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秦楚川抱在一起了,底下是床,身上是秦楚川,如果这时能不想歪,那就只能称为无能了!
  “秦大哥,我……”
  “既然你对我家表妹如此印象深刻、念念不忘,那我就成全你!”一掌拍在安尚雷胸口,过重的力度几乎让安尚雷窒息,接着,秦楚川跳下安尚雷的身体,“哼!你这破记忆尽记些没用的事情,有空洗洗脑子,别老装些陈年往事!”
  “我……我不是……”
  胸口的一掌毫不留情,安尚雷当真怀疑这是秦楚川故意藉机来整他。
  “你不是什么?明明是同性恋,倒是对女人念念不忘,连小时候的丑样也能记得这么清,果然不傀是牛郎店里的第三名!”
  又是那副挑眉鄙视自己的模样,只是安尚雷突然有些明白、有些开窍了。
  一想到以前常常接牛郎店里客人的电话时,秦楚川都是这样一副神情,以前还以为他是鄙视我的头班,但是今天,是不是会有一个更好的解释,那个解释就是──秦楚川是在嫉妒?
  ——第二部·完——

  后记

  咳,观看此书的新的或者旧的看倌,大家午安啊啊啊^^
  根据某不良小编的线报,该文作者──也就是我可爱的“老公”杜枫同志(以下简称DD),自昨晚交出稿子之后就精神不振的躺了下去……
  于是可怜了平时只负责画图的我,被该无良小编拉来写后记凑数,而且定下字数八百至一千二百字。自从上班后就没写过作文的我啊……SO,我们要强烈控诉该小编!
  说起来,我和DD合作已经二年多了吧,时间过得真快,记得第一只宝宝是龙家的龙潜小弟弟,然后是浩晖、傲群、焱、风、伟、星星、小烈……好多好多形形色色、个性鲜活的男主角,为什么要特意用男主角呢?
  这就不能不说DD的一个优点也是一个缺点──那就是每一个角色她都倾注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过多的心血和关爱,以至于每个故事里除了真正的主角之外,还有那么多特例独行、或可视或可爱,让人想知道他们故事的配角。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DD总是有那么多坑要填的原因吧(活该),还好,质量和效率并重是DD另外一个优点。(虽然最近效率有点降低,不过我也差不多……这就不提了……)
  应该说说给DD画画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因为每个故事都能让我很认真去看,并且能够让我体会到角色的喜怒哀乐,会心痛落泪、会掩卷微笑一当然也有愤怒憋气的时候……比如说本文的闪亮白天鹅,男1号秦楚川,秦大少爷!
  你们没有看错,在看第一集的时候(至于为什么是作为贺岁文的丑小鸭会变成超长篇这个问题,我们就暂时不讨论了)我是牙齿痒痒的,恨不得送秦大少几个响亮的爆栗!
  不过呢,在看第二卷的时候……啊,秦家大少爷居然该死的变得可爱起来,真是作孽啊>_<
  老公,你怎么可以这样子,把人恶魔变成了只是有些自我中心的小坏蛋,让我一颗单纯为小鸭子鸣不平的心该何去何从啊……而且、而且(某无良小编叫道:还没有甜蜜的HHHHHHH!)字数到了,我要闪了……
  PS:突然想起“小安”啊,你们平时不是都叫我小安的吗?难道……有玄机……
  (可爱的小编注:放心,绝不会因为同样都叫小安,你就能转受为攻的,相信我,可爱的安安:p)
自我介绍

Author: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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