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泊秦淮 飞汀

作者:飞汀
伪父子、现代、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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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秦淮天心满意足地从身下的男孩体内抽离,不急不缓地从床上起身去浴室。出来时,身上意思性地围了条大浴巾,走到床前手一挥,那种宾馆套房里千遍一律的白色浴巾便由他身上优雅地划了道弧线,悄无声息地覆在了地板上。

毫无遮盖展现出来的是一副完美的成熟男性身躯。骨骼匀称的高大身形、蜜色富有弹性的肌肤、下身在阴影中蛰伏的欲望……这样的男人……
何况他还有一张走在街上会令路人侧目的脸。
床上男孩的眼光又开始热度上升,仿佛有些贪婪地盯著,喉咙也开始吞咽。
“今天我可不能奉陪了。”秦淮天对床上那几近灼伤人的视线没有感到丝毫不自在,脸上泛著懒懒的笑意,从容不迫地套上裤子、衬衫、西服,连领带也一丝不苟地打好,然後从从袋内拿出一叠约有三十张的百元钞票放在床头。
“每次出手都这麽大方,爱死你了。”床上的男孩故意娇嗲地缠上他未及离开的手臂。
“这是你应该的。”秦淮天浅笑著抽出手臂,然後对热情如火的人淡淡地道了声“晚安”,便头也不回地漠然出了房门。
“唉!每次总是这样,办完事後连一声多余的闲聊也没有,真怀疑他有没有心……”床上的漂亮男孩无奈地叹气,手却满意地搭上了床头那一叠崭新的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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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天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皱著眉,全神贯注地看著手中一份由公司内部高层主管们递来的年度企划书,极为用心地审阅。
秦淮天是白手起家的。二十岁步出大学校园时他便靠自己的手段积累了十多万的资产。精明的头脑,强悍的手腕,三五不到的他便已功成名就,创下了声名赫赫、财力雄厚的“秦海集团”。
在商界,他几乎成了一个无人不晓的存在,一个白手起家的传奇式人物。
但众人皆只羡那骤然而出的光灿灿的繁华,又怎见那繁华背後的半分心酸和凄凉?

他秦淮天也有吃泡面熬通宵、为了赶货,顶著高烧亲自和员工一起坚持到最後,之後在医院整整躺了一周的经历,也有过仰人鼻息、低声求人的时候。
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的“秦海”在世人心中是财富的标志,而“秦淮天”三个字更是财富权势的象征。
揉了揉额头眉际,秦淮天抛下手中的笔,将手中最後一份文件放下,关了桌上的灯,习惯性地站到窗边俯望眼底的城市。夜色一如星光斐然的天空般璀璨。原来已经这麽晚了。
到办公室里面的套间衣柜里挑了件质料舒服的浅色休闲外套,眨眼间便由一个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变成了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公子。
一路乘电梯而下,秦海总部办公大楼里,已经空无一人,除了他这个超常工作的董事长和严守岗位的保安。

来到“夜色”的门口,时间已快过十二点。但毫无疑问,此刻这时间却是酒吧营业最为火热的时候。秦淮天只手推门而进,迈著闲适的步子踱到他常坐的位置。
“哟,秦大财神,今天怎麽大驾光临舍得来这里,终於舍得丢下你那钞票快要发霉的‘秦海’大楼啦!”吧台内,一个无论怎麽看也称得上漂亮的女人马上脆笑著迎了上来。
“拜托,给你这麽一叫,连我自己都好像觉得自己俗气了。”秦淮天皱了皱眉,表示自己的不乐意。
女人地笑著攀上他的脖子:“别这麽挑剔嘛,你瞧,还不是你两周没来这里,人家想你呗!”她眨著眼睛,紫色的眼影在酒吧变幻的灯光照射下更显魅惑。

秦淮天瞥了她一眼,悠悠地开口:“我说佩雯老板娘,你要再这麽诱惑我,说不定我哪天真把你给吃了。”
刚刚还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好像被火烧了尾巴的兔子,“嗖”地一下从他身上跳下,花容失色地看著椅上悠然而坐的男人。
“秦淮天,要吓人也不是你这种吓法吧。”该死的,想吃几下豆腐都不行,这麽小气!她恨恨地看著。
悠悠然地吐了个烟圈,秦淮天好笑地看著她的反应:“怎麽?和我上床难道这麽恐怖?”
老板娘娇颜恢复常态:“不是和你上床可怕,而是你这个人可怕,万一给你抓著陷进去那就永不超生了。”
“哦?我真有你说的那麽可怕?”男人颇是不信地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这个你自己还不清楚?哼,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想喝什麽?”大有说来就一发不可收之势的人突然住嘴,眨眼间换了一副淡淡的表情询问。
“来杯你的招牌戏吧。”秦淮天一笑,吸了口烟,目光调向四周,若有所图地寻觅著。
真有很久没来“夜色”了,由於这阵子忙,每次有需要时总是叫固定的熟主,到常去的宾馆,完事後便走人。在他的世界里,男人就是这样。
男人很容易被俘,不是拜倒在权力下,便是拜倒在某种欲望之下。秦淮天两样都不想。他是个冷静的人,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与地位。拿佩雯的话来讲,某种程度上,他是没有心的,尤其在情感上。所以,以她和他相交这麽多年所得出的结论是:任何人都可以爱,千万别爱上秦淮天。
一杯泛著透明的色泽的酒送到秦淮天面前,七色相调而成的色泽就像那街头夜色里闪耀的灯光仿佛在不断变幻著,散发著一种让人单窥其色便想不顾一切沈溺其间的诱惑。

“真漂亮!”秦淮天赞叹著,“就凭这杯漂亮的酒,我就被你迷得不想去别家了。”他适时地诚心恭维,眼光看著场内,兴味忽起,“这阵子没来,有没有什麽有趣的人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别拿我当窑子里黑心的老鸨,我可是做正当生意的。”佩雯啐了口又回了吧台内。
秦淮天毫不以为意地端起酒杯小抿了口,左腿压上右腿,悠闲地在酒吧一角看著四周的人群。
“夜色”是家生意不错的酒吧,周五的晚上更是人流穿歇不止,来客众多,有男有女,但也只有少数知情者才清楚,虽没什麽明文规定,“夜影”却是一些gay们常来聚集的地方。
秦淮天不能算作标准的gay,虽然和男人上床,某种程度上也称得上喜欢,但他当初选择男人作为自己的床上对象却并不是因为只对男性身体有反应。基本来说,在性方面,他是一个杂食主义者。当初选男人作床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安全因素,少却不少麻烦。
转著视线全场逡巡,眼睛忽然亮了亮,目光在某处定了下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学生模样的男孩穿著店内侍者的统一制服,深栗色的马夹、白色的衬衫,映得整个人灵秀异常。这是秦淮天最中意的那一类。干净清爽的年轻男孩,既没有成年男人那种浓浓的男性体味,也不像女人的脂粉味和奶香,清爽宜人。
盯著那掐腰马夹下虽被衣料裹著却形状毕露的小翘臀,秦淮天的喉咙由於烈酒刺激开始发干。

“请你喝一杯可以吗?”
正给客人端著酒的闵维,途经吧台附近的一桌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他诧异地转身,打量著这个桌边独坐的英俊男人,随後礼貌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先生,我正在工作中。”
看著去别桌送酒的背影,秦淮天晃动著手中的酒杯……
“现在可以了吗?”一点过後,来客减少,秦淮天来到闵维歇息的角落再次发出邀请。
闵维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似乎有些松动:“请我喝酒?”
秦淮天眨了眨眼靠近,语气暧昧:“如果你不介意,当然不止一杯酒而已。”

佩雯端了杯酒放桌上,望了闵维一眼又走了。
男孩明亮若星的眼睛扫过搭上肩头的手指,骨碌骨碌转了圈又定下,看在秦淮天眼里便好似一池碧水,被风一转,无数道水纹漾开後又复平静,风情别具,止於一瞬。

“多少钱?”
这一句著实让秦淮天吓了一跳。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眼光有差。难道这麽一个清纯样也是出来做的?声色不动,嘴角依旧泛著优雅的浅笑:
“钱不是问题。”

驱车来到近处一家环境不错的酒店,进了房。
“要洗澡吗?”回头一看,男孩大方地站著,毫不拘谨。他不禁再一次确信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不用。”答得很干脆。
“也好,那我先洗个澡,”他脱了外套朝浴室走了几步,回头又问,“对了,你叫什麽名字?”
闵维坐在床上,交替荡著双腿:“做这种事不是不问名字的吗?”
“也对。”秦淮天走进浴室。他不喜欢做爱时身体粘粘的。他一直举张性爱不是一种单纯的发泄而是种让人轻松的享受。

当秦淮天裹著浴巾走到床边坐下时,闵维问:“你真的要我帮你做?”
秦淮天看著他白皙的脖颈有些心猿意马,并未注意其它地点点头。连日来的工作劳顿,他确实想好好轻松一下了。
“那好。”闵维朝他伸出一只手。
秦淮天愣了一下便马上明白过来。闵维看著递上来的一大叠,有两三千吧。他不信似地张大眼:“你确定?”
秦淮天一笑:“当然。”
“那先说清楚,我‘卖艺不卖身’。”闵维语气坚决,眼神骨子里却透著一股极至的狡猾。
“什麽意思?”又呆了两秒,秦淮天愕然睁大眼。卖艺不卖身?这不是以往那些个秦淮歌妓常玩的把戏吗?什麽时候轮到二十一世纪的新中国大学生了?!
“就是说,我可以用我的技巧帮你解决问题,但不会出卖身体。”
“你不愿的话……那就算了。”闵维看著眼前男人那瞧上去怎样也不像在高兴的脸庞,开始对自己认为的今晚的“好运气”也不太笃定。
这人看上去似乎极厉害的样子,别呆会儿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就不好了。

秦淮天心里的确懊恼,难得碰见这麽对胃口的,原本以为可以好好在床上和他翻云覆雨一番,哪知这小子竟然跟他来这种把戏!什麽“卖艺不卖身”!不卖身跟他来宾馆干嘛,不摆明了想骗我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眯起双眼,危险地凑近:“你挑起我的欲火,让我这麽兴奋,却又想拿了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陡见危险气息扑面而来,闵维先前满脑作祟的钱虫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我不要你的钱好了。”头向後缩了缩,觉得事情有变,局势有些不受控制,当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给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秦淮天冷冷地道。
“……那我帮你……消消火好了?”闵维适时地露出一点怯懦的表情。算了,看来今天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看著他露出一副畏惧表情,秦淮天捺住心中的不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满十八岁了没有?”
“上个月满了。”
还好,不算我摧残幼苗了。望了一眼自己早已隆起的部位,秦淮天低咒了一声,为什麽这麽晚了,自己还得跟一个小鬼在这儿耗!

“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嗯。”闵维小小的应了声。如果呆会儿对方想霸王硬上弓或对自己不利,就只好把从小莫那儿学来的两招绝杀使出来,这人虽然看上去高高大大,但我出其不意,逃命想必没什麽问题。虽然有些对不住一再告诫他不准滥用他所传之绝学的小莫。
心里盘算著,他低著头走上前。
秦淮天仍然耐性十足地坐在床边看著。
闵维开始脱下他那件米色外套,然後慢悠悠地卷起衣袖。
“你在干什麽?”尽管心里奇怪,秦淮天仍声色不动地问。
“卷衣袖,”闵维走到坐著的人身前,语气礼貌,“先生,请问,是要我为您解开浴巾还是您自己来?”
看著他高高卷起袖子的两只手,秦淮天发现自己难得地开始发懵:“你这是干什麽?”
“帮你消火呀。”
“你……”
“别以为我会用嘴帮你做。”
“那你用什麽?”本来就冷的俊脸越发寒气森森。
闵维脸上泛著笑意,将左腕搭上右腕,“噌”、“噌”、“噌”地扭动几个来回,白皙的五指很有弹性地张了张:
“当然是用它帮你做啦。”
秦淮天脸不受控制地扭曲了几下,寒寒地反问:“你是说你用手帮我自慰?”
闵维点点头:“嗯,是你出钱请我帮你自慰。”

2

秦淮天彻底沈默了。看来今天晚上运气真是差到了极点,遇到这种专门骗钱的小鬼。
闵维自话说完,便全身戒备,生怕眼前的男人一时狂怒乃至兽性大发。脑子飞快转动回忆那两招自学成後还从未用过的“绝学”。不知管不管用啊。真是的,早知会有这种状况,当初就该找机会好好实习一番,现在临阵磨枪也来不及了。妈呀,谁来救救我,这个男人的神情好恐怖啊!!
不过,总算他还知,俗语里有这麽一句: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我这种状况恐怕老天也懒得管上一管,反正它也从没照顾过我一次。只好奋起自救了!
须不知,他在心里翻天嚷地的咕哝,那时而闪现的紧张表情全被一旁冷眼看著的秦淮天瞧在眼里。
这小鬼半点经验全无,居然敢骗到我头上来。秦淮天这时也不知该气该笑,看著那双时而狡黠时而又似小鹿般无辜的眼睛,突然起了和这小鬼好好玩下去的念头,反正,今晚的夜色、心情都被这小鬼搅和得没剩下几分了。
微笑渐浮上迷人的俊脸,配著那身裸露的蜜色肌肤,有一种摄人心神的男性魅惑。可看在心中本就惴惴的闵维眼中,就无疑认定是鬼笑、奸笑、坏笑、色笑了。
“用手你会吗?”秦淮天笑眯著眼。
“啊?”脑中警报乱响的闵维一时没转过弯来他问的是哪码事,等明白过来,秦淮天已接著道了一句:
“你不会连用手也不会吧?”语气简直极尽挪余捏讽。
“怎麽可能!我可没有骗你!”闵维开始死鸭子嘴硬。
秦淮天见他的心虚模样,越发起了逗弄之心:
“不试试,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
“再加两千如何?”见他先前看到钱就两眼发光,秦淮天便认准他说的绝对是个诱惑。
五千请我帮他自慰?闵维身体里正值休息的“钱虫”就这麽被一声闷雷惊醒,开始全体蠕动,将他先前脑中的危机意识逐一噬尽
做还是不做?五千耶!差不多有他一学期的学费了!反正也只是用手而已,衣袖卷高些就没事了。再说从十五岁起,小莫就教他做这种事了。好歹自己也有些经验。若他真兽性大发乱来的话,我咬也要咬死他!当然,最好是自己卖力点,弄得他晕乎乎地不知西北东南,我来个兵不血刃卷款而逃,堪称完美,嘿嘿!
如意算盘打定,闵维也假心假意地露出一点狐狸笑。
“好,这可是你说的。”五千成交。
秦淮天看著他狐狸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有些好笑。小鬼头,跟我玩手段?你还嫩得很!
闵维再一次将衣袖卷得高高的,整条手臂都露了出来。少年的手臂,虽没女孩子那麽白皙如玉,却也细腻柔滑极为可人。秦淮天看著看著,突然觉得,即使只是被这细嫩的手臂来回抚摸,想必也是件不错的事。
想到这里,他真的觉得自己的欲望开始有些肿胀了。
“好了吗?”秦淮天问。
“在哪儿……做?”
“当然是在床上了……难道你还想在地上来?”秦淮天不怀好意。
我还乐意在地上呢!到时跑起来也方便些。闵维默不作声地爬上床来,看著靠床背斜斜坐著的男人,一时有些手麻,仿佛一只狗对著团团包裹的刺而不知从何下手。

不过秦淮天不准备再给时间浪费在他那无聊的发呆上了。更准确点说,是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不太允许了。
他抓起有些不知何来何往的手伸进浴巾放到自己那开始硬挺的部位上。短暂的抽气声,闵维被油烫著似的缩回自己的手。毕竟还是一个未经多少世事的孩子,若秦淮天知道他上月刚满的不是十八而是十六,恐怕就会对自己此刻的举动稍作考虑了。
想著刚才自己手压住的地方,闵维有些耳红心跳。以前虽常帮自己也偶尔帮小莫做,但毕竟是熟悉亲近不过的人。第一次正式接触到陌生男人那样雄伟的男性象征,他著实吓了一跳。

秦淮天有趣地看著他的反应:“怎麽,怕了?”
“怎麽可能!”闵维哼了声,调整心态重新上阵。
衣袖快卷到肩上了,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
看著他身体再次靠近,秦淮天忽然对那快卷上肩的T恤袖感到有些碍眼──这种状况怎麽看怎麽像上阵肉搏或是田间捉虫?
“你干嘛把袖子卷那麽高?”秦淮天不悦地皱著眉。
“怕弄脏。”闵维毫不在意的说出事实。
秦淮天只觉得嘴里发苦,想笑都笑不出。
“那你为什麽不干脆把上衣脱掉?”
“哼!不必!”我有那麽笨?那不明摆著是送肉上砧板──任宰。

闵维左手伸进浴巾,握住了那坚挺的部位,开始半生半熟地套弄起来。
秦淮天缓缓闭上眼,感受那细腻的冰凉贴上自己的灼热,或缓或急。他舒服得叹息。

“再用力些。”气息开始有些不均匀。而那只手更是兴风作浪地在他勃起的前方轻刮了一下。秦淮天一震,睁开眼,看向正在卖力逗弄的男孩。整条露在外面的手臂,近看有些细细的茸毛,肤色透明到连细的静脉也看得十分清楚,还是一副正在成熟中的少年身躯。
看著那白皙的手臂在自己身前来回晃动,秦淮天只觉一股欲望之火从体内升起。转睛再看,男孩在努力地用手取悦他,微微紧绷的脸上,有层薄汗从微红的肌肤渗出。看不到狡黠的眼神,此刻垂著的眼帘使他那灵动的脸庞显得静逸安静,有种让人想拥抱住的纯净物质流动。

秦淮天不想再压抑自己痛苦的欲望,这小鬼喜欢钱,多给他一些就好了。
闵维正打算怎样将面前的男人弄得神智迷糊然後挟款而逃之际,秦淮天拉过他的手,扣住他的腰,将他猛拉过来贴著自己的身子压倒在床上。
火热的气息顷刻逼近。

“再加三万,陪我过一夜。”
秦淮天附在他耳边,声音低沈。

3

闵维呆住,刚还打著如意算盘,没料下一刻就被人压到了身下。
还未及反抗,脖子上就被印上火热的吻。他一边心里痛骂,死色狼、老男人!一边奋力地想掀开身上的男人,无奈双方身形位置悬殊,他挣不过。
秦淮天一手扯著他宽松的T恤领口,在滑嫩的肩上印下一连串的吻,一手将他的T恤撩起,抚了上去,头也挪到胸部啃吮。当秦淮天抬高他身体想替他脱下衣服时,猛觉手臂一阵痛,抬头一看,那小子居然在咬他!样子像一只发疯的小狗,秦淮天烧得正旺的欲火不由窒了一窒。他一向不喜在这种事上强迫人的。当然,很大程度上是他根本就不需要强迫。
正打算挪开身体,就觉得自己胯下一阵剧痛传来,不由痛哼了一声软倒在床上,眼睁睁地看著刚刚还像只发狂小狗似的男孩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闵维狼狈之极地逃了,不仅那先前到手的三千元没拿,就连自己狠下心刚买的三百多的心爱外套也忘记拿了。该死的臭男人!老男人!老色鬼!变态狂!恋童癖?
还吻我,摸我,恶心死了!脑中能想到的词儿全都用上了,还是不能解心中愤恨之万一。
这个秋天深夜在无人街道上仅穿著一件薄薄T恤走著的、心中满腔怨愤而身上有没有一毛钱了的可怜虫,丝毫没有反省到,他之所以如现在这麽凄惨,却是由於自己临时的见财起意、蓄意欺骗人家造成的。

秦淮天看著大敞的房门,再看看那件主人慌乱中来不及拿走的搭在沙发上的米色外套,渐渐地,脸上凝成了一抹苦笑。
刚刚他居然失态了。且,更为夸张地是,他还栽在了一个几乎可以做他儿子的小鬼手上。
说出去也没人相信,更何况,这是说不得的。
伸直因为疼痛而蜷著的身体,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探向身下。当真人不可貌相,那小鬼单薄单薄的肉没几两,还生得一副乖巧剔透的模样,居然弄了自己一个不小心。
下手真狠!刚开始那一会儿痛得还以为会被那混小子废了呢。想到这里,秦淮天不由又恨得牙痒痒的。在床上重呆了会儿,然後起身下床,穿衣出门,人到门口又折回床边。对著那件外套和旁边的钱看了片刻。
那小鬼连钱也忘拿了,大概也吓得不轻吧。原本以为他是个道行有多深的小精怪,原来还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绵羊。秦淮天笑著将钱放进那米色外套的口袋,手抽出时多了样东西。
那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只是有些遥远。拿在手中看了看,是城内某所大学的食堂饭卡。

秦淮天提著这件暂时无主的外套,心情不差地出了宾馆大门。

闵维是凌晨三点到宿舍的。本来周末应该回去,但那种时间回去,无疑会被小莫骂死,他可不想在被“色狼”袭击之後还被来个狗血喷头。

秋季的早上,空气清新、晨曦耀眼。
市内某所大学一年级男生寝室的某个房间里,电话铃正兴奋地响著,很不礼貌地侵扰著闵维那可怜的睡眠。有没有搞错!他可是今天三点才睡下的,是谁在催命!
提起电话没好声气的“喂”了一下,耳中立即传来一声厉喝。
“你这臭小子,在寝室为什麽不接电话?”
睡意被吼醒了一半:“……在睡觉。”
“什麽时候了,还在睡觉!十二点半,准时回来吃饭!”
“啪”地一声电话挂了。
搞什麽飞机呀。闵维一脸悻悻地看了看话筒,接著洗脸、穿衣……

来到一幢环境不错的复式楼前,上三楼,拿钥匙开门,进门便叫:“小莫,十二点二十九分,我提前一份锺到达。”
厨房内出来一人,英气逼人的脸此刻却是一脸臭相:“从小到大,不知告诉过你多少回,就算你不想叫叔叔,也至少得尊称我一声大哥,大哥!清楚吗?死小子,不是什麽见鬼的‘小莫’。”明明摆著一副臭相,可说出来的语气却不见得有多不悦。
闵维眼一翻:“凭什麽我要叫你叔叔或是大哥1”
“就凭我二十八岁!”这下可是真有点火了。可有人还是不怕,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消消气,我知道你很想争取点自己做长辈的权利,可我从小就这样叫了,没办法改口了,放心,其实我还是很把你当哥哥看的啦。我饿了。”
“是叔叔。”
“好,叔叔就叔叔,反正差不多啦。小莫,我饿了。”闵维有个好处,便是基本上不会太固执,典型的墙头草一根,风怎麽吹,他便怎麽倒。
虽然那只是个表象,却也为他赢得了一个“乖巧”的美名。
成莫脸色渐缓,眼神却早已带上了习惯的宠溺。
“饭早好了。”
闵维虽然极想睡,不过肚子倒也是当务之急,不可忽视。将菜饭端上,两人坐在饭厅吃起了饭。
“维维,你昨天去哪里,怎麽没回来?”成莫盯著狼吞虎咽的闵维。
“去打周末工了。小莫,你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家庭妇男。”
“那为什麽整夜不回?”显然成莫根本不受他的恭维。
“哦,後来临时加点,时间太晚,打工那家店又离学校比较近,所以我就顺道回宿舍了。”
成莫没有再问。虽然他和闵维即像叔侄又似兄弟,还像朋友,闵维十五岁後便不再多过问他的私事。
闵维洗完碗,在客厅看报的成莫听到声响头也不抬地问道:“维维,最近手头缺不缺钱?”
“唔,不缺。”进大学後,他一周打几份工,还兼了份家教,赚自己生活费确实绰绰有余。不过要攒齐下期的学费还是不够。
成莫抬起头来:“别兼那麽多工,你还小,又是跳级进校的,还是学业重要,缺钱到我这里来拿,知不知道?”
“哦。”闵维明显地敷衍。
成莫听得不耐烦了:“哦什麽哦,你一贯阳奉阴违,嘴里应著说不定心里想著连下期的学费也一起赚了最好。”
闵维有点佩服小莫的洞悉毫微,不过也难怪,一起生活这麽多年,他身上有多少颗痣,小莫大概都一清二楚。
“小莫,你真不愧做人民警察的,英明神武。”
马屁同样无效。
“十八岁以後你想怎样我管不了,但十八岁以前,我总算还是你的监护人,我虽然没有大把大把的钱,不过养你还是绰绰有余,所以,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读书。”
闵维见小莫一脸严肃,连他很少提起的监护权都抖出来了,便想来软攻势。往沙发上一坐,有些撒娇地靠向成莫:“小莫……”头还故意蹭了蹭。
从小到大,小莫之威几乎尽挫於这招之上。
这次……
当然也不会例外。
成莫抱住他的头,揉了几下,无奈地叹气:“都这麽大了,还撒娇,真没节操。”
闵维低头暗笑,是,我没节操,这招是专门对付你的。

成莫手时断时续地抚摸著闵维的头,闵维乖巧地靠在他腿上,舒服得快要睡著了。而此时的成莫却已不是一副无奈的表情,似乎在沈思著什麽,神情冷凝,语气却是与表情不相符的温和。
当然,这些细微的变化闵维是看不到的,他已经开始昏昏入睡。

“维维,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家店,你有去吗?”
“……”
将靠在腿上的脑袋摇了摇。
“……哪家店?”
“那家叫‘夜色’的、时薪不错的酒吧。”
听见夜色,闵维脑子有些清醒,很快抬头。
成莫不明就里:“怎麽了?”
“哦,那家夜色啊,我有去啊。每周两次,周五周六。”想起掉下的外套,还有那快要到手的五千元,更可气的是,他差点就被那变态男人压了。
成莫点点头,眼里有了笑意:“我与那家店的老板相识,她那里生意不错,环境好,薪水也高,更重要的是在周末,即使晚点,也不会耽误你的学习。”
闵维蚊子似地“嗡”了几下,心里却有些不明白。他在夜色才做了两周,虽然薪水是不错,每周两次就有两三百。但依他看来,那里也不是像小莫说的环境那麽好,去那里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为什麽小莫会中意那里?他觉得不仅仅是因为工资高。小莫不是爱钱的人。想必是觉得那里只有周末两晚,时间上和我很合拍的缘故了。
闵维想著想著便靠在成莫腿上睡著了。成莫将他抱回他自己床上,盖好被子,静静地坐在床边看著……

没有侵扰地睡到天黑,郁闷的心情也被睡眠消得差不多了。
起来,吃饭,洗澡。
从自己房里拿了衣服往浴室走,却碰见成莫也从房里出来,身上穿了条T型内裤。
“要洗澡?刚好我也要洗,一起洗吧。”成莫走向浴室。
闵维模糊地嗯了声,却站著不动。
成莫奇怪地回头:“咦,你不是要洗澡吗,磨磨蹭蹭地干什麽?”
“小莫,我……还是呆会儿洗好了。”闵维开始有些不自然。
成莫见状,反而走近。玩味地看了他几眼,忽然道:“你这小子,不会是在害羞吧?从小和我洗到大,你身上有几根毛我都清楚得很,你这到底是哪根神经不对劲了,别浪费时间,水我刚刚都放好了。”
闵维心里也挺吃憋,我这是在害哪门子臊,从小就是和小莫袒身相对到大的,怎麽昨天被那个男人一吓就成了这副畏缩样!想著差点害他失去宝贵的“第一次”的男人,他就恨从心来,可再想想那本是自己惹的祸,也只能哀叹自己时运不济了。
成莫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将贴身的内裤脱下,拿香皂全身上下抹遍,再拿著花洒擦抹。泡沫在修长的身材上勾勒出一副完美的躯体线。

闵维瞟了一眼便将头低下,而自己身上的衬衫由於迟迟未脱而被浴室的热气浸湿了大片。
“发什麽呆,快脱衣啊,你不是喜欢泡澡的吗,再不泡呆会儿水就凉了。”
“哦……”闵维脱尽身上的衣物,将身体淋湿,抹了几下香皂,再拿花洒擦了几下,便滑漉漉地跳进浴缸,将眼闭上,热水将整个身躯包围,一个安全感渐浮上来,他闭上眼睛。
这是小莫,不是别人,更不是那个恐怖男人。这样想著,他不安的心蓦地静了下来。
成莫侧著身子,斜目看著浴缸里的人的一举一动。早觉得闵维今天情形有些异常。
闵维闭著眼,等他意识到已经没有水声响著,疑惑地睁开眼,小莫正蹲在浴缸边瞪著他,一脸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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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种表情,闵维不免有些吃惊:
“小莫,怎麽了?”小莫很少用这种严厉的眼神盯他。
成莫抬起手用指触在他身体的某处:“这是什麽?”动作很轻,语气却不是一般的冷。
闵维低头努力地朝手指坐在的地方──肩头看去。才想起昨晚,不,是今早上演的某场惊险画面。顿时只差没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他怎麽这麽大条!早知会被那个混蛋男人留下暧昧以及的痕迹,他就死赖著也不和小莫一起进浴室了──这下完了。
“你昨晚到底干什麽去了?”
“……去工作了。”
“工作?会留下这种东西?哼,果然长大了,有出息了,开始玩女人了。”
闵维只觉得冷冽的声音,不断地刺激著他的头皮。
“我才没有玩女人。”虽然他有个和他差不多的还在高二的女友,但他们两人做过的最亲密最紧张最禁忌的事也止於拥抱接吻,连身体触摸都没有。毕竟他还小,而那女孩子也家境甚好,两人又都不是那种太多叛逆的类型,亲吻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那你说,这个是怎麽回事?”
“是……我昨晚去夜色上班时,被……一个男人强吻的。”闵维不想让小莫知道是自己心存不良骗钱却反而差点把自己陪了进去。他很需要钱。因为这麽多年来一直是小莫供自己上学、生活。以前他小,没能力,现在自己有能力能够独立了,他不能再心安理得地接受小莫的供给。
闵维低著头想自己的心事,并没注意到,成莫阴云密布的脸霎时间变得深沈,目光犀利地闪动:
“什麽样的男人?”没有想象中的劈头痛骂,语气变得冷静而沈稳,闵维有些诧异的抬头,发现小莫并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是否表示情形不太糟糕?
“小莫,你不用伤心,那家夥也没占我多大便宜,只是我一时不小心被他啃了几口而已。”他抓住时机努力降低事情的糟糕程度。
成莫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还没说那男人什麽样子?”
“大概三十岁左右。”
目光再度闪动:“什麽模样?”
“大鼻子,细眼睛,啤酒肚,又矮又胖,恶死了。”闵维谎报军情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夜色很小,去那儿的人基本上很固定。而小莫是个绝对优秀的警官,又与夜色老板认识,若他真描绘出那臭男人的外形样貌,小莫恐怕会很容易找到,到时两相对质,他的骗人勾当马上就会被戳破。
成莫静了几秒,眼神变淡,神情却又恢复了先前的阴暗:“你就让他吃你豆腐,一点反抗也没做?我教你的那些招式你都忘光了?”
“那家夥身量高,力大无比,我被压著哪里动得了。” 闵维终於开始忍不住倒吐心中的怨气。
“高大?你不是说他又矮又胖?”
“不是不是,我说那男人又矮又胖没错,但力气却大得很。”
差点穿帮!
成莫没再说什麽,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平时没事时,叫你多练些拳脚工夫,你就是不听,一个男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闵维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心里却嘀咕,练了还是没用,那个色男人身材比你还高,压著我根本就连伸脚的机会都没有,若不是他後来松了点力气,我哪有可能出那脚“咸鱼翻身”。
成莫蹲著,目光又投向那块白皙肌肤上的印记,用留在上面的手指缓缓抚动了几下。
“坐过去点。”
闵维不解状况,就见成莫一脚踏进了浴缸。
“你要泡澡了啊,那我出去好了。”这个浴缸虽然很大,但坐了两个人还是有点挤。
“不用,一起泡吧。”
“哦。”闵维重又缩在了浴缸的一头。
“维维,用手帮我舒解舒解。”成莫说著身体展开,头靠在了浴缸边。
这个景象对闵维来说并不陌生,他十四岁小莫就是在浴缸中两人一起泡澡时,教他怎麽用手解决男人的生理问题。第一次帮小莫做,他有些尴尬也害羞,但小莫告诉他两个男人相互间用手“帮忙”是很平常的事。进大学後,寝室里那些哥们的耳濡目染,也让他了解到男人用手宣泄的确再平常不过了。
手在温水中摸索著握住了小莫的男性象征,感觉那热热的部位在自己手触到时猛地一颤,顿时硬了。闵维贼笑道:“小莫,你欲求不满。”
成莫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哼了声又闭上了。两只手臂攀在浴缸边缘。
为什麽自己没有那种紧张又刺激的感觉。闵维无意识地来回运动著手指,心里却想著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大概因为是小莫,太熟悉太亲近了,握著他的就跟握著自己的没什麽两样。
脑中突地浮现出昨晚那个男人英俊完美的面庞在他的抚弄下闭著眼的迷醉神情,他当时竟然脸红心跳紧张得不敢再看第二眼……
“维维,你好像很不用心。”成莫不知何时在注视著他。
“我很用心啊,”闵维讨好地笑著,全心为躺著的男人服务起来,“绝对服务到家,质量三包。”
死小莫,臭小莫,闭著眼好好享受你的就是了,干嘛又睁开眼来看我。

摆平了小莫,闵维拍拍湿掌:“大功告成,我看电视去了。小莫你就一个人呆在这里好好回味吧。”闵维起身,抬起的一只脚又落了回去,嘻嘻地看著靠在浴缸边闭目养神的男人,满脸戏谑:“小莫,你这次的幻想对象又是谁?关芝玲还是张柏芝?”
正笑著,人就被一股力牵引而下,“扑通”一声趴在了小莫的肚皮上,还差点喝了几口水。耳中听到小莫爽快地笑声。
“小莫!你居然偷袭……哇啊啊!!”一句话没说完的闵维换上了哇哇大叫。小莫竟乘机抓住了他的下身。
“小莫,你卑鄙!”
成莫看著身上的人哇哇直叫,笑道:“我好心帮你解决生理需要,你要感谢我才对。”
“我才没有什麽生理需要!”闵维大叫。
成莫根本就不理他的抗拒,握住那软软的下体开始逗弄。
“你现在没有,并不说你以後没有,现在我帮你解决了,免得你受不了去找女人。”
闵维翻翻白眼:“这是什麽烂道理嘛。”
“坐好,别趴我身上。”成莫把他拉起来靠在浴缸边。在手指颇具技巧地逗弄下,闵维未经人事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脸色泛红,舒服地“嗯”了声。
反正是小莫自动服务上门的,我可没求他。这样想著,那先前若还剩著的一点点不好意思的感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小莫的优质服务来。
“小东西,很舒服是不是?”
“嗯。”
成莫笑了笑,手更加用心地圈动捏拿。没多久,闵维短促地叫了声,绷紧的身体便无力地软在了水中。
成莫看著靠在浴缸边颤著眼脸色微晕的人,不知有意无意,目光又转到那骨骼还不太分明的肩上,眼神中慢慢地有某种不知名的情绪闪动。
人渐靠近,头低下,嘴缓缓地印上了肩头那片丽若新的吻痕。

“小莫?”仿佛还未从沈迷中回过神来的闵维,有些迷惑於小莫的举动。
成莫并未应他,只是一味地在那处用舌来回舔吮。
闵维觉得这情形有些怪异,他不明白为什麽小莫的舌头总在他肩头那块舔来舔去。
“小莫……别舔了,好痒……”刚射过的身体明显的无力,他懒得动了。闭上眼不禁有些担心,虽然这样舔著也满舒服,只是,那块地方快要被小莫舔得融掉了吧。

周六,晚十点,闵维又换上那套他不喜欢的侍者服饰,站在了“夜色”朦胧而富有情调的灯光下来回奔走。
他今天其实是打算请假的,因为担心碰到昨晚的男人。已经不清楚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心虚还是害怕。总之,不想见到他。但小莫却硬把逼来。还说什麽自己也基本算个成年人了,做事不能这麽幼稚,来这种地方做事可以增添点自己的涉世经验。还给他罗罗嗦嗦讲了很多急变中的防卫措施。
闵维端了酒杯撇了撇嘴,小莫把他当什麽了?以为他是娇滴滴的美眉,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调戏啊!昨天要不是他财心突起,答应跟人去开房,那种糟糕状况多半就不会发生。这点他倒是清楚得很。
过了十二点,担心会出现的人终於没有出现,闵维战战兢兢的心才算落了地。看来,自己的运气也不是差得那麽离谱嘛。
至於他发现自己竟倒霉到连饭卡也放在那件外套口袋里时,那已经是周一回校後的事了。

5

秦淮天关上车门,手上拿著件与他年龄并不合适的外套,走了几步又将手上搭著的外套放回车里,然後进了“夜色”。
开门便快速地四周扫视一番,没有自己要找的人,来得太早了吧。
坐在老位子,点了杯酒慢慢喝著,佩雯从吧台里间出来看见了,便过来打招呼。
“看来这段时间你很闲啊。”
“还好。”啜了口酒,淡声应了句,目光又看向别处,慢慢搜寻。
“你在找人?”佩雯有所察觉。
秦淮天以一笑来作为回答。
“是那天的那个男孩?”试探的发问,见秦淮天略微颔首,接著道,“你今天等不到他的。”
“嗯?”
“像他那样来我这里打零工的学生,都只会在周末来而已。”

秦淮天叹息著回到车里,前两天接连著参加商务性质的宴会,以至没能来。望了眼放在驾驶座旁的外套。
看来,要等到这个周末才能看见那小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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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文,最近日本分公司那边似乎出了点问题,你抽个时间和那边的负责人了解下具体情况。”
“好。”身材高度不输秦淮天的西装男子,端了杯咖啡放到桌前。一副金边眼镜让他增了不少斯文含蓄。秦淮天放下手中的文件,端起咖啡。
“淮天,这段工作忙完後,抽个空到我家里去吃顿饭,彤彤有很久没见你了,前几天还在唠叨呢。你要再不去,我担心她恐怕有一天都不记得你这个叔叔了。”夏培文见秦淮天停下工作,便一脚跨到办公桌上聊起了家常。
秦淮天笑道:“那可不会,我还许诺假期带她去日本看演唱会的,”顿了顿,又道,“对了,下周彤彤生日快到了吧。”
“嗯,刚好周六,彤彤都已经拟好计划,就在家里准备个丰富的家庭晚餐,到时你来吧。”
夏培文出去後,秦淮天放下未喝几口的咖啡,走到办公室的里间准备休息,眼光晃道搭在衣柜上的某件衣物,心里一动,出到外间按了应答器。
“Rena,叫李助理到我这里来一下。”

“董事长。”
秦淮天将手中某件薄薄的东西递到来人手上:“到这所大学的餐饮部查查这张卡的所有者,只要名字就行。”
待助理走了几步,秦淮天又在後面加上一句:“把他的年级科系班次也问清,对了,顺便将这张卡送还给他。”
那小东西发现饭卡居然也没有了时,想必又少不了指天对地淋漓尽致地将他骂个够吧。
秦淮天笑著走进休息室。

周五九点,夜灯愈亮,正是城市夜生活开始之际。秦淮天一身休闲装扮进了“夜色”。像上次那样扫视一圈後在老位置上坐下,又向佩雯点了杯“夜影迷情”慢慢喝著。
九点半,闵维穿著毛衣牛仔裤进来了。进门不久便看见角落里坐著的秦淮天。不是他存心和自己眼睛过不去,实是那人太亮眼。坐在那儿,随意地翘著腿轻轻晃著,不给人轻浮之感,反让人觉之优雅无比,举手投足皆是。
脑中猛然浮现出那夜在自己面前迷醉的俊脸,闵维自个儿脸烫了一下,硬著头皮在秦淮天的注视下走进更衣间。整个晚上,他都在秦淮天毫不避讳的视线下穿梭在酒吧桌椅与那些男男女女之间。
实在忍不住了转头偷看,秦淮天就会对他举杯一晃,脸上的微笑像是故意给他看的,带著某种惑人的神色,优雅而迷人。
笑死呀,笑成那样给谁看啊!别以为抛个媚眼就能把我迷倒了。顶著那脸笑,还不如自己去卖,一定男女通吃,行情独好。闵维声色不动的低声咒骂。
一点过後,闵维脱下工作服下班了。

“饭卡拿到了吗?”不意外闵维听到了这个声音。
“拿到了,但我已经重新办了张,那张扔了。”闵维臭著张脸想让自己看上去冷一些酷一些。不过他若此时照照镜子,便绝对不会继续将脸臭下去了──他那张“冷”脸只会让人觉得是个孩子不满时的怄气。
“为什麽要扔?”秦淮天一眼不眨地看著他臭臭的脸。
闵维拿眼神扔他,嘴里慢慢说道:“被你这种色狼拿过的东西,你以为我还会要?!”卡里还有200块,不要是傻瓜,办个卡要交钱,另办更是傻瓜。闵维觉得自己说这话的一刻很像电视中常看的那种大侠名士之流,拿著剑正气凛然指著龌龊的众人:你以为本大侠会和你们这些人蛇鼠一窝发生瓜葛?
他心里很爽,得意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个男人神色百分之一毫的微末变化都没发生过。
“哦,听说那卡里还有刚输进去的两百块生活费啊,你舍得扔吗?”秦淮天讽刺地笑意十足。
“哼!别以为我是那种爱钱如命的人。”话随我说,我说扔了你能把我怎样!
秦淮天转身回座,走过来时闵维看见他手里拿了件衣服。心里不禁大叫:那是我的,是我的,还给我!
“那这件衣服你还要不要?”秦淮天笑得像只得道千年的狐狸。
闵维嘴张了张,然後瞪大眼看著自己的衣服被眼前的男人故意拿到脸上揉了揉。
“你要想清楚,这件衣服我可是每天枕著它睡觉的。你还要吗?不要我就扔了哦。”秦淮天暧昧地靠近,心里却笑翻了。逗这小家夥真有趣。
“不要了!”闵维转头就走,大步走出了“夜色大门”。

身後有轻微的轮胎摩擦声响。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秦淮天开著车慢慢跟了上来。
“少假惺惺的,你脑子里打的什麽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闵维急急地向前冲,当意识到两条腿再怎麽冲也决计冲不过四个轮之後,干脆放慢了速度走起来。看著那辆红色法拉利跑车,像裹了脚的东北大汉迈著莲花步慢腾腾地在地面上委屈地摩擦著,瞪了眼,憋死你!

伴著深夜的来临,繁华的街道也变得宁静,但一路走过仍有不少通宵营业的场所前灯饰光彩焕然的闪烁。
“闵维,我们谈谈好吗?”秦淮天说。
“没什麽好说的。”想起这个人的龌龊目的闵维更没好声气。
“你很需要钱吧?”秦淮天如最优秀的猎人,一击便中要害。
“不关你事。”闵维烦躁地冲他吐了句。
“给你二十万,陪我过一夜可好?”缓慢爬行的车子没有声息的停下,秦淮天的目光也对上与车轮一起僵住的闵维。
“……”
“一百万。”秦淮天声色不动地又说。心里对自己这样的举动有些叹息。只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值得自己这样恋恋不舍抓著不放吗?原来自己身上还是没有褪尽男人遍有的劣根性。得不到始终不甘心。
闵维依旧僵著。
“一千万。”秦淮天残忍地变换著口中的数字。
闵维仿佛对自己听到的数字一时消化不了。可能是数字太大,他片时片刻难以将之与自己平时孜孜以求的几百元几千元划入同一范畴内。而霎时间冲上脑门的却是一股怒气。你把我当什麽!猪圈里开栏叫卖的猪吗?
秦淮天平淡的语气让他彻底愤怒!他妈的,你以为我是天生贱种,为了钱就甘愿被你上啊!
他冲过来双手撑著车窗对车上的人怒吼:
“你他妈的混男人!有种你就拿一千万去买马丽莲.梦露去!”
秦淮天被他激烈的反应彻底怔住。他竟不料乖巧狡猾的小绵羊也有作狮子吼的一刻。
车身一震,闵维用自己九十八元一双的皮鞋在他昂贵的跑车上狠命踹了一脚,然後留给他一个拔腿飞跑的背影。

鸟儿鸣叫高空,微风徐洒大地。
C大某教室内,金融专业的莘莘学子们注目於黑板上老师龙飞凤舞的公式理论──至少表面如此。
而此刻学生中,有一位眉清目秀灵动异常的男生,两眼直愣愣地朝黑板瞪著。嘴中念念有词:一千万……一千万是多少……一叠叠拿在水里扔,也要扔上好几来天吧……为什麽我当时没想到一千万可以买很多东西……可以让我永远不必担心自己的夥食费,可以买很多平时不敢想的东西……还可以买很大的房子和小莫一起住……可以……
为什麽自己当时会莫名其妙地那麽愤怒,有人肯出一千万买我的一夜,我应该感到高兴荣幸,至少不用那麽愤怒才是……为什麽自己那麽冲动,若当时冷静下来,和他好好磋商磋商,给他再来次“手交”,价格即使只有千万分之一也不错啊……为什麽……那麽好赚钱的机会就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愤怒给白白浪费掉了。
时隔两天後,闵维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当时的愤怒了。
他只知道,那个“一千万”现在正像座山样,将他脑中某种勉强可以称之为“理智尊严”的东西一点一滴地压扁。

“啊!!该死的一千万!该死的混男人!”
整个教室响起一片抽气声後,刚刚只剩下粉笔“吱“、“吱”摩擦黑板的声音的教室,在这声平地惊雷的痛苦叫声後,连粉笔声音也没有了。
感觉周围的异样,闵维才从自身那一千万的烦恼中回过神来,看到自己成了万种瞩目的中心,心中叫苦连连。第十万零一个“为什麽”又出来了。
为什麽……碰见那个男人後他就变得这麽倒霉了……

就在闵维被那个如水中之月、可望而不及的一千万弄得神思焦躁的第三天下午课後。他又看见了那辆火红的法拉利。那晚车门上被他踹过一脚的痕迹也已被完全抹杀,看不出被施暴过。
配著此刻秋高气爽的天气,秦淮天穿著一身鱼鲁白的休闲西服,脸上戴了副墨镜。西服极为精致的剪裁与设计衬得他身材更为颀长,脸上的微笑优雅而迷人。从车上而下,整个人帅气高贵得有如驱车来邀公主出游的王子,也让人觉得他与这所大学俗气嘈杂的後门格格不入。

“哇!好帅!”
“帅晕了……”
低低的抽气赞叹在四周响起。闵维没好气地横了一眼,穿成这样,勾引谁呀。
尽管心里唾弃,但他目光却不能从朝他直走过来的男人身上挪开半分。
这个男人,不仅拥有他这个年龄阶层所有没有的成熟与风度,也有著自己这个年龄阶层本就该有的活力与帅气。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帅到不行。
而隐隐的,一种危险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他渐渐意识到,
或许,眼前这个正朝他而来的男人,所能施加於他的,并不仅仅是身体贞操上的威胁……

6

秦淮天在周围耽耽而视的目光下走到闵维面前:“跟我吃个饭怎样?”
闵维还未答,他身边的几位一起的同班已先他而叽喳起来。
“哇,小闵维,他是谁呀?”
“……是我的……叔叔……”
“是那个供你上学的叔叔吗?”
“不对,那个叔叔我见过。”
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询问,秦淮天悠闲自得,而闵维则有点尴尬地辩解:
“这是我另外一个叔叔。”
“这麽年轻不像叔叔啊……”
当秦淮天闵维二人走向车座时,还听见後面的嘀咕。
坐在车内,闵维气鼓著嘴像只大青蛙。秦淮天看著只是笑。
“有没有特别想去什麽地方吃?”秦淮天慢条斯理地征询意见。
闵维抬头张嘴,本想说:和你吃饭我什麽地方也不想去。可看著旁边那张俊脸,舌头上下转动,说出来的却是与之相违的话:
“我……无所谓。”
闵维低下头,粗鲁地骂著自己。妈的,真是贱骨头,明知他做什麽的目的就是要勾引你上床,还要和他搅和在一起。
难道我闵维遇到了命中克星,遇到他就诸事不顺!
秦淮天从前方镜子里觑著身旁的身旁的人脸上一会懊恼一会儿焦躁的表情,有些兴趣盎然地笑了。这小鬼的心情还真是复杂啊。
闵维总也想不到秦淮天会带他来这种或许自己一辈子也只能在电视广告上欣赏欣赏的高档处所。

“你……叫什麽名字?”坐在格调高雅的私人包厢里,他终於问出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秦淮天眨了眨眼,带著逗弄的笑意:“我若不告诉你,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因为我知道你的,你却不知道我的?”
闵维看著那浅浅的笑意,恨得牙痒痒的,只差把它从那张俊脸上撕下来,再狠狠揉碎在手里。
“你叫猪叫狗的,关我屁事!以为我稀罕知道啊!”闵维拿手指狠狠抠著底下的红木椅子,仿佛把它当成了眼前这男人的笑脸。
粗鲁的回答让秦淮天愉快地笑了。这小家夥老想装酷扮成熟,干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却总藏不住心事,直爽得太可爱。

“秦淮天。”看他生气看够了,秦淮天才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啊?”闵维抬起头,本在生气的眼睛此刻已充满惊讶,“你说你叫什麽?”
“秦淮天。”这小家夥难道听过我的名字?秦淮天又重复了一遍。
“哪个‘秦淮天’?”
“‘秦淮河’的‘秦’,‘秦淮河’的‘淮’,‘秦淮之水天上来’的‘天’。”不等他再问,秦淮天全部家门自报,文化底蕴十足地为自己释名。
那一副半真半假又自恋十足的略微拖长的语气,让闵维暂忘惊愕,猛笑起来。
秦淮天看著在自己刻意逗弄下,扑在桌上猛笑的样子,瞬间在心里涌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情绪,但未及抓住便已逝去。

“你是秦淮天?”
“嗯。”
“‘秦海’集团的秦淮天?”
“是的。”
闵维这次完完全全处於极大的惊愕当中。他没见过秦淮天,但“秦淮天”这三个字却是如雷贯耳。
他是学金融的,课堂里自然会讲到一些国内外企业的成功案例。而“秦淮天”就是常出现在那些案例中的名字。
“怎麽,我的名字让你这麽吃惊?”
闵维显然处於极大的惊讶中,只是盯著他猛看,仿佛从现在开始才看见他这个人似的。秦淮天有些不快。难道“秦淮天”这个名字就这麽吸引你。
“小鬼?别走神。”秦淮天在他面前晃晃手。
这个动作让闵维回了神。眼前这个恶劣的男人竟真的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闵维压住心中的各种思绪,白了秦淮天一眼:“你别得意,你已经是我们C大金融系全体男生的公敌了。”
“哦?此话怎讲?”
闵维撇撇嘴角:“这还不是要感谢我们系那些个花痴加白痴女生。听了几堂案例课,就对你崇拜到七佛将世六佛升天,整天发著花痴梦,只要男生开口请个吃饭,跳个舞唱个歌什麽的,马上就竖起柳叶眉,点起纤纤指:哼,你发什麽横,我不去就是不去,你怎样?你有秦淮天那‘笑战商场,指点江山’的能力与气魄吗?有他那样风采超然的翩翩风度吗?只要你有一半,我×××就趴过来倒追你……”
闵维尖著嗓子,还拿捏著兰花指对著秦淮天点,模样滑稽声音怪异,偏偏又是惟妙惟肖。
秦淮天撑著桌子很没形象地爆笑起来,将他向来的优雅风度一扫而尽。
闵维并不知自己说出来的话会有这麽大的“笑”果。有些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像孩子的男人,心里闪过那麽一丝难以言名的喜悦。嘴里却不以为然地说:“你笑够了没有,如果我没记错,你快三十五了吧,还笑得这麽乱没形象的。”
秦淮天也觉自己笑得有些失态,止住笑声补充到:“是三十四。”
闵维怔了怔才明白他是指年龄,不屑地拉动著嘴角:“还不都一样。”
秦淮天暧昧地扬起眉:“小一岁,和你之间的差距就能缩短一点嘛。”
这种与其说暧昧,还不若说隐约的挑逗的语气,让闵维气得眼冒绿光,牙吱吱作响。

见他这个样子,秦淮天也不再逗他,两人静静地等著上菜。
稍隔片刻,秦淮天问:“你有遇到那样的情形吗?”
“怎样的情形?”
“刚才你说的你们系里男生的普遍不公平的待遇。”眼睛又笑眯了。
“哼,那些花痴女生,我躲还来不及呢,怎麽可能还自己贴过去。”

身著盛装的服务生鱼贯而入,端著各种精致的食盘,而当中所乘之物,闵维十有八九没见过。
看著满桌的十个人也难吃完的菜点,闵维觉得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喜欢摆上三两样自己爱吃的家常小菜,坐在那种不会太大的餐桌上,舒舒服服自由自在地吃。而只要遇上这种“大场面”,他便会食欲全消。记得小时候,小莫带他出参加朋友宴会,他总是在家吃饱了再走。
秦淮天见他一副食欲不振恹恹吞食的模样,便为他夹了些营养丰富又适合年轻人口味的菜。
“多吃点。”

闵维看著碗中堆成小山状,心里不知为何气又上来了。干嘛对我这麽好,不就想跟我上床吗!
“你不用这麽假惺惺的,再好,我也不会……”突然开口的嘴又紧闭了起来。
“也不会怎样?”秦淮天拿眼望著他,紧紧追问。
闵维埋头吃菜。
“一千万若还不够,我可以再加。”秦淮天看了他一会儿,喝著茶淡淡地道。
闵维心里一咯!,把筷子猛地往桌上一拍,朝他怒吼:“你这个王八蛋臭男人,明知我喜欢钱需要钱,为什麽还要拼命拿钱来诱惑我!你混帐你无耻你卑鄙你下流!!”
几天来心里一直闷著的恶气一股脑儿倒出後,闵维拔腿就要拉开包厢门。被秦淮天一把楸了往墙上压住。
一接触那双强劲的手臂,闵维思维顿时变得慌乱,那些小莫教他的紧急应变全被他抛到了脑後。只是挥著手臂乱舞,全心全意地要甩开秦淮天的压制,连叫喊都没有余暇去做。
秦淮天对这只牙尖嘴利的小东西在本质上已有了认识,自然不会让他像上次那样,踢了一脚再逃之夭夭。

用身体的优势牢牢地把闵维压在墙上,抓住他还想反抗的双手放在头顶,闵维不动了,用一双通红的眼死瞪著他。
秦淮天看了几秒,平静地说:“如果说我用钱来诱惑你,那也是你先诱惑我的结果。”
闵维愣愣,随即破口大骂:“放你的狗屁!我什麽时候诱惑你了?!”
秦淮天缓缓将头凑近:“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诱惑。”
咫尺的眼神有一种不见底的深邃,吸引住闵维全部的神思。他完全呆住,心里先前压抑住的那种异样感觉又如潮水般蔓延上来。
看著男人的唇慢慢像自己靠近,靠近,却没有躲。
因为这一刻,他心中根本就不曾有这样的想法。

7

秦淮天低下头将闵维的脸向上抬起,吻下来。
唇与唇相触,一瞬的温柔相触,心却如永不停歇的锺摆一般来回晃动。闵维感受到有股湿热在自己唇瓣上舔吸,灵活地舔弄著自己的唇隙,诱惑他将自己的嘴张开。
接吻,闵维并不是第一次,但和此刻的吻比起来,那之前和女孩子的接吻都成了过家家的游戏。
秦淮天却是个调情高手,煽情地吮吸,却不用力,让那张小嘴为获取更多而自动打开,向他发出邀请。舌伸进,压住那有些慌乱的柔软滑腻,缠住,慢慢地翻动拨弄吮吸。等到那小舌懂得和自己回应时再尽情和它嬉戏,吸取那甘美的汁液。
渐渐地,包厢一角弥漫著富於情欲的气息。
“我们到楼上去吧。”秦淮天咬著闵维的耳垂说。
闵维浑浑噩噩地跟上电梯,看著秦淮天开门,然後再跟著他走进。
门关上,意识回复前,便落入秦淮天浓烈的吻中。
这次不同之前,吻带著情欲意味地侵略,用力地在他口中翻腾,四处侵占。闵维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

顺著热吻,秦淮天将已明显呼吸不畅的男孩推倒在了床上,身体随即压了上去,边亲吻边解开他的外套、衬衫。当手来到皮带处,闵维下意识地挣扎几下,秦淮天低头靠近他耳边带著无限惑人的语气:
“乖,别动,你不讨厌我对吗?”随即,吻由唇到颈,一直吻到那晶莹而由於情动而微泛红晕的胸前,含住了那小小的粉红一点吮吸逗弄起来。
“唔……”敏感处被亲吻,闵维只觉全身好似一阵电流麻过,难以忍耐。
秦淮天见他的身体渐渐放软,便将他的皮带裤子连内裤也一起扯了下来。
毫无遮掩的少年身体就在眼前凸现。往日狡黠的大眼因初尝情欲而略显迷蒙,刚被自己吮吸过的唇和乳首因湿润而晶亮诱人,还未粗壮的腿显得圆润而修长。
看著眼前的情景,秦淮天只觉食指大动,俯下身咬住了那漂亮稚嫩的锁骨。
少年初尝情欲的身体显然太过紧窒,顾忌到他是第一次,秦淮天让自己很温柔地进入,但闵维还是哭叫著要他出来。
都这样“骑虎难下”了,他怎能再退出来。只好忍住欲火慢慢哄著。
“乖,别怕,我会小心不弄痛你的……放松点……”边哄著边一点一点地挤进。
豆大的汗珠和著泪水沿著额角流下,嘴唇无意识地张著,大眼毫无神采地瞪大。
秦淮天霎时不禁有些不忍,毕竟还是个孩子,说是十八岁恐怕也是为了打工而骗人的吧。低头吻了吻那无力张著的唇瓣,轻声叫道:
“闵维……维维……很痛的话,我就出来。”

闵维大睁的眼不知何时已闭上了。
秦淮天咬咬牙,抽身想将自己已插进大半的欲望退出来。一双手臂扣住了他:
“你想要我再痛一次吗?”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秦淮天诧异地看著他,而好不容易痛下的决心全被这一句砸成了粉,烧成了灰。

重俯下身体,轻柔地爱抚那身下缎子般滑腻的肌肤,以期能放松那具紧绷的身体。
闵维紧闭著眼,承受著身体里那一下痛过一下的撞击。不可抑制的泪从眼角流出。自己是不是很傻?明知,这样他只会以为他是为了那一千万,鄙视他,轻贱他。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接近他。
他不会知道,我是多麽崇敬他,想要接近他……

闵维醒来,身上已换上了干爽的睡衣。卧室里间有人在打电话,是秦淮天的声音。
“醒了,感觉怎样?”秦淮天从里间出来。
闵维默不作声地想要坐起,刚起身马上又痛哼一声倒了下去。

“别动,你先前似乎痛得很厉害……後面还出了点血,刚刚已经上了点药。”秦淮天忙扶过来,看著闵维扭著头即不似痛苦也不似懊悔的表情,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是我不好,那时不该太粗鲁……”尽管知道自己其实已尽量温柔,但这时却也只有这句话要说。
“今天就在这儿休息一晚好吗?”
“……我今晚还有课。”
秦淮天不由自主地皱起眉:“你们大学现在晚上也有课?”
“不是,是我在外面找的兼职。”
秦淮天坐到床边,俯下身,注视著床上有些疲惫的人。
“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麽这麽需要钱吗?”一种诚恳之至的询问,绝无嘲讽在其间。
闵维望著那张凝视自己的脸庞。刚才真的就是他那麽温柔地抚摸自己、亲吻自己,让自己享受那种即甜蜜又痛苦却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吗?
自己究竟是什麽地方吸引他?他有名誉有地位,还拥有“秦海”这麽一个商界传奇。
慢慢地回过神,放下视线。
“我六岁以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直到六岁时才被领养──小莫看著我神情总是严肃的。记得当时自己很怕他。因为他一点也不像其他领养孩子的大人们,露著和蔼可亲的笑容。但我有种直觉,他会对我很好。小莫果真对我很好。那时他自己也还只有十八、九岁,还在警校,租了一间小小的屋子,为了供我上学,他每天拼命打工赚钱,给我买新衣服,晚上给我讲故事、搂著我睡觉,而他自己一条牛仔裤却要穿好几年还舍不得扔……我现在长大了,也上大学了,所以不能再让小莫负担我什麽了。”
秦淮天听著,平时谈判桌上巧舌如簧,现在却依然不知如何安慰,只是下意识地低下身贴近身下的少年。
“你一直都在孤儿院吗?”
“我不清楚,但从我有记忆开始已经在那里了。”顿了顿,闵维仿佛一下子被这句话打开了很久不曾回味的幼年。“孤儿院里,我几乎一直都是年龄最小的。因为比我小的、乖巧的都被好心人领走了。那些留下来的都是稍有不顺心、或者没有什麽不顺心也会给你来上两拳的叛逆十足的暴力家夥。我从三岁起就开始受他们的那样的
‘待遇’了。刚开始被打後还跑到院长奶奶那里去哭诉,可那丝毫没用,被院长责罚後,那些家夥会暗地里变相地惩罚我,一边打还一边叫嚣:谁叫你告状的!後来我便一声不吭了。但偶尔却会忍不住问:‘院长奶奶,维维即不打架也不调皮,为什麽没有‘爸爸妈妈’来领养维维呢?’我还记得每次我这样问时,慈祥的院长奶奶都会叹叹气说:‘维维很乖,再过几年,就会有人来领养维维了。’我以为,那是院长哄我开心的一句习惯语,可六岁生日那天,真的有人来了──很少小孩有我那麽大还被领养的──小莫那时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英武帅气……我当时真的觉得这是自己一辈子中最开心的时候了……”

秦淮天手臂绕到闵维脑後,将他的头轻轻托起,在自己耳边摩娑著。闵维享受著这种从身体到内心都极为舒服的爱抚,伸出手搂住了秦淮天的背。
这个男人的身体好温暖、他抱得好有力,连小莫也从没这麽抱过他。

“维维,我可以这麽叫你吗?”秦淮天的声音柔得像某种乡村摇篮曲,过了几秒,他似乎想起什麽,“我今天身上没带支票,明天再送来给你好吗?”
一句平淡的话语让闵维放松的身体顿时僵硬如石。
这只是一千万和一个处男的交易。自己还想索取什麽?
除了那张支票。
他推开秦淮天,有些困难地自己穿好衣服。
“闵……维维,你去哪里?”
“我刚说了,今晚还有家教。”
“可你的身体……”
“我没事……记得明天把支票送过来。”

不知为何,秦淮天听到最後这句,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先前还些许以为闵维多少是有点自愿的。虽然是他拿钱来诱惑闵维,但心中却又隐约希望闵维跟自己上床不是纯粹为了那一千万。
“我送你。”
“不用了,我搭车过去”

秦淮天坐在床边,看著前方还没有完全合上的门。
得不到,便总挂在心里,想方设法也要得到。那得到了呢?
目光停留在那套被换下的睡衣上,用手触摸,上面还有丝丝热度。将柔软的棉质布料放在掌中轻轻揉著。
一声叹息散了开来,仿佛手中布料与肌肤相碰撞的那麽微不可辨。

闵维疲倦地走进自己熟悉的复式家居楼。
打的去家教学生家,却发现人已全家外出,奇怪之际一看手机,果然有学生家长发过来的十多条短讯。先前中午充电後他忘了开机。
家教地离家比较近,闵维便懒得回宿舍了。
打开门,没有灯,小莫没回来还是出去了?
“小莫?”随便叫了声,没人应。他打开冰箱拿了杯柠檬茶,由於後面伤口,便姿势不雅地扑在沙发上。刚刚走了这麽远的路,又爬楼,後面痛得好像快要裂了似的。
今天发生的事,他已不愿再多想。心底叫嚣著的那股喜悦让他从根本上不能忽视,可那沈重的一千万却更压得他心隐隐作痛。
算了,他决定少想一些。突然记起前阵子在小莫房中看到的那本军事杂志还没看完。
扭开小莫紧闭的房门。
暗暗的台灯下,坐著一个人。
闵维在自己惊呼之前看清了那个背朝房门而坐的人。

“小莫!原来你在啊。”
“出去。以後进来记得敲门。”坐在书桌前的人头也不回地,冰凉的语气让闵维不由一怔。
霎时,心里只觉一阵委屈,呐呐地解释:“我刚进来时,客厅里没灯,便以为你没在家……”
成莫没作声也没回头。
闵维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来。
这样与平常迥然而异、近乎冷酷的小莫,他其实不是第一次见了。七岁时,他也曾看见过一次。
刚刚他看到了小莫手中的那个相框,那束台灯的光线正照著相片中女孩的脸。
七岁时,乘小莫在厨房做饭,他偷进小莫房中,踮起脚去拿那矮柜上高高放著的相框。完全是处於好奇,他一直想看看小莫常常独自凝望的相片中的人是谁,长什麽模样。
小心翼翼地拿下来,他看到了──一个漂亮得令他目不转睛的大姐姐。七岁的他,还只知道用“漂亮来形容好看的人。现在想来,或许她不仅仅是用“漂亮”二字能形容的。
叫他来吃饭的小莫在门口突然出现,让他一惊,相框落下,碎片四散在那美丽的人脸上。
当时小莫的神情他至今尤记,一种被人窥视的愤怒与一脸坚硬若冰的冷酷。
他吓得哭了,躲在角落里怎麽也不肯吃饭,因为他以为小莫会因此而不要他了。知道小莫搂著他安抚、道歉、故意的逗笑,还叫他“维维宝贝”,他才终於放下心中的芥蒂与隐忧。
但那之後,自己便不敢再随意进小莫的房间,也渐渐淡忘了那张照片。

出了门,一个人静静地往学校的方向走著。长大後,曾有想问过小莫,小时他所见的那女孩是谁,终究没问。
现在却是不敢问了。
仿佛只要一问,便会开启小莫心中那绝不许让人窥视造访的、荒凉幽暗的内心丛林。

一路神思百转地走了半个锺头,才搭上公车回校。

8

第二天,闵维到第二节课上了才起床,温吞水似地刷牙洗脸、去教室。
中午有同学传口信说有人在校门公用电话亭下等他。闵维软塌塌的心情像打了一剂强心针,霎时鲜跳了起来。奔出校门,那绿绿的电话亭旁果然站著一个人。一身商界精英的标准派头,精明能干的模样,是上次还卡给他的那人。
心,在目光触到的一瞬,就那麽凉了半截。
交易完後,没有必要再花时间看自己既已到手就弃之如履的东西了。世上的人仿佛总是这样。闵维不懂。他心里很难过。
“闵维同学吗?”对方的询问只是客套性的开场而已。“这是我们董事长让我转交给你的。”
闵维左手接过支票攥在手里。
“这是我们董事长的私人名片,他说你若有事可随时去‘秦海’找他。”
闵维右手接过制作精美的名片。
“你们董事长现在在干嘛?”
精英助理脸上显出一点难色,但还是回答了闵维。“董事长下午有会议要开……”
“好了,我没事了,你回去复命吧。”
闵维短促地说了一句,摆手回走。几步之後又回头,那辆车已尽尘而去。
无目标地朝同一方向望了一会儿,扭头转身,撇到远处一抹修长人影,顿时三魂吓出了七魄。

“小莫,你怎麽来了?”战战兢兢走近,攥著支票名片的手伪装不经意地插向裤袋。
闵维近了身旁,成莫才慢慢收回凝望远处的目光。
“那人是谁?”
“是我家教学生的家长,刚刚遇到,便随便聊了两句。”谎言说得顺口,可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心虚。
小莫如知道他把自己卖给了一千万,是不是会像平时抓淫反娼扫黄那样,也把自己抓起来?
闵维不能确定什麽,正如他此刻不能确定小莫对於刚才那幕究竟看了多少一样。
“原来这样,这家长似乎很有钱啊。”随随便便的语气。
“那当然,要请我这‘头牌’家教,没有几把刷子行吗!”
成莫一副好笑的表情:“你倒说说,你怎麽‘头牌’了?”
“哼,只要家教中心的人一说我高考时乃全省状元,再加上我那几个什麽文学类的、英语类的、物理类的获奖证书往案上一放,那些个家长谁见了我不是眉开眼笑的。”
成莫又笑了笑,伸手搭过比他要矮的肩。“我们吃饭去。”
“小莫,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唔,我今天休假半天。”
吃完饭後,两人拽著矿泉水瓶在附近公园里坐著休息。
“那……专程来看我的咯?”
“是啊,来看看我的维维宝贝有没有好好读书吃饭啊。”
闵维一口水喷了出来,满脸抗议:“小莫,我都这麽大了,不要再‘维维宝贝维维宝贝’地叫了好不好……”嘴里抗议,心其实满甜的。每当自己生气或不高兴时,小莫都会这麽叫著安抚他。
“学校最近没什麽事吧?”
“嗯,还好。”
两人又闲坐了会儿,成莫才走。闵维摊开自己手心,汗迹隐约可见。
还好小莫没看见。
重又从裤带中掏出那张支票,这种巨额支票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看见的呢,闵维心中自嘲了一番。
周三下午没课。寝室里一帮有朋友的去约会,没朋友的便被拉去别的寝室玩扑克。闵维推说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在寝室休息。
而此时,他就坐在一大包平时连看一眼都觉得奢侈的零食中间,一个人吃著。
那张支票就摆在他的眼睛视线能触到的正前方,仿佛是一个天大的嘲弄。

我应该吃得很开心才是啊,现在我有一千万了,平时喜欢却不敢买的东西现在通通都能买了……他曾经幻想过自己有五百万後会是怎样的景象,买自己平时垂涎欲滴的英文原版,每天和小莫去高档餐厅吃他爱吃的法国大餐,或许还能买辆不错的车子,当然若能买到物美价廉的房子就更好了……可事实一来,他却害怕小莫、害怕每一熟悉他的人知道他有这麽个一千万了。
这个天文数字的金额仿佛变成了他的耻辱似的。
但,这个不能见光的一千万并不是他此刻心情的重点。
闵维静静地坐在公园少人的亭子一角,任秋天午後干爽的凉风拂过,心情,就好像沙滩顽童戏耍地用手抹去层层细纱後原形毕露的贝壳,想遮掩住也不能。

闵维花二十分锺走到了“秦海”。坐公车时错过了站,等回神叫停时已不知错过了多远。本以为也就一两站而已,结果却走了二十来分锺。
秦淮天,你真是我的克星。闵维狠狠捏了下那名片上的三个字。

“小姐,我想找你们‘秦海’的董事长。”
迎宾台的小姐仿佛戴在脸上的甜美微笑被诧异打断了一秒,又恢复了原貌。一边打量著闵维一边脆如黄莺地微笑著回应:“请问您有预约吗?”
闵维意料之中地递过名片。迎宾小姐看了一眼名片又带著些许诧异的神色不著痕迹地上下打量眼闵维。
“好,您请稍等。”白皙的手指接通了内线,“是Rena秘书吗……嗯,楼下有位先生想找董事长……嗯,对……唔,我知道了。”
虽然早料到要见秦淮天不是很容易,但闵维特意放在牛仔裤袋中彰显成稳的手还是焦躁地互相磨蹭著。
“这位先生,董事长现正开会,任何人都不许打扰。您能否换个时间再来?”
温婉的言语却让闵维恨不得把那厚厚的牛仔裤袋抠成支离破碎。
“请问你们董事长要开多长的会?”
甜美的脸上这回倒现出了抱歉的笑意:“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那我再等等吧。”闵维不知哪里来的好声气,语气平静地说了句便到外间休息室的长椅上坐下。他很想把这一千万扔到那迎宾台上,然後帅帅地对迎宾小姐说:请麻烦把这个送还给贵董事长。可他心里就是不甘心,他想问个明白。
为什麽秦淮天那天不亲自送去这一千万。
而且,不止如此,他心里有一句话已经无声地呐喊了无数遍,就像梦魇中的痛呼,只见著嘴张却不闻声音,痛在心里却不能淋漓尽致地表达。
这种感觉,便像一只手勒著他的咽喉,他不能畅快的呼吸。
像一簇火焚烧著他的心,他若不自己去熄灭,迟早会被它烧成灰烬。
这一瞬间,他觉得,就算说了他会因此而被所有人放逐,他也毫不犹豫。
他知道这是一种冲动,他的理智可以完全控制,可是他不想。

闵维坐在坚硬的长椅上,看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暗,大楼外的人影渐稀,又一次变换自己快要僵硬的坐姿。外面的世界已完全没入灯光陪衬的黑暗。
看著大楼里一扇扇紧闭的门,闵维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以後再也看不到秦淮天了。

9

睁开眼,闵维脑子像被冰水通头一到,睡意彻底清醒。
先前灯光褶褶的大楼此刻一片黑暗,唯一亮著的只有迎宾台前,大门外的路灯。
拿出手机一看没电了,他不喜欢戴表,不知到了什麽时候。看来他似乎被这座大楼里的人给遗忘了。具体点说,是被那位嗓音甜美的迎宾小姐给彻底忘了。
走近大门,发现已上了安全锁。於是闵维转身走向大楼里面,接著外面射进的微光,他随即发现所有的电梯都断了电。而单独处於大厅东门一角的电梯需要身份认证也开不了。这样想到楼上找间舒服的地方过这一晚也成了空想。
“他妈的,我怎麽这麽倒霉!”恨恨地骂了句,又不解恨地提起脚朝紧闭的电梯门踢了一脚无奈地转身走开,另谋出路。丝毫没注意电梯下行指示灯正亮著。

刚走几步,听到身後一阵轻微的响动。闵维耳朵都竖了起来,不会吧,难道被他踢了一脚那电梯坏了?还是……听人说一些富丽堂皇的大楼里总会在深夜出现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转身,电梯门还是合上的。但,薄薄的黑暗里,他看清了那个自己想见却又极不愿此刻见到的人。
“谁?!”秦淮天为建筑投标的事开了整天会,事後又一直翻阅各类相关的资料到现在的秦淮太,忙到深夜十一点,早已难掩疲惫,从专用电梯走下陡见前方一人影警觉顿生。
闵维见他惊疑,故意赌气似地不出声。
见对方并未回应,秦淮天顺手按下手中的红外报警遥控,大厅顿时灯火通明,秦淮天看清对面是谁的同时,警报也跟著轰鸣起来。
秦淮天有片刻的呆然:“闵维?你怎麽在这里?”
见他没有认出自己,还不问青红皂白地按了报警器,闵维心中顿觉一股说不出的愤怒掺和著整夜的枯等整夜的委屈,也如这报警器一样,在心中轰隆隆地碾来碾去。
他几乎忘了大门还关著的事实,急步朝著门口奔。
“闵维……维维!”
不能出去的闵维很快便被秦淮天双手捉住。
“董事长?!”闻讯而来的值班保安精英十秒内从值班室赶来,可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却不知该如何处理。
秦淮天脸上显出罕见的尴尬:“抱歉,那是我的朋友,这里没你的事了。”
保安恭敬地微鞠了一躬走了。

“维维……”
“不要叫得好像很亲热似的。”闵维张牙舞爪地吼著。
不知为何,看见突然出现的闵维,秦淮天疲惫的心情顿时愉快了起来。本想开句玩笑,但觑见他脸上的恨恨之色,硬是生生地吞进了喉咙。
“维维,你是来找我的?”声音顿了顿,又问,“而且下班前就来了?”秦淮天多少能推断出点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
闵维发狠地扭开他的手臂,退开几步,掏出那张支票揉了几揉,扔手榴弹似地朝秦淮天胸口砸,支票纸团嵌进西服大开的领口处。秦淮天默默地拿在手中摊开来看。
“还你的一千万。”好像终於扔出了心头的大石,闵维焦躁的情绪静了不少,“我现在要出去。”他平静地说。
秦淮天见他情绪不似先前激昂,放下心来。这小家夥刚刚气成这样,这个时间又被困在这里,恐怕是等了很久了。
“你没要前台的接待给你通报吗?还是她没替你通传?”
“……传了,说你在开会。”
“你一直等到现在?”下课後从学校来这里,恐怕晚饭也还没吃吧,秦淮天马上想到了这个问题。
“那当然,要见尊贵不凡地位超群的‘秦海’董事长,不排班等上个五载三年,能让我见著吗?”
秦淮天苦笑著面对这愤慨尖酸的讽刺:“会议在下班前十分锺就散了,但我并不知道你在等我。”散会後,他一直窝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到现在,并未接到任何通传,“现在先不说这个了,你从学校来这里一定还没吃晚饭的,先找地方吃点东西吧。”
秦淮天把支票放进袋中,用遥控点开大门。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向这小鬼问个清楚。
想到可能出现的答案,他觉得自己开始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般兴奋难抑。
若是,那麽他不能完全避免自己有被眼前小鬼拉下水的可能──这点虽然他理智上极为不愿。
若不是……那他……
会很失望吧……

“我不饿。对了这个也还你。”一张薄薄的飞行物落到秦淮天脚尖前。秦淮天弯腰捡了起来。
“我想我这个穷学生以後再没什麽事会来找秦董事长了。”
秦淮天的从容不迫被闵维一道冷似一道的语声戳穿了金刚罩,有些不安起来。尽管表面依旧从容得很。
“我们不要再见了。” 闵维望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走向大门。
而这几日在心中冲突多时的话此时不知被压在了哪个角落。先前那股不顾一切想要将之说出的冲动,经过长久等待的消磨,此时已云散烟消。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怀著忐忑心情来幽谷寻宝的孩子,未见宝物先就已迷了出处,待及扑腾得精疲力竭时早已失却了先前寻宝的心情,只想好好地找到回转的出口。
看著闵维走出“秦海”大门,秦淮天再也沈不住气了。
“维维!”
“秦董事长,请别这麽叫我,我们只是一夜交易的关系。”
秦淮天一听俊眉冷静的挑上:“既然是交易,那你为什麽不接受我的交换条件?”
交换条件交换条件交换条件!!闵维转过身来走回秦淮天跟前,一拳猛打在秦淮天的脸上。
“还你支票,只是为了告诉你,虽然我很需要钱,可不是个会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人。那天和你上床只不过是被你缠得烦了,干脆如你所愿,免得被人发现我闵维被一个大得可以做自己爸且偏偏又自命不凡的老男人纠缠不清。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吧。”
闵维每说一句,秦淮天那被猛揍得发红的脸色就青似一份。
这麽多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因别人的一句话而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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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寝室一哥们生日,为表祝贺,室内一致通过表决,决定到TKV狼吼一番。
闵维是室里被誉为最有音乐细胞的,一致被推举出来为寿星献歌一首。寿星本人也用异常企盼的目光望著:“闵小弟,就用你那甜甜的儿化嗓音为大哥我献歌一首吧。这样我一定能益寿延年的~”
闵维也不推辞,接过话筒,走到电视屏幕前,表情正经得可以用肃然来形容:
“为庆祝周老大诞辰二十周年,我特意献歌一首以兹祝贺。”
说的人表情正常,听的人却笑翻了。
“什麽诞辰二十周年……哈哈,小维你可真够逗的。”
“请大罗为我吉他伴奏。”闵维大牌得像一个登场演唱的歌手。超爱吉他的大罗拿起随身携带的吉他不甚熟练地调音。被平时敬佩得不得了的小弟点名伴奏,他还真兴奋。
“四三拍的。”闵维看了他一眼兴奋得不知如何调弦的手,便唱了起来。
本来听到大罗吉他发出颤抖的声音时还在嘻笑的众人,在听到闵维声音後都静了下来,有些发懵地听著。
因为,唱歌的人太过认真。

我等候你
希望开爆丽的枝
我守著心的怯懦 灯的昏黄
在卑微的心跳中热切地期待著你
温柔来临的笑意

我等候你
热情冷於冰封的地
心是远烟中的孤岛
在怒涛深海间 沈浮 灭顶
心伤地哭泣

你高贵的目光
在我所不能企及的某个高空
俯视莽莽苍涛间 我的陷落 我的死亡
看我咽下最後一口不甘的气息 沈入
亿万年深处的海底

某处,有一颗被岁月遗忘的沙砾
卑微的心上
还刻著你
当时的笑意

───
去他妈的海枯石烂的游戏
这全都是在大放狗屁!

闵维清晰顺亮的嗓音伴著老罗有些沙哑迟钝的吉他音,构成一种抒情似的和谐,室内众哥们都听得怔住,直至伴著老罗那一手重重划弦而出的最後两句铿锵之语,才如梦初醒。
於是众皆哗变。
“这最後一句算什麽嘛,去掉去掉,人家听得乱沈醉一把的。”
“不行,取缔取缔最後的尾巴,再唱一遍。张大妈,麻烦你拿笔记下,今後作为我爱情的主题曲。噢~伟大的爱情,我是你卑微的俘虏……”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什麽爱情的俘虏,周老大,我看你是咱们班‘香香公主’的俘虏才是真的……”
周老大虎目一横:“讨厌~”声音倒是嗲嗲的。

“刚才所唱曲目:‘小维之歌’──词作者小维;曲作者小维;原唱小维;伴奏老罗。一切版权均属原唱所有,翻版必究。”
献完歌後的闵维还站在前面正儿八经地做歌曲後续介绍,不肯下来。这一句後,便被爆笑中的众人拉了下来往死里搓揉捏打。
一时KTV里,虎啸狼号惨不忍闻。

尽情和室中兄弟欢闹了一晚,闵维心情舒畅了不少。很容易支开被啤酒弄得晕乎乎的哥儿们,自己另寻了条僻静的路走著回校。
自己这是怎麽了?自从发生那件事後便著了那人魔似的。经过前日自己那麽狠命的毒骂,大概自己真和他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闵维沿著校外河岸静静地走了许久才回寝室歇息。

等你
不止在街头 任人潮过肩的涌动
……
……
等你
……
不止在午夜 任睡意迷眼的朦胧
……
……

10

“闵维,周末能来我家吗?”夏彤彤背著双肩包,齐耳短发显得清秀俏丽。
闵维心里有些诧异,夏彤彤从未邀请他去她家,这次……
“你生日?”
夏彤彤娇嗔道:“你这人,我生日都记不住了,该打!”
闵维笑笑。他和夏彤彤高中时就认识了。发展到现在这种近於男女朋友的亲密关系,其实他是另有用心的。不过到了现在,他那个心眼似乎已没了用武之地。
“这不太好吧,你爸爸还从未见过我,而且我们……也还没完全到那种关系,咳,总之,这样让我去见你爸总有些突兀……”
闵维不想去,他现在只庆幸自己和夏彤彤都陷得不深,两人之间关系一直乍明乍暗,并不像一般恋爱中的少男少女,是以,这样低调的行事让室内一众哥们都不知他有了“女朋友”。
“不用担心,我早给爸下了通知,说我会带朋友回去。”
“只我一个?”
“当然。那可是我们的家庭晚餐,而且……”夏彤彤故意拖长声音,显出一丝专门的诱惑。
“你很想见的人也会来哟。”
闵维心一跳,他知道夏彤彤知道他一直想见的人是谁。最初他和夏彤彤走得很近的原因也是因为那个人。当然不排除他对夏彤彤确实比对其他娇柔做作的女孩感觉好很多。
“你是说……”
“对啦,就是你超级崇拜的我那个秦叔叔啦。”
“他真会去?”
“当然,他和我爸可是二十几年的同学十多年的创业战友关系。听我爸说,我没出生时,他们就好得如胶似漆啦。”
闵维听了不舒服地皱眉:“小姐,你别乱用成语好不好?”
“怎样?去吧……我就知道,哼,我真怀疑你和我交往是不是别有用心,而目标就是我秦叔叔。”夏彤彤故意气撅著嘴。
“拜托,别乱用词语好不好?我们应该还算不上正式“交往”吧。”
“还不算?我们都已经接过吻了耶。”
“那可是你提议说想看看接吻是什麽感觉我们才吻的……再说,那也不是真正的接吻啦……”
温柔的啃吮,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融化似的,让自己想不顾一切就那样把身体交给他的……那才是真正的吻。

以前闵维总觉得周围那些处於恋爱中的人的半痴半傻让他很不能理解。自己不就是也在“恋爱”中吗,为什麽就没像别人那样死去活来的。而那种被传言说看见某人便会“脸红心跳”的症状,一样也没在他身上发生。
反倒是被那个人抚摸亲吻的那一瞬,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触摸到了。
那种货真价实的,属於恋爱所独有的魔力的华丽外壳,自己已经真正触摸到了。

秦淮天抱著一只庞大的加菲猫走进夏家客厅时,就看见了正沙发上坐著看杂志的闵维。影像返回大脑皮层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视网膜成像系统出了毛病。不由停住了脚瞪大眼细细地看。没错,就是那三天前揍了他一拳,骂了他一通,最後还在他名片上踩了一脚的小鬼。
“淮天,怎麽了?”夏培文发现他表情有些异样。
而这时,一声莺歌语从厨房传出:“秦叔叔。”

“生日快乐,彤彤。”秦淮天送出礼物,然後抱了小寿星一下。
夏彤彤跳著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後回头对坐在沙发上的闵维说:“闵维,快过来呀,这就是我秦叔叔。”

闵维很有礼貌地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淡玛瑙色的竖领薄羊毛衫,下面罩了条浅灰白的休闲裤,白皙洁净,衬得他剔透玲珑的气质越发出众。
秦淮天看著他大大方方地向他走过来,目不转睛。

11

秦淮天目不转睛地看著闵维向他走来。
“您好,秦先生,今天有幸能见到您真是高兴。”闵维很正式地伸出手和他行握手礼。
“秦叔叔,这是我的朋友闵维。”夏彤彤一旁介绍,“他很崇拜你的。”
秦淮天啼笑皆非地伸出手。收回时他有种错觉,似乎自己手心少了点,譬如皮下组织什麽的。这小家夥就像一只极会隐藏自己利爪的猫,在你放松警惕时,随时都会伸出绒腿下的尖爪搭你一下。
若在平时,秦淮天定会笑问:不会是男朋友吧?不过,现在玩笑的心情似乎已离他远去,甚至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就像这外面的天色般,灰了,暗了。
原来他和彤彤是朋友,还是这种关系的“朋友”。

除了几样大菜是请酒店名厨主理,生日晚餐的菜色大部分都是夏培文一手包办。而屋内响著夏彤彤精心挑选的音乐和几乎花了一整天绘制的亮丽彩灯。
切过蛋糕後,正开香槟的夏培文忽然说:“小维,你老‘秦先生’、‘秦先生’地叫,太生疏了,就跟著彤彤一起叫秦叔叔吧。”
秦淮天双手撑桌没说话。
闵维笑眯眯地举起酒杯极为诚恳地对望著他的男人道:
“那我可以叫您秦、叔、叔吗?”
一个是笑面狐狸乐翻了天。
一个是黄莲在口气翻了眼。

中途闵维告席去了洗手间。
“培文,我突然想到车里还有一瓶年份很好的威士忌先忘了拿上来了。”秦淮天做势起身。
夏培文马上说:“我去车库拿吧。”
“麻烦你了。”秦淮天坐了下去。
一旁的夏彤彤鼓著嘴:“秦叔叔,你看我爸对你多好,哪像对我,严肃到不行。”
秦淮天笑了声:“你爸这哪是对我好?明明就是讨好巴结上司嘛,彤彤,你也要多巴结巴结你秦叔叔哦。”
“哼,我才不信呢。”
“彤彤,再给你秦叔叔煮杯咖啡来吧。”
“不能喝太多,呆会还要吃饭的。”
“就一杯。”

闵维打开洗手间的门,便猛被人又推了进来,抵在关住的门背。一定神,看见的是一张仿佛自己欠了他几百万的臭脸。
“你干什麽?”摆这副臭脸给谁看!谁怕谁呀。
秦淮天想起先前席间心中的郁闷全拜这小东西所赐,眼睛本能地眯了起来:“你不是想叫我叔叔吗?干嘛这麽不‘尊老’,该对我客气点才是。”
闵维翻著眼珠满眼挑衅之色:“哼,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值得我尊重的所作所为。”
秦淮天不说话,表情有些阴暗。闵维以夏彤彤的朋友身份出现夏家,以及那句“秦叔叔”让他心情糟糕到一定程度。
“要值得尊重是吗,那好,我就作些让你觉得‘值得尊重’的事。”语气很沈。没打任何招呼的,秦淮天拉开了闵维的休闲裤拉链,在闵维反应过来之前将手伸了进去,抓住了他的身体中心,力度很大地搓揉起来。
“你干什麽!放开!”两秒内对突发状况反应过来的闵维爆发性地挥舞双手揍打这个不问他意愿便玩弄他身体的男人。
“不要动,你想让他们发现吗!”秦淮天用身体和剩余的手牢牢地把他困在门内一角。手撩起那件宽松的羊毛衫,隔著里面薄薄的衬衫用嘴唇用力地吻著,闵维觉得被他套弄著的下体很痛,这种吻,这种抚摸,丝毫让他感觉不到那日的温柔,一时不知是什麽样的心情作祟,闵维哭了。
凉凉的水珠滴在秦淮天贴在他胸前的额角上。
秦淮天愕然抬头。
“你这个色情狂。”闵维很快擦尽薄薄的泪痕,低低地说。
为什麽?自己怀念那日的温柔,却得到这种对待?
“维维……”秦淮天不知该如何解释刚才自己这种近乎暴力的行为缘於何种原因。每当看见他和彤彤两人说笑,就会有种强烈的不安搅动著他,一种暴躁便会随之而生,难以控制。他们之间那种年龄层次的谐和是自己难以达成的……

秦淮天看著有些悲伤的黑宝石般的大眼,叹了口气。替他穿好裤子,整理好衣服,环手抱住。
“就只许你欺负我,不许我欺负你麽?”
不是疑问,只是单纯的叹息。

“秦叔叔,你刚刚哪里去了?咖啡都快冷了啦。”秦淮天回到席上,夏培文已拿了酒上来。闵维垂著眼玩著钥匙扣。
“先到阳台站了会儿,後去了趟洗手间。”秦淮天嘴角挂著浅笑重新入座。
之後整个席间,秦淮天再也没能找到与闵维独处的机会。但席间他依然谈笑风生,和夏家父女聊得异常开心,还时时和闵维挑起话头。

九点左右,生日晚餐才结束。
“秦叔叔真是的,先前干嘛一个劲儿地灌闵维酒嘛,现在好了,人干脆喝得连西北东南都分不清了。”夏彤彤皱著眉看著伏在沙发上不起的闵维。
“只是香槟而已,能醉到哪里去。”秦淮天泛著轻描淡写的笑意。
“可你要他喝了你倒的大半杯酒,那原本是秦叔叔你自己喝的,加了威士忌的。”夏彤彤马上指控。
秦淮天顿作恍然:“哦,这个我倒大意了。那这样好了,秦叔叔将功补过,负责将他安全送到家,怎样?”
“那就麻烦秦叔叔了,送到他学校宿舍就行。”
秦淮天半扶著将趴在沙发上的闵维拉了往楼下走。夏培文父女一直送到别墅大门外,见两人上车後才上楼。

系好安全带,扭头看向旁座的那只醉小猫,身子被安全带扣住,脑袋却懒洋洋地掉到一边,凑到近处来看。
那醉意熏染的脸,像四月早天里的云霞,透著一股平常不易见的灵秀的丽。秦淮天受了那种熏红的诱惑,靠得更近,
将闵维的脑袋整个儿转过,置於自己的视线之下,三寸、两寸、一寸……

小巧湿润的嘴唇还语焉不详地哼歌唱调。
可爱如你,我该怎麽办?
秦淮天喃喃说著,吻上他渴望了整整一晚的唇。

本就在唇内乱动的舌见有外物侵进,本能地与之缠打,想将入侵物驱逐出去。
得到这种热烈回应,秦淮天压著闵维的脸狂吻起来。
舌尖狠狠扫过那柔软还带著浓烈酒香的口腔四壁,捉住那滑腻的小舌不让它潜窜,直到它惶惑地想要新鲜空气,开始拼命地挣脱这种禁锢的窒息。

将车开进车库後,秦淮天是抱著闵维上楼的──因为这个醉酒的小孩在半途中吐得一塌糊涂,现在更全身酸软得像一只软体动物趴在他身上。
在临近C大时,他突然极为舍不得将车上的人放走,便掉转方向盘开来了这里。
这是他常住的一处小型别墅,位於环境甚好的半山腰,景色清幽,更重要的是每晚临睡前没有任何车鸣,而清晨起来却会听到鸟叫。
秦淮天在这座城市置有多出房宅,不是为了彰显他的富有──秦淮天的富有世人皆知,无须彰显。
秦淮天对生活的优雅一如他的外表,身在险恶多争、利欲倾轧的商场,与利相争与利相斗,秦淮天的人生是喧嚣的,忙碌的,就像那烈日下迎著强光张扬的飙旗锦帛,高高在上地催动著咚咚鼓响。
无处不喧嚣,无处不激昂,却也无时不寂寞。
像这样,随时都能进家休息的感觉让秦淮天厚重的羁旅漂泊感多少淡了些去。
是以,秦淮天很喜欢夜晚。夜里,褪下秦海董事长这个光鲜的外壳,取掉“秦淮天”这副华丽的面纱,他只是个空虚得需要借助“家”这种东西来寻求一种安宁与牵绊的普通男人。

12

进屋後,秦淮天替那只软体动物换了他自己的宽大得过分的睡衣──用“过分”形容并不过分,因为那睡衣把小家夥整个抱住还有剩余。
秦淮天把闵维抱到床上,还能听到那醉睡中的人舒服得直哼唧。他心情愉快地又泡了杯醒酒茶。
“秦淮天?”闵维张嘴吞了咕哝咕哝喝了几口,眼睛艰难地拉开一条缝,半醉半醒地睨著他。
“醒了吗?”秦淮天微笑著。
闵维似梦似醒地睨了他一会儿,嘴里不知嘟哝了句什麽,又把那条艰难撑著的眼睛罅缝合上了。
秦淮天放下碗,坐了一会儿也上床靠著。
先前没做多想便很自然地将这个小东西带到这处他常休憩的处所,而这里是他从未带人来过的。
要为你改变了吗?秦淮天凝视了身边的人一会儿,躺了下来。

他不相信任何感情,更不信所谓的因感情而成就的婚姻──在他眼中,任何美好的感情最终收场都免不了走近婚姻的坟墓,真正的坟墓。
在他十岁手捧爸妈骨灰盒时,他心中反复念著的就只一句:
这辈子都不要在爱情这种虚无的东西上真正地投注什麽。
而心中向往的那种安定与牵绊的依托感,对於秦淮天来说,就像叶公眼中的龙,平日里,渴望期待之极,但它若真正来了,秦淮天便觉得不喜欢、甚至害怕了。
闵维翻了一个身,双手双脚如猫抓一般懒懒地搭在秦淮天身上。可能是感觉很舒服,又在他睡衣上磨蹭了几下,干脆连脑袋也挨了过来。
那毫无防备的睡颜上,流动著的那抹质地透明的净白纯洁,让秦淮天觉得即使悠然卧於水面的睡莲也不过於是。
他感觉体内有股物质像气流般鼓动著。手缓缓摸上了滑嫩的肌肤,勾勒著嫩红的唇线。那俏皮的唇慢慢地随著他的抚摩而微微张合,似乎觉得不舒服,小舌头忽然伸出舔探著秦淮天覆在其上的手指,
秦淮天不想再抗拒这样的诱惑了。没有瞬间的犹豫便把自己的唇压下,含住那尤自在外嬉戏的粉蕊吮吸。像是触到了熟悉的气息,小舌马上回应。
“维维……你醒了吗?”秦淮天嗓子由於欲望的压抑变得低哑。他想弄清闵维酒意退了没。
并不想在他意识未清时抱他。
“维维……”
感觉有人很温柔地地抚摸自己的背,闵维舒服地更加靠拢了些。秦淮天见此情景,便知今晚这小东西是醒不了了。见闵维粘得更紧,不由苦笑,自己这种状况要忍过今晚,不能不谓是一种耐力挑战了。
可怜秦淮天疲劳了一整天,晚上还得辛苦抵制粘在身上的诱惑,一夜折腾,到天色发白才渐渐睡去。

闵维睁开眼有些弄不清状况,是以抬头看见秦淮天的脸部特写时,吓了一跳。随即发现自己几乎是趴在这个男人身上,而他一双有力的臂膀环在自己背上。
闵维无法让自己那薄薄的脸皮不发烧。心中有种强烈的欣喜,极具冲击性地撞击他的心口,是他这十多年里所未尝过的滋味。
闵维开始细细地近距离打量身下的男人。略尖的脸形却毫不显削瘦,眉眼飞斜,即使看不见那双深沈摄人的眸子,也觉得整个面部神采飞扬。
闵维只觉这个男人实在是很帅。越看越心喜,愈看愈著迷。
他沈迷於欣喜,丝毫没有警觉自己这就是陷入了爱。

起身时,他碰触到了秦淮天作为男人的某个部位的变化。心一跳,马上又撇嘴低低地嘟哝:“一大早的,就这麽兴奋了,真是欲求不满。”
看著那高高昂扬著的挺拔之物,闵维手慢慢下滑握住了它。做做好人得了。脑中又出现上次用手帮他时秦淮天那沈迷欲望而显惑人神情的俊脸,手有节奏地套弄起来。
秦淮天模糊地发出了一丝声音,脸上出现了一种似梦似幻的表情,闵维看得不禁有些痴了,不自觉想去吻那张薄唇,刚靠近点又惊觉地收回。
心中震撼无比,自己竟然会起意想去偷吻一个男人!
可秦淮天偶尔满足地低吟让他面红心跳,手的节奏都有些乱了。
“维维……唔……”
秦淮天突然的呻吟出声让他大吓一跳,低头来看,眼睛依然闭著。难不成是在做梦……
灼热的液体喷射在闵维手上,伴著一声满足的叹息,秦淮天睡得更加香甜。
闵维洗手换衣,然後下楼到客厅,不意为眼前的景色赞了一番。玻璃门外,入眼全是一片清爽宜人的绿色,甚至还能感觉到那每一片叶上都带著清晨的秋露。
他想打开门去外面细喜欣赏这城市中难得一见的美景。发现上了智能锁,当下只好困坐室内望著外面。从不同视角,他渐渐发现了一个事实,能百分百肯定他现在不是在城市中心。
这房子处在半山腰,所以才这麽树木葱茏。
这算什麽!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什麽鬼地方嘛。
先前看景的好心情全跑光没影了。
秦淮天一觉醒来,神情气爽。下楼来,闵维正在客厅看电视,手里抱著一包饼干,不停地嚼著,身旁沙发上还放著一包大大的薯条。
快十点了,小家夥一定饿坏了,而且昨晚吃的东西都吐了。
秦淮天走近,望著他那一鼓一嘟的嘴巴,笑著道:“饿坏了吧,该叫醒我的。”
闵维喀嚓喀嚓地嚼著饼干,扫了他一眼又回到电视屏幕:“我才不会叫一个睡成死猪似的男人起床。”
秦淮天突然别有用心地一笑:“我是睡得很死,而且根本就不想醒来……你知不知道那是为什麽?”
闵维拆开薯条,开始老鼠吃食似地啃起薯条,他觉得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笑得不是一般的贼。
“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闵维心里一咯!,嘴不受控制地问道:“什麽样的梦?”
秦淮天弯下腰,双臂撑在两侧,把他逼到沙发一角。头很放肆地靠得很近。
“你吻我,还很轻柔地抚摸我……”秦淮天说著渐靠近,那还含著半根薯条的嘴,由於惊愕已停止了咀嚼。
“你……你放屁,鬼才吻你,我可是个正常的男的。”闵维拼命压抑,只差没烧香拜佛了,但那张薄脸仍是不给面子的红了。
秦淮天眼里的笑意有些促狭:“是吗?”
“你干嘛!”秦淮天的气息已能清晰地喷到他的睫毛上。
“不干嘛……”秦淮天说著嘴凑至那呆住的唇边,将那半截薯条含住,一寸寸吞至那小巧的唇边,将那由於食物唾液滋润而显丰润异常的唇瓣含住,慢慢地吮吸,像在品尝美味的糖果或点心。

闵维被这种诱惑之极的细吻呆住,根本忘了抵抗。连形式上的抵抗也没有。
因为,他享受得很。

“维维……”
秦淮天把他轻放倒在沙发上,解开他的衣服,吻住了他急速吞咽起伏的喉结。
“你……走开……”闵维终於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答应我好吗?”秦淮天双手依旧在那嫩滑的身体上不屈不挠地前行。
“我……我为什麽要答应你这种事!”闵维钳住最後一丝理智据理力争。
“我昨晚痛苦了一个晚上……因为你就睡在我身旁。”
闵维闻言有些愣住,瞬既道:“那是你自己欲求不满。”
手依旧没停:“乖,答应我好吗……这一次,我们不做交易……”
“咚”地一声,毫无防备的秦淮天被暴起的闵维掀到了地上。
“你这个乌龟王八臭混蛋!”
一片旖旎氛围中被突然掀下的秦淮天干脆就地坐下,望著沙发上突然又作狮子吼的人。这小东西为什麽总能在他不经意的时刻随时随地的变脸咆哮呢?
“我哪个细胞因子和你做了交易,你说!”闵维对著席地而坐的男人咆哮。妈的,连这种状况还要这麽悠闲地坐在地上,他不得不佩服秦淮天这个男人的自制力、脾性都好到了极至。
听到闵维的咆哮,秦淮天更加没有什麽情绪上的波动,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
“你为什麽这麽生气?”秦淮天平心静气地问,仿佛闵维刚刚发火的对象根本不是他。
闵维无语。虽然生气,虽然怒冲冠发、胸闷气促,但要他说出究竟是何原因,他开不了口。这气只能独个儿憋在心里声。惟其如此,才更为难受。
秦淮天起身半蹲著注视那双憋著火光的眸子。
“你那天把支票还我,是想告诉我,那天和我并不是一场交易是吗?”
闵维不答。
“是想告诉我,你……是心甘情愿和我做的,是吗?”
“鬼才是自愿!”慌乱之下埋著没法见证的尴尬的隐忧,此时的闵维慌乱於,秦淮天若知道他的心意,他那样的人又会是怎样的态度?嘲讽似的笑语,还是冷漠得全不当一回事?
“那你告诉我,你不想要一千万,又会是想要什麽?”秦淮天那种似乎洞察一切的眼光,让他几乎氧气传送短路。
“我……不是说了吗,只是被你缠得烦了,才答应你的。”闵维厌恶自己没有丝毫底气的言语。
秦淮天狡黠地一笑,凑至他耳边吹气似地低语:“你若不说,我便这样一直缠你下去。”
闵维不可思议的一脸呆愣,用他那对待学业功课无往而不胜的脑袋竭力思索著秦淮天言语之下掩藏的真正情绪。
见他呆住,秦淮天咬了咬那小巧的耳廓。
“你说那样好不好?”
“……”
“秦淮天。”呆了半晌,闵维瞪愣著大眼叫道。
“嗯?”
“……你……无耻。”
秦淮天仿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笑,靠近他耳畔:“我是很无耻,你要不要也切身体会体会……”
秦淮天压下身子,继续先前未完的事业。
突然闵维惊呼一声:“停下!停下来!”
“乖,让我做好吗?”
“不要!”闵维毫不留余地地否决,眼里还有上次疼痛的惧意留存。
秦淮天看著,尽量温柔地抚慰:“别怕,这次我一定会很小心的。”
“不要,痛死了。”如果知道做爱有那麽痛,闵维当时或许就不会那麽“勇敢”了。
秦淮天见状心里无奈地叹了声,只得放弃。想到上次他痛到那般模样,秦淮天也不免有些心疼。
“好,我不做,但你要满足我这之外的其他需要。”
闵维鼓著眼:“我为什麽要满足你?”
“因为……”秦淮天的声音消失了,他的嘴和手同时在闵维身上轻盈地滑动。
“啊!不要碰那里……”
“别动,不是说好要满足我的吗,不然就让我做另外一件事怎样?”
“你……无耻……”
“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唔……你摧残国家幼苗……”
“我在摧残你吗?你不是很舒服吗?”
“呜……你恋童癖~”
“你是儿童吗?”
“唔……”
“乖,要知道回应我懂吗?”
……

夜泊秦淮 13

“就停这里好了。”
秦淮天熄了发动机问:“不让我上去看看你那位叔叔吗?”
“有什麽好看的。”闵维开始有些後悔让他送来这里。只不过他昨天没回来,今天又被秦淮天抓著在房子里卿卿我我耳鬓厮磨了半天,然後出去吃了顿饭,就到现在这个时候了。
若再不回来现一现身,小莫又得大发虎威了。
闵维看著秦淮天那近距离的脸,脑中浮现今早这个男人对自己所做的一些脸红的事。
“这麽看著我,是想要一个告别吻吗?”秦淮天满眼笑意。
闵维看不透,这个男人对自己究竟是怎麽想的,大概多少也有点喜欢吧。不然不会对自己这麽有兴趣了。
秦淮天见闵维不说话,便吻了他一下,随後拿出一张墨绿色的卡递到他手中:“以後有什麽事,可以直接上顶楼找我,别再那麽傻傻地等那麽久了。”
闵维呆呆地任秦淮天吻了一下,攥著卡走下车门。

“维维。”几步之後,秦淮天推开车门跟了上来。
“做什麽?”闵维对於秦淮天跑下车并不高兴,这里离小莫寓所太近,万一被小莫看见……只一想他便似乎觉得自己周身直发冷。
“周五,我去学校接你好吗?”
“不要去。”秦淮天毕竟是头带光环的公众人物,加之百分百引人注目的外表,去得多了难免会被人认出。
闵维突然觉得正接近著一个周围布满无数陷阱机关的诱惑深渊。而这个接近过程中,不论触到那众多机关中的任何一个,其後果都可能是自己所承受不了的。
“我周末要去夜色上班。”
“那我去酒吧找你。”
这算是真正的约会吗?
闵维偷偷地想,不置可否地模糊应了声掉头就走。
闵维转身抬出左脚,人便僵住。
秦淮天发现闵维的异样,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几米远,一个英气逼人的男人站著,手里提著两个装满鲜菜水果的超市塑料袋。
“小莫……”闵维惊得连手中攥著的卡都掉在地上。
成莫看了眼地上的卡,走过来捡起递到他手中,脸上还有些笑容:“维维,这位先生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这个男人虽然笑著,秦淮天觉得那浮著的笑意之下藏著某种刺人的锐利。
闵维想说谎,就像上次那样说秦淮天是他家教学生的家长。但这次他怎样也无法将这谎言顺利地说出口。因为他身後的这个男人,无论如何看上去都并不像普通的学生家长,更遑论身後那辆豪华林肯。
秦淮天走上前来,微微笑著介绍自己:“你好,我想你应该就是闵维的监护人了。我是秦淮天,闵维的朋友。”
右手在优雅的微笑中伸出,成莫只是随便扫了眼那伸出的手,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秦海董事长。只是维维一个不懂事又还未成年的穷学生,怎敢和秦先生你攀交呢,何况你们两人年龄差了这麽多。”
“道合志同者均可为友,又何须在乎什麽年长年幼,我和闵维一见如故,谈得甚为愉快。”秦淮天依旧微笑,说的得冠冕堂皇。
成莫望了他一眼:“是吗,不过维维能和秦先生这样的社会精英称朋呼友,连我也感与有荣焉。”
“太客气了。”秦淮天一脸谦逊。
闵维听著两人对话,早已站立不安,忍不住叫了声:“小莫……”
成莫回眼看了他一下,拉住了他的手对相向而站的秦淮天说:“秦先生,若没别的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请便。我也该走了。”
成莫老鹰牵小鸡似的拉著脚步僵硬的闵维走了。
秦淮天坐上了车,看著那渐渐走远的两人,目光变得深邃。
这个男人对他没好感,他是完全可以预见的,但那微笑著的眼神後所藏的东西却远比不满要来得复杂得多。
发动车子,秦淮天突然想起一个自己潜意识里一直很在意的问题。随即深深叹气,未成年吗……果然………自己是不是该慎重考虑,该收手了。何况,心里也再清楚不过,若再放任自己随心情下去,会真的陷下去的。那个小家夥就像个强力粘贴,只要粘上,就会黏住他的皮,黏住他的肉,融在他的身体上。
乘黏性未固时及时撕下,那样即使分开,也不会有那种蚀骨刮肉的痛感了。
车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近处一个十字路口。
牵著闵维正要进居民区的成莫回过头来,朝著车子消失的方向注视了几秒,嘴角缓缓泛起一丝冷酷远不能形容的笑意。
来了吗?别急,
地狱的滋味,
我会慢慢叫你
尝透的。

14

闵维被成莫一手牵著进屋,心中涌动著巨大的不安。他不知到小莫究竟对他和秦淮天的关系看出了多少,他只能惶惑地等著将要给他的裁决。
死刑或是无罪。
成莫把菜放进冰箱,对低头坐在沙发上的闵维问道:“吃了中饭了吧?”
“……吃了。”其实是早饭,他和秦淮天在别墅里耳鬓厮磨到十一点多才出去吃饭。
成莫只手将买菜的塑料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淡无表情地说道:“我想也该吃了。刚才准备做你喜欢吃的五香炸鸡翅呢。”
闵维心里憋得惊惶,他丝毫不知小莫心里此时是怎样的想法。

“你是怎麽认识他的?”成莫终於开始询问。闵维就像一个久等判决未至而异常慌乱的囚犯,听到审讯开始反倒松了口气,心里踏实了。
“在酒吧认识的。”
“夜色?”
“嗯。”
成莫静了会儿,点了只烟慢慢抽著。
“上次你说的那个在酒吧强吻你的男人就是他吧?”
闵维低著头,无法否认,却也不敢肯定。
“你昨晚酒吧请人替你去,是和他在一起?”
“我……我是去一个同学家参加的她的生日party。”
“可是你去了整整一个晚上。”成莫的语气接近平坦的直叙。
闵维却是一惊,连语气都失了常态:“小莫,你不要想歪了,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真的,我只是……崇拜他而已……昨天也只是和他喝茶聊天,讲点金融方面的问题。”
若是平时闵维绝不会做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事,而他此时却是浑然不觉。
只因他太过在意,只因对方是小莫。
成莫见闵维惶急地解释,左手把烟蒂灭在烟灰缸里,随即平和地说道:“你这麽著急干什麽,我又没反对你和他做朋友来往,只是想知道你们怎麽认识的,多问了几句便急成这样。”
闵维闻言也觉得自己太多心虚而失了态,看到小莫的并不愿多再追究的神情,松了口气,表情心情俱松懈下来。
眼光,漏掉了那沙发上被手指用力抠紧的凿痕。

“维维,今天别去学校好吗?”吃晚饭时,成莫说。
闵维有些讶异,自从他住校後,小莫从未在他该去学校时要求他留下来过。
“嗯。有什麽事吗?”反正明天一二堂是哲学老头子的课,翘掉算了。
“没什麽事,只是你这一周都还没在家里呆过,今天就陪我在家吧。来这汤很好喝。”
成莫拿勺子舀了杯新鲜的鱼汤放到闵维面前。

晚上,洗完澡後,闵维和成莫在客厅看综艺节目,看了一会儿,闵维觉得无聊便把腿放在小莫膝上,头靠著沙发,眼睛半睁半闭的。
“要睡了吗?”成莫问。
“还好。”
“睡去吧,别撑了,明天还要上课的。”
“不要紧,我再陪你看会儿。”人说著,已被成莫抱起,走进卧室丢到了床上。
一碰到床,闵维便感觉睡意连绵不断地涌至大脑皮层,他拉开被子便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成莫拉了灯,带上房门。走进客厅,把电视关掉,然後坐在沙发上燃了只烟独自抽起来。
片刻之後,他把只剩烟蒂的烟头扔进烟灰缸,推开了闵维的门。
黑暗中成莫语声如常地叫道:“维维,你睡著了吗?”

闵维睡著了。

成莫开了灯,黑暗的房间突然灯光大亮,成莫仿佛丝毫不担心会惊醒刚睡的人。

因为他明白,今晚这睡著的人是无论如何不会醒的。

15

走到床边,带著深沈的目光凝视床上熟睡了的人。这套睡衣是闵维十五岁成莫买给他的,上面还有可爱的维尼熊图案。成莫记得当时自己自己送给他时,维维说,这麽大人了还穿这种小孩睡意太幼稚。自己则说维维穿这样的衣服很可爱。之後他便不是很抗拒穿这样的孩子气的睡衣了。
双手纷动,一粒一粒解开了睡衣上的纽扣,将他买给他的睡衣脱了下来,裤子也一并脱下。黑色小短裤下裹著形状漂亮的欲望部分。
成莫深吸了口气,目光上移,自腹部起,便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吻痕在莹白的躯体上分布著。仿佛这些吻痕刺痛了成莫的眼睛,他眼角一跳,随即闭上,几秒後再睁开来。
他应该高兴,终於如愿以偿让那人上钩,可这些痕迹为什麽让他觉得人很沈,一直沈入水底,溺在水中,再也浮不上来。

他望向那睡著了的面容。轻抿的唇,色泽粉红粉红的,细腻的唇线勾勒著美好的形状。这两片唇,只有在小时候,会粉嘟嘟地凑上来,讨好似地亲他的脸颊,期待亲密的举动能博得他的欢心──那幼小脆弱的心始终都处在担心会被自己抛弃的隐忧中,这,成莫并不是不知道。
这唇,这身子都已被那人吻过摸过了吧。
低头吻下,不止那微闭的唇、那弯弯的眼、那灵秀的鼻,还有那红痕遍布的光洁身体,一寸一寸,仿佛清刷般地吻著。重重的吻无边无际地洒在丝毫未曾动弹过的身体上。成莫突然扯下闵维双腿间仅剩的遮掩,薄而淡的毛从下,小巧的欲望颜色尤自粉嫩,安静的躺睡在其间,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成莫将它含住,全无节奏地激烈地吻著,过了许久,直到那小巧的性器渐渐发红才放开来。可是除了被摩擦得殷红外,那小巧的性器依旧柔软,就像它的主人一样,还尤尤自睡著。
成莫颓然坐倒在床,目光呆滞,嘴中兀自喃喃:
“为什麽……为什麽……老天总要这样折磨我?……”
坐了半晌,神情缓缓镇定下来的成莫,拿毛巾擦尽那粉红身躯上自己所留下的粘湿水迹。替他穿好内裤睡衣,盖好被子。
成莫重复之前的冷静,或说变得更加深沈。
“不要爱上他……维维,绝不可以爱上他,知道吗?”
我绝不允许!

次日,闵维房间传出一声大叫,但没人响应他,成莫已上班去了。闵维见鬼模样地瞪大眼睛看著床头柜上的闹锺。十一点……竟然睡到了十一点!
他明明记得昨晚洗过澡後便把闹锺定了七点的。为什麽呀,这闹锺可是才买一个月啊。闵维不忿地抓起罢工的闹锺检查,终於发现了下面锺座下还压了张纸条:
“维维,觉得累就多睡会儿,还有,别在人多的时候去澡堂洗澡。”
正要怪小莫太鸡婆,难道还担心他会被人拍裸照不成?放下闹锺时,突然“咦”了一下。
闹铃开关居然已经被关掉了。他确实可以肯定自己这之前没有关过闹铃开关。
小莫,一定是小莫,呜呜,小莫,你害惨我啦。
三四节,是经济学院里传闻最厉害最恐怖的“铁碗”教授的市场分析。闵维叫了一阵,噘著嘴起床,动作却是慢悠悠地──反正第四节课都已经上了,还急个什麽劲。

当周,闵维为了弥补周一翘课的罪过,凡那“铁腕”教授的课,闵维总是异常认真,且,一定坐在前排,踊跃发言,积极主动地进行课堂师生交流互动。害得班上的人对他的“谄上献媚”均是嗤之以鼻,寝室里哥们总是笑他“一失足以成千古恨”。
闵维自己倒没什麽,反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一定要过。
周二的时候,闵维不知为何,开始算起日子来了。其实一周算来算去,就是那麽七天。为什麽他就觉得很长了呢。
闵维开始想念了。闵维每天几乎都是最早或是最晚去澡堂的。倒不是其他原因,他只是很不喜欢很多人那股难受的扑鼻湿热气。不过在看到自己身上的各处痕迹时,他便没了那样的想法。当时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後一想,他又独个儿在无人的澡堂里红了脸。倒没怎麽注意小莫给他的留条。因为自从小莫知道他在酒吧被男人非礼过後,便叮嘱他不要人多时在澡堂洗澡。他一直把这归结为小莫的警察意识作祟。

可是,自发现自己身上的吻痕後,闵维便无法忽视那些痕迹曾带给自己的美好了。
从周一到周四,秦淮天始终没出现,甚至电话也没有一个。闵维有些郁闷,但转念一想,或许是他事情太多,分身不暇。这样一想,闵维便舒坦了许多。
周四晚的十一点,寝室熄灯後後,闵维躺在床上,明天就是周五了。他闭上眼,可是睡意始终不来。他睁开眼,感觉外面亮堂堂的,翻个身,一双手肘撑在床上,托著头,望著窗外。
宿舍外道旁的那棵参天老槐的枝顶,正挂著一轮圆圆的月亮,将叶子照得银白的。如水的月光仿佛从天上泻下的透薄纱幕,不知怎麽,闵维脑中突然想到“秦淮之水天上来”这句话。
他对著那仿若处在高高枝顶的圆圆的东西笑了。
秦淮河,你睡了吗?

16

秦淮天没有睡。时锺将要指向十二点时,他在聚精会神地翻阅助理递上来的详细资料。无一例外,全都是国内国际上声誉斐然或是历史悠久的建筑业翘楚──能被“秦海”列为竞争对手的当然都不会是易与的小角色。
一周来,他都在为国家计划兴建的一个大型商贸城的竞标而耗心。若能夺下这个耗资五至六亿的巨大工程,那麽秦海不仅在国内建筑界通行无阻,即使国际建筑业上也能脱颖而出,占有一席之地。
事实上,国内企业中,有实力和能力来与秦海争夺这个大型项目的不多,但中央政府显然并未将目光局限在国内,到时就不排除会有国外及港澳台地区一些建筑业的大头来想掺一脚。
在财力人力上秦海绝对没有丝毫劣势,但建筑业这方面却是优势不明显。秦海在电子高科技领域、服务销售娱乐领域都是国内翘楚,但却是在三年前才进军建筑业的。
目前,秦淮天正是为这个劣势费心伤神。商业上的竞标,龙争虎斗,实力均衡的基础上讲的就是信誉声誉,说穿了就是个印象问题。

看著看著,秦淮天眯起了眼,头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似乎陷入沈思。他尤喜深夜的宁静,万籁俱静中唯有自己思维独清的感觉委实不错,而那染墨的夜空更像是蕴藏著无尽的灵感。
他将窗子完全打开,感受夜风的袭入,一抹银色迎著他的面而进,那一瞬秦淮天仿佛有种被温润清幽涤去白日算计世故的纯洁之感,静怡於心底慢慢升起。
这一刻,他想起了那个一双大眼褶褶的孩子。
快有一周没和他联系了,没去见他,就连电话也没有一个。自从那日送他之後回来,心里便蒙了层灰纱似的,暗了许多,心中那粒疙瘩也越积越厚,愈变愈大,小石子终於成了现在心上的一块石头。
他和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太纯洁太天真太可爱……是初上人生航道上还没有经历风霜洗礼的雪白簇新的风帆,而自己,却已先他在那片风波之海里颠簸沈伏了几十年,桅杆上满布著风的刮痕,那当初同样簇新的帆上已经纹理难辨沧桑抹遍……
望向天上挂著的月亮,这麽圆大概快十五了吧。
秦淮天悠悠地叹息著回到办公桌前。

“培文,关於竞标项目的会议准备得怎麽样了?”秦淮天享受著夏培文亲自端来的咖啡。
夏培文看著眼前这个似乎永远精力充沛的男人,叹了口气:“你昨天又是凌晨才睡的吧?”
秦淮天笑了笑,又喝了口咖啡:“培文,你泡的咖啡越来越有水准了。”
夏培文白了一眼故意叉开他话题的人没好气地说:“那些资料你完全可以交给人去整理,提出重点後你再看。你那几个总裁助理难道都是虚设的吗?”
“我想认真将那些企业和秦海的优劣对比一下,到时决策时也心里有底一些。别人提取的总不如自己的来得合心意。”
夏培文仿佛无奈似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感慨:“真不明白你,秦海都是现在这般规模了,你还这麽拼命干嘛?地位名誉财富想要的都有了……”
秦淮天听了也似颇有感触地淡淡一笑:“都有了吗?”低下眼语气停了停,忽又抬起,目光一炽,“我只是想向世人证明一下,秦海并没有什麽商业死角。只要我想,它可以向任何行业任何领域发展。”
夏培文愣了愣,随後说道:“你还是和当年那样,自信得让人佩服,也自傲得让人厌恶。”说罢自己倒先笑了。秦淮天却呵呵朗笑起来。
“培文,你觉得这次可能性有多少?”秦淮天敛住笑问。
夏培文也正色:“我看不超过百分之五十。那个德国的Kelen集团无论财力还是势力都和我们不相上下,且对方还是几十年蜚声国际的建筑业界的名角。”
“百分之五十吗?”秦淮天嘴角一扬,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轻笑,“我会慢慢让它变成百分之百的。”
夏培文却没有他那麽轻松,皱著眉角:“淮天,不是我打击你,若不出点奇招,此次恐怕难有胜算。”

秦淮天静著,眉微微拧起,形成一种忧郁与俊朗混合的成熟,夏培文一旁看著,竟难以移开目光。
“培文,我之前要你做的那些宣传怎样了,有没有什麽效果?”
夏培文神智一凛,用著一种历来沈著的语气:“如你所料,其他企业认为我们那麽大力推销自己的建筑人才和理论,是看中了商贸城那块肥肉,都不肯示弱,纷纷派出精英来和我们打擂台较量。”
秦淮天这次有了明显的笑意:“是吗,那就让他们看看秦海的顶尖建筑人才,我对自己这三年来的眼光绝对是有信心的。”
夏培文点头:“嗯,这样一来,秦海的建筑人才在业界便免不了一时名声大噪,而实力也会被一定程度上被认可。可以让我们加一点印象分了。”
“光这样还不行,”秦淮天拿出一只烟来,点上。
“我不是早教你戒烟的吗?这东西对身体不好。”夏培文眉头皱得更深了。
秦淮天抱歉地笑笑:“没办法,戒不了。”吸了几口,秦淮天忽然正眼凝视夏培文,语气也有些深沈,“培文,我想让你去见一个人。”
夏培文不解地望著说话的人。
“一个此次竞标成功与否的关键性人物。”
看著秦淮天大有深意的笑容,夏培文猛然一醒:“你是说去找负责此次投标工程的那位中央领导?”
秦淮天点点头,然後作了一个手势,眯著眼笑了。
看懂他意思的夏培文一惊,摇头道:“不行,淮天,这是犯法,若事情败露或有人告发上面查起来,就麻烦了。”
秦淮天吐了圈烟雾:“当然不会让人抓著把柄。而且,秦海现在所缺的就是在建筑这一行的业绩印象,若要说公平,这场竞标早就不公平了。所以我也只不过是在不公平的情况下努力为自己争取点机会而已。”

夏培文一时不知说些什麽,愣了会儿闷闷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淮天,你今天又要去夜色吗?”快要下班时,夏培文从下面一楼的副总裁办公室跑上来,见秦淮天正收拾著文件,要出去的样子。
秦淮天只沈沈地应了声,依旧收著。
“要去找闵维?”
这下秦淮天才霍地抬头,一脸不解地望向门口站著的人:“你……都知道了?”
“那天彤彤生日,我在阳台上看见你在车上吻他了。”
秦淮天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麽。毕竟闵维是彤彤的朋友,虽然没公开,但瞎子也瞧得见两人关系肯定非同一般,不然彤彤也不会带他来家里参加那天的生日聚餐了。而现在夏培文竟晓得他和闵维是这种关系……
“淮天,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我不会阻止你,但若不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他并不适合你。”
秦淮天呆了呆,神色霎时黯了许多,沈默了将近一分多锺,才缓缓叹气似地说道:“谢谢你提醒,尺度我自己会把握的。”

由於晚上睡得太晚,以至於闵维觉得自己状态不佳,眼睛下隐约有了淡淡的阴影。幸好周五下午没课,他从中午便开始一直补眠。
到吃晚饭时便自然地醒了。乘著没人时,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然後去食堂吃饭。
“小维,今天我们去唱歌怎样?”
不知何故显得一脸落寞的周老大,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蔫搭搭的。
闵维笑道:“怎麽,老大,又是一个被女友抛弃的周末?”
周老大耷拉著耳朵,越发无精打采:“香香这周回家去了。”
闵维伸出手拍拍他肩膀以表同情:“老大,为你默哀,可我今天不能陪你,我得去赚Money去。”
闵维调皮地眨眨眼,穿上外套。
周老大一脸哀怨:“真是见利忘友的小东西,赚钱难道比快乐来得重要吗?”
闵维走到门外回过头来:“赚钱和快乐都很重要。”说罢留给室内的周老大一个美美的天使笑容扬长而去。

大概闵维一辈子加起来的失望次数也不会有今晚所遇的多。从十点踏入夜色开始,他就被这种不让人快乐的情绪频频包围。
他本以为秦淮天会先他而来的,兴冲冲地进来之後却没看见人影。之後夜色大门每打开一次,他便下意识地抬头瞄上一眼,无奈每次都是失望地移开目光。
死秦淮天臭秦淮天,说什麽我去学校接你,结果一周没见人影,说好来这儿找我,却让我等了两个多小时还不见鬼影。他忍不住在休息时用脚狠狠地在地面踩,仿佛那便是他久等不至的那个人。

17

一点之後,闵维脱下了工作服,一同有几个同来这里兼职的大学生,换衣後纷纷从他面前走过。
“闵维,还不走啊?”
“嗯,就走。”闵维应著,慢慢穿好外套,走出换衣间。朝外间看看,走置靠吧台很近的一个位置。
闵维当初来夜色时,假身份证上是18岁。闵维要了杯酒在椅上坐下。
他之前不明白秦淮天为什麽总喜欢挑这个显得有些寂寞的位置,坐下来後发现,从这个角落可以看清整个酒吧,而灯光下的人们却很少会注意这个暗影里的角落。他便可以摒弃人们的视线而又将所有人纳入自己的视线之下,在一旁冷言悠闲地观察……

秦淮天没有来,尽管闵维苦等。
从九点半至一点,闵维的世界里只有两个词语、两种感情交替。
期待……失望
再期待……再失望
……
闵维那一刻忽然想起了贝克特的那幕著名的荒诞剧《等待戈多》,他自己会不会也像剧中的流浪汉那样,在沙漠的孤树下等待那个或许本就不存在的人,等待一种虚无。
闵维望著大门而坐,眼神却穿过了大门不知到了哪里。

事实证明,等待是世界上最善於蚕食人希望与耐心、也是最惯於欺骗人心的东西。
因为,你等的那个人,或许要很久才来,或许
永远也不会来。

闵维就这样坐了下来,杯中酒,点滴未少。
他不知今晚的自己该用一种怎样的心情离开这间酒吧,所以他坐了下来。

“怎麽,今天还没回去啊?”
闵维闻见一阵优雅的香水味,抬头,酒吧老板娘含著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想说话,闵维只是点点头,遂又将头低下,唇贴在酒杯边缘,舌头伸进杯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著里面色彩亮丽的液体。
佩雯被他这种无意识的动作逗得笑了。闵维这样子活像只大眼温驯的哈巴狗儿,慵懒地伏在食盆边缘舔水喝。
闵维不明白今天老板娘为何会与他主动搭讪,有些奇怪地盯著她的笑颜,更没想到下一刻老板娘做了他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事。
佩雯端过闵维还握在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意并不比那杯中之物让人沈醉的效力差上半分。
“你不会喝酒麽?这麽久了才发现你原来不会喝酒的,瞧好了,喝酒要像这样。”
佩雯瞧著闵维那水水嫩嫩的眼里全是摸不著头脑的神情,忽起了逗弄之心。红唇在刚刚闵维嘴贴过的地方压下,轻却极其魅惑地一转,然後轻笑了声把杯中的酒一仰而尽。
闵维几时见过如佩雯这般的女人在自己做出此种风情万种的挑逗暧昧之举,半秒内,脸就红成了熟虾。
这个女人……怎麽这样~
佩雯喝完了酒,见也戏弄得够了,笑意慢慢收敛起来。
“你在等人吗?”
提起这个,闵维更不想回答,像是自己先前那频频张望的行为落入了她眼中。
佩雯见他不答,并不生气,反而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在等秦海的老板是吗?”
闵维再怎麽无视,也不能泰然而处了。他抬起眼望佩雯,正对上她那墨黑的眼神。
“小朋友,作为阿姨,我要奉劝你,别太靠秦淮天那种男人太近,更不要去惹他。你……和他玩不起的。”
闵维听著,只觉脑中一片混乱。那种男人……哪种男人?
“他是怎麽样的男人你知道吗?”没多想便问出了这句。
佩雯笑笑,只是这次不再万种风情,却是有了别人不易发现的苦涩。
“是一个只会逢场作戏,没有心肝的男人。所以,不要以为他对你百般温柔便是对你动了心。动心便不是秦淮天了。”

闵维听完,呆呆地坐在那里,竟是半分也不想动了。
他心里愤怒,可更多的是悲伤。
他不明白。
上周的浅语低怜,那般的卿卿我我,还清晰地在他感观和思想的记忆边缘徘徊。
分别时还对他说周五来找他的人,一整夜都没出现,连电话也没有一个。他实在给今天那个缺席的人找不出任何一个理由。

他不愿相信秦淮天就是那种滥男人,他想找出证据来证明给那个转身走向吧台里侧的女人看,秦淮天不是她所说的那样。
无奈,他找不出。

闵维又坐了会儿,起身出了酒吧。快两点了,他知道若这时回去,定会被小莫骂死,可他更不想在今夜这种心情下还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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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麽意思?”闵维走出酒吧之後,佩雯看著大门外走近的男人,一脸不悦。“干嘛害我一起和你骗小孩子!”
秦淮天在闵维刚离开的位置上坐下,淡淡地道:“没什麽意思,只是有些厌了。”
佩雯双手抱胸,冷哼:“厌了?你不要在我面前打什麽烟雾弹,你秦淮天嘴中从来都不会说一个厌字的,因为,你从来都只会冷漠地离开。”
秦淮天看了她一眼,手指在那桌上唯一的酒杯上来回摩娑,仿佛还有刚刚某种余温留存。
“他还只有16岁。”过了一会儿,秦淮天不无感慨地说。
淡淡的一句话却让佩雯的表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不由放下抱著的手臂,脸上满是不信与惊讶,但显然,她的吃惊失态并不是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秦淮天。
“你……在开玩笑吗?”虽然她觉得一个像他这样寸刻寸金的男人在酒吧门外枯坐上几个小时,开玩笑的可能性并不太大,但她还是忍不住这样问。
秦淮天抬起头来:
“不是玩笑,但我现在已经决定将它变成玩笑了。”

18

闵维小心翼翼地扭开门锁,期待不会惊醒睡梦中的人。可他一进门便怔了。客厅里灯光大炽,电视还播放著球赛,而沙发上的人不知刚刚是睡了还是醒著,但闵维开门进来的一刻,那垂著的眼睑睁了开来。
“回来了?”成莫仿佛刚刚浅睡过一阵,眼神有些粘湿。
小莫怎麽还没睡,还没睡……
“嗯,我今天……”
“又加班了?”不等他解释完,成莫倒替他说了。闵维有一阵的不知所措,眼神不由自主地挪开了与成莫的对视,垂下的双手也悄悄放在身侧,手指不安地相互摩擦著。
“要洗澡吗?”成莫站起身来关了电视,看样子要准备睡了。
闵维不想小莫这麽容易便放过了他,心里有些失神。
“还楞著干什麽,都这麽时候了,不洗澡就去睡吧。”
闵维站在原地看著成莫就要走向自己房间的步子,一种被忽略的寂寞郁闷与先前一整晚的失望伤心搅在一起,让他觉得全身乏力,嘴里不由叫道:“小莫……你就不问我加班都干了些什麽吗?”
成莫走向房门的脚突地一顿,仿佛整个人就此被钉子钉住,半晌才缓缓转身:“你都这麽大了,生活上这些细枝小节还需要我过问吗?”
不知怎麽的,闵维听了这句话,鼻子只一下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酸。
是啊,我长大了,小莫,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麽疼我了。默默地走进洗漱间洗脸刷牙洗脚,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熄了,只有小莫的房门开著,里面的灯光柔和地洒进客厅,照在他关著的房门上。
闵维走至那大开的房门前停住。
“维维,进来吧。”成莫穿著睡衣靠坐在床上。
闵维顺手关了门,走到床边,停了几秒,马上又爬上床,钻到了成莫身边,像只猫样地蜷在他的身旁。
成莫在他头顶笑了笑,对闵维的举动似乎早有所料。以前维维在外面受了委屈,总是会这样粘在他身上寻求安慰的。手抚著柔顺的黑发,像抚著小猫周身柔软的毛一样。
“怎麽了?有什麽心事?”
闵维调了调身体的位置,把头靠在成莫的臂弯里,让自己更好地享受著这种温柔的安抚,暂时忘记那个混蛋男人。
“你去找秦淮天了吧?”
小莫的问题似乎永远都让他措手不及。闵维那舒服得快要睡去的意识此时像被针刺了一下,将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成莫叹了口气,低下头来,把他的头拉在胸上,几乎将那僵住的身体整个儿抱进自己怀中。
“维维你用不著紧张,那姓秦的对你图谋不轨,我早就发现了。”
闵维怎麽能不紧张,原来小莫早就知道了。他越发不安地挪动了下身体,浑然不觉成莫将嘴贴在他後颈窝处,似在亲吻著。
“小莫我……”闵维无法开口解释。是解释他不会做同性恋?还是解释他不会对秦淮天动心?或是解释秦淮天对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维维,那种男人不管使什麽花招你都不要相信。”
“他……没有使什麽花招……”闵维结结巴巴地说。心里却有些落寞,他根本就不屑於对自己这种小毛孩子使什麽花招,对他来说,他或许只是个稍微新鲜一点的调情对象,甚至连调情对象也算不上……
成莫冷哼了一声:“他不会使花招,因为有人会自动贴上去对不对?”
闵维想移开被成莫抱住的身体,因为他无法再安心地享受小莫的抚慰,他感受到了小莫的怒气。可他刚一动,成莫便收紧双臂把他牢牢扣在怀中不许他动弹。
他不好再用力挣脱,就那样依著原来的姿势僵直地躺著。
“维维,你在紧张什麽?”成莫感受到了他肌肉的紧绷,说著头越发低下,用下颌触开那宽松的睡衣领,然後搁在那凉凉滑滑的肌肤上。
闵维烦恼自己不知道小莫脑袋里究竟是怎样想的,东一句西一句让他摸不著头和脑。
突然感觉小莫把他的头给搬了起来。
“维维,不要被他的外表和手段给迷惑了。他是个天底下最差劲的男人。”
闵维从未见过表情如此深邃的小莫,一时间有些懵。
心里渐渐地被两种情绪所引导。一方面他奇怪小莫的态度,总以为小莫知道他和秦淮天的关系後反应会更加激烈的;另一方面,成莫的话在他心里所造成的冲击他想忽视也不行。
为什麽连小莫也这麽说?
他,真的像别人所说的那样差劲吗?
“小莫,你很熟悉他吗?”话一出口,下一刻他几乎想剪断自己的舌头。
他明显地感觉小莫搂著他的手臂一紧。
“像他那样的有钱人,女人玩腻了便玩男人,有什麽稀奇的,而且秦海董事长过而立之年也未娶,报上关於他的花边新闻也满天飞,但众人口中传得最多的却是他包养男妓的事……”
闵维听著小莫一句句地说著,心里却又些模糊起来。那个私生活糜乱的秦淮天怎麽也无法和自己心中早存著的那个印象、那个笑著对他说“秦淮之水天上来”的人相吻合。
但他还是清楚,小莫所说的绝不是空穴来风,否则,自己也不可能在酒吧被他搭讪,继而纠缠了。
在成莫的轻抚下,闵维的思维渐渐模糊,最後渐至远离。等了一夜,他很累了。
成莫将他轻放在身侧,手慢慢抚著那睡著了的细嫩脸颊,脸上竟浮起一丝显然的笑意。
笑意冷凝。
“维维,绝不要对他动心。再坚持会儿,因为他马上就会……”
想起今晚那个坐在跑车里望著酒吧抽了一包多烟的男人,成莫脸上的那抹冷厉的笑意难以避免的加深几分。
有个男人已经将脚伸出,正在地狱的门边徘徊。
这叫他如何能不笑。

19

阔大的空间,巨大的长圆形会议桌前,因坐满了西装革履又满脸严肃的高级金领们,而越发显得庄严肃穆。
偌大的会议室里,除了正做著报告的清亮男声,便只剩纸张翻动和轻微的咳嗽声了。
正陈述著人才网网罗培养和资金预算的建筑部企划负责人,原本自信满满底气十足的声音,在那身处上位的男人的沈默下,渐渐变得战战兢兢。而秦海一众高级主管也偷眼瞧著桌子上端那个自会议开始说话不超过两句、低眉垂目而坐的神色深沈的男人。
那个一句话都不说的董事长,看起来冷得吓人。
众人在胆战心惊地猜测董事长心里究竟是何主意时,须不知那备受众人瞩目的男人根本就没注意会议室中已然因他而紧绷的气氛,早就神游物外。
秦淮天在高级主管会议中,走神了。
他展开助理递上的人才宣传企划书,脑中闪现的却是那晚闵维频频向外张望的眼神,渐渐地,清晰纤匀的印刷体模糊成了那如墨的眼神,失望、气愤、委屈……以至於那晚的他不想再看那种直搅他心灵的眼神而从夜色的侧门逃了出来。
他有些後悔,他和他在夜色的初见,以及猎的心态而盯上他。
如今,他却难以全身而退。
闵维身上完全具有他所没有的某种东西,吸引著他。
黑色的眼眸、粉色的肌肤引诱他靠近、诱惑他去将其占有。而那纯洁的、毫不遮掩欲望的神情能让他几近失控。
他曾以为,自己在感情上是可以收放自如的,因为他总是能全身而退。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之前可以抽身,是因为本就未曾让自己陷进。
如今,他有种感觉,似乎已为时已晚。
他终究高估了自己。
那个孩子喜欢他,他看得出来。正因如此,他不想让自己再接近他,因为他不能给他任何承诺。而他还那麽小。
让情感极其冷淡的他考虑到对方的长远将来的,闵维是第一个。
秦淮天意识到自己走神,是在他自己发现与会的高级主管都神情紧张地看著他的一瞬。明白过来的他,不由心里暗自嘲讽,若是维维说的他那班学生知道自己所崇拜的秦海董事长竟然会在这种高层会议上失神,不知是什麽表情。
看著眼前围著的一圈严肃谨慎、仿佛随时担忧原子弹爆炸的敬畏脸孔,秦淮天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生厌。
那陈述完自己的详细企划,七上八下地等待著秦淮天的发话的企划组长,见那久未出声的男人连眼皮也没抬上一下,顿时只觉冷汗津津。
就在众人诚惶诚恐时,忽地,猛听闻那个上方的男人“啪”地一下合上了企划书。
“好了,散会吧。”
一声过後,那优雅冷漠的身影,便率先走出了会议室大门。
留下惶恐的众人,面面相觑。
会议才开始了不到两个锺头,预定的会议议程连一半都还未到。
这是秦海会议室史上未曾发生过的事。

夏培文敲了下门进来了。
秦淮天坐在办公桌前一脸冷郁。
“你今天很不对劲。”夏培文走至桌前,双手撑住边缘,凝视桌前的男人,语气缓慢。“昨天也是,冷了一整天的脸、前天、大前天也是……”
秦淮天站起身来:“培文,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明显的赶人,夏培文却不理。
“如果是这几天为竞标的事累了,我无话可说。但若是为了私人感情上的事而影响今天这麽重要的会议……淮天,那你就让我太失望了。”
秦淮天没有任何回答,走到办公室里的套间,毫不迟疑地关了上了门。好似那扇门便是帮他摒弃了那外界争夺不止纷扰不堪的世界。

封闭的室内,他开始手脚麻利地脱去衣服,顷刻之间便将昂贵的西服、衬衫、领带全都抛到了离床远远的一边,仿佛那些东西也是束缚他身心的外部世界的一部分。
几乎全身赤裸地躺倒床上。秦淮天闭上眼,重重地呼了口气。
这下舒服了!
拉上的窗帘透著丝丝微光,照著秦淮天线条优美又极其干练的胸肌、匀称有力的臂膀、粗细有致的修长躯干、呈现出一种属於男性的阳刚而极至的美。
放在头顶无意摩娑著的手臂因触到某种东西而一顿,继而抓在手里拿到胸前,眼光下瞥。
懒懒的眼神,一下子定格在那胸前的物事上,再也不能挪开半寸。
米色的休闲外套在此刻的他眼里看来,是如此的生气盎然。恰似一弯活水适时地注入即将冻结的池塘。
由於说出口的话,闵维始终没有再要回这件外套,而秦淮天也似忘了。
“小东西,你现在一定恨死我这个大骗子了吧。”秦淮天抚上那经络颇粗的不甚平滑的外套表面。
“你是那麽小……小得我不忍伤害你……”秦淮天喃喃地,把衣服捂在颈上,然後拿到鼻子下轻嗅著,渐渐地……他把手伸到身下,握住自己已明显有了反应的身体部位,慢慢套弄起来。
轻叹一声,欲望舒缓的那一瞬,将厚厚的外套整个盖在了脸上。
睡了。
如果不理无聊的世俗,抛开可笑的理智,不管你遥远的将来,我……
此刻是多麽想拥你入怀……

20

秦淮天就这麽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慢慢地刮掉嘴边那层才冒出的青茬、洗漱,整理看上去有点凌乱的发型,重又从衣柜里拿出套西服、打上领带,又是一副人人敬畏的秦海董事长模样了。
夏培文走进来,秦淮天抬头看了一下便道:“培文,呆会下去时麻烦知会一声Rena,叫她通知各部门主管开会、内容如昨。”
看著秦淮天,夏培文突然道:“淮天……我昨天说得重了点……”
“我们都是几十年的朋友了,还讲这些做什麽。”秦淮天抬了皱抬眉,语气淡淡地。
朋友?几十年了,在你眼里,就只是朋友麽?
夏培文看著已经埋首公文认真阅读资料的秦淮天。
“淮天,这几日你有去找过闵维吗?”
秦淮天抬起头来,平静的眼神:“怎麽了?没有。”
夏培文欲言又止。
秦淮天却又低下了头,突又想到什麽事,复又抬头,眼中满是精明历练之色。
“培文,那件事进行得怎样了?”
夏培文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点嘲讽的笑意:“目前还算顺利,没有人能抵得住那麽大的诱惑。”
秦淮天点点头,一脸慎重之色:“最近秦海大楼的保全系统要重新检测一遍,晚上值班巡逻人员要增加,以免其他竞争对手来窃取重要资料。”

当日的会议,一直到下午4点半才散,秦淮天没等下班,直接驱车来到那座位於半山腰的别墅,呆了一整晚。

******************************************
下课後,闵维懒懒地抓起书、笔记本跟著人流走出教学楼。
有半个多月没见著秦淮天了。没有任何联系,仿佛自己从来都没遇见过这麽一个人似的。
刚开始时,还有他留在身上的吻痕可以证明,他们曾经有过的亲密,现在,那点痕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独留存在感觉中的就是那温热的手掌扶过赤裸的肌肤时的心神俱醉的感觉,仿佛心都晾挂於暖暖的太阳之下,飘摇舒畅的感觉。
是那麽美好。
亲吻身体时的那种如待宝物般的小心与狂热的激情,让他幸福得想高声大叫。那一刻,他被他温柔地、珍贵地对待著……
现在呢,应该是被抛弃了,就像对待他以前曾有过的无数个男人或女人般地,被同样地遗弃了。
闵维不明白,为什麽他总是要被遗弃。
从小到大,自有记忆以来,他都是努力地让自己做个乖小孩。自幼年而到少年,几乎有可能出现的叛逆举动都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为什麽这样的自己还是要被遗弃?
自己的父母、还有现在这个曾那麽温柔待他、激切地渴望过他的人。
他为什麽就不能好好地爱人呢?难道他总是喜欢像对他这样,在给予人温柔对待之後再冷冷地抛弃、
如今想来,那温柔的笑意里藏著什麽,他终究是看不透。

这段时间,闵维整日里提不起精神,除了上课看书外,仿佛已没有什麽能提起他的兴趣了。那恹恹欲睡的思维偶尔现出的空档里,会想到的便只是这麽一个人。
直到某个人的到来,他那明灭有如烛火的思维才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剂刺激过强的兴奋剂。

如果闵维记得没错,这是夏彤彤第一次来学校找他。之前都是他在固定的时间去她学校邀她出去玩。
而这次,夏彤彤主动来找的原因很简单,闵维已有整整两周没去找她了。
当下,两人找了处僻静的所在,坐了下来。
“你这两周为什麽都没去找我?”
“我这两周很忙,要准备考试。”
夏彤彤哼了声:“从没听说过你会为了考试著忙的。”
之後两人都停了一分来锺没出声,呆了会儿夏彤彤突然问:“你有了别的喜欢的人吧?”
“嗯。”闵维毫不掩饰地点头。
“那我是什麽?”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夏彤彤这句问得颇有气势,想必应该是从那个长年在谈判桌上转悠的爸爸身上耳濡目染来的。
“彤彤,我们还不算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
夏彤彤忿然起身:“我就知道你会这麽说。那你以前说你喜欢我又该怎麽解释?”
闵维仰首看著她,神情坦荡无比:“我是喜欢你。可是我却爱他。”不仅是喜欢,不仅是崇拜。而是比那更深刻的情感。
“爱?他?”夏彤彤突然像听到什麽大笑话一样,抚著腹部咯咯笑起来。
“你这个‘他’是指秦叔叔吗?”
闵维惊得几乎无措地直瞪住她。她是怎麽知道的?他想问,可是却从她那没有断歇的笑声里寻不到空隙。不过,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笑声里他更需要忙著替自己的呼吸找点空隙。
这样的笑声让他很压抑。
“果真是爱上我秦叔叔了。”夏彤彤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声霎时又起。
闵维望著眼前这个笑得几近掉泪的女孩,问:“即便我真的爱上他,又让你觉得这麽好笑?”
夏彤彤笑得够了,重又坐下。
“难道你自己觉得这不好笑?小时看米老鼠唐老鸭我都觉得没这麽好笑过。”
即使有了防备的心,还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像秦叔叔那样潇洒帅气的成熟男人,又有那样的身份地位,想嫁他的女明星都不知多少。”夏彤彤停了下来,目光一凝,“不过,不论那些女人,还是你,都不会有任何机会的。秦叔叔那样的男人,只有像我爸那样同样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
震惊。
闵维抬起眼,眼神不可置信:“你……是说?”
夏彤彤粲然一笑:“我爸喜欢秦叔叔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我劝你连‘爱’这个字都不要再提!”
闵维浑浑噩噩地回到寝室,室里一众哥们像苍蝇般围著他问夏彤彤这呀那的。闵维却“!”地躺倒在床。
睡了一觉醒来之後,他想起,先前有一件事忘问了。
很重要的。
他对他呢?

21

周五下午,闵维没有像往常那样为晚上的酒吧兼职而补眠,而是乘车到了秦海附近,脚步停在那座庄严气派的大厦的一个隐秘的转角处。来这里,闵维其实根本就不打算要在秦淮天面前出现。他不是白痴,他有他闵维的自尊。
只不过呆在学校里看风景是看,到这著名的秦海大楼边看风景又何尝不是看。这是他给自己的理由。他只是想单纯地来看看秦淮天。等了没多久便到下班时间,大楼里的白领粉领金领们陆续自大门而出,或招出租或开私家车纷纷离去。只片刻,刚刚人声嘲杂的大楼门口转瞬便寂静无声。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闵维看见了秦淮天。穿著深色的西服,银灰色的衬衫,彰显品味的斜纹领带,一丝不苟的发型。这样成熟帅气的男人……若自己对他冒失地说出那个字,果然会很不协调吧……闵维呆在暗处想著夏彤彤的话。
秦淮天是和夏培文一起走出大门的。夏培文不知并肩和秦淮天说著什麽,秦淮天脸上露著他那种招牌似的淡笑,优雅而迷人。可是,不知怎麽的,闵维却总觉得和他在一起时的秦淮天有过的那种毫无形象的大笑、甚至色笑坏笑让他更加怀念和著迷。
一直看著那两个并肩而行的男人一起驾车而去,闵维才又踏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周六,闵维一觉睡到十二点多。还是被小莫吼起来吃中饭的。
“维维,你这段,似乎精神不太好。”
小莫周末休息,吃完了饭两人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
“没有的事。”
“最近,秦淮天有没有来找你?”
小莫太过直接和突然的询问著实吓了闵维一跳。他眼皮神经质地一跳,回答道:“没有。”感觉小莫似乎在盯著他,过了会儿又移开了。
“没有最好,那种危险男人不要去靠近他。”成莫语声顿了顿,突然冷哼了一声,说出了一句让闵维心惊胆战的话。“那种人,我迟早要把他投进监狱的。”
闵维赫然抬起头:“小莫?你在说什麽?”
成莫呼了口烟,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维维,你还很小,不知道这世上人心有多奸诈……”突然深沈的语声一变为轻松,脸上还挂了丝玩味的笑意,“你知道他最近做了什麽吗?”
闵维当然不知。
“中央政府关於大型商贸城的投标会预定在十二月底举行。由於工程耗资极大,是以引起国内外商家的广泛关注。秦海集团正是其中一家。”成莫的眼光慢慢转向那双不知他所云的眼睛,“这周周二,我局收到来自国家公安部的一分绝密文件:主持招商投标会的某中央级干部被控诉有收巨资贿赂近一亿人民币,而秦海董事长正涉嫌此案。”
成莫说完,静静地看著那双仿佛被自己定住的眸子由震惊转为不信。

“你不信?”
可能是震惊太大,闵维这一刻神智反而清醒异常,摇摇头:“既是这样的巨额贿赂,那他为何这麽不小心便被你们抓住把柄?”
成莫一笑:“他当然不会那麽笨。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秦海了。据说线索是从那位受贿的中央领导的政敌处得到的。官场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只要稍不谨慎,便有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来个致命一击。”
“那也不能确定是他。”
成莫笑著:“目前的确不能肯定。但放眼此次参与竞标的商家,能有如此财力出到这个价码且又对这个标势在必得的,就不多了。”
闵维呆了一会儿,想起什麽又问:“小莫,你不是刑事侦察组组长吗?为什麽这麽绝密的经济受贿案件你都知道?”
成莫眉毛一抬:“维维,你怀疑我骗你?”
闵维低下头:“没有,只是……”他真的不愿相信。如果说话的不是小莫,他早就愤怒得一拳打过去了。
“告诉你也无妨,我是被上面指派成为此次专案组成员之一。”
闵维沈默了一会儿,缓缓地问道:“小莫,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会判怎样的刑罚?”
“死刑。”成莫的语气轻松干脆。却理不清自己究竟出於一种怎样的心情来告诉维维这件事。
原本只是想试探试探那个男人此刻在维维心里究竟已到了一个怎样的位置,到现在倒变成一种故意的恐吓了。其实他所说的那件高级官员受贿的事目前还处於怀疑阶段,并未坐实。而秦淮天涉嫌此受贿案完全只是他自己的猜测而已。
看到维维那双以往只围著他打转的大眼为那个男人盛满了惊惧和担忧,他有种发狂的冲动,而心里越是刺痛他便越是拿这种痛来麻痹自己。
他心知,这次的事,即使他的猜测是事实,凭秦淮天一向的小心谨慎,也很难抓住秦淮天的把柄。何况……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麽不希望秦淮天被这次的事牵连。
那样死,太便宜了他。
“维维,若他真做了这麽大件案,没人能救得了他的。”继续残忍地说著,看著那小巧的身躯蔫蔫地走进卧室。

闵维躺到床上,盖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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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十点,原本早已在寒星数点的照耀下陷入静穆一片的秦海大楼突然变得嘈杂。保全系统的警报一浪接过一浪,连隔音甚好的厚玻璃门外也能微微听见。
而此时,董事长办公室里还亮著灯。听见警报声,秦淮天皱眉的同时,办公桌上的监视器传来值班警卫的汇报:“董事长,只是一名小小的盗贼,已经抓住了,没什麽大事。”
“我去看看。”坐在另一张办公桌的夏培文抬头说。
“嗯,把情况问清楚。”秦淮天神色冷凝地低下头继续拟写著明天会议材料。
夏培文点头马上开门而出。
远远便看见那名夜闯秦海的窃贼已经被众保安人员用电棍按在低下。似乎还想挣扎著逃走,保安人员又是一阵呵斥,电棍和拳脚一齐而下。
走近了,还听见那人用虚弱的声音申诉:“我不是……贼……”
听著声音,夏培文心里一动。快步走到近前。
“副总裁。”保安人员见了夏培文恭敬地打招呼。
为首的保安说:“这小贼想到资料室偷取机密文件,不小心触到了警报系统。”
夏培文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做了个手势。众人会意,又是猛地一阵棒子和皮鞋的猛踩。这等偷窃商业机密的贼一向在业界被视为毒蛇老鼠极遭人痛恨,即便打死一两个,以秦海的权势也没什麽不能了的事。
为首的那名保安又问:“副总裁,不问他一问吗?也好知己知彼。”
“不用。”夏培文突然止住正暴虐意味十足的保安,指了指旁边稍远处关著的门,“到里面去,董事长在休息,别吵著他了。”

秦淮天听见桌上监视器里隐约传来的踢打喝叱声瞬间静了下来,下意识地望了望门外。本以为夏培文立刻便会回来,过了好几分锺还不见人,便开了门到外面的组廊上来,正碰见众保安拖著个人往电梯间走。看著一路的血迹,秦淮天皱了皱眉。
“培文,问清了没有?怎麽弄成这样?”
夏培文猛在组廊上见到秦淮天,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瞬间呆住。
“董事长。”众保安见了秦淮天忙停下步子躬身。
秦淮天又走近几步,眼光淡淡扫过地下那浑身是血的人,只觉眼睛突地一跳。
他猛跨前几步,看清了地上的人。一瞬,他全身的血都似乎在向上涌著,奔突著想破体而出。
……
……
“是谁叫你们把他打成这样的?!”
那些处在秦淮天周围的保安能清楚地看见他们董事长垂手挺立的身躯在微微地抖动,可声音却沈稳得近乎诡异。
“董事长……”众人有些惶惑,目光瞟了瞟站在稍远处的夏培文。
“是谁叫你们把他打成这样的!!”秦淮天突然似爆发出一声若狮子般地、受创了的沈闷吼声。
突然猛地抱起地上的人,冲向电梯。
“叫救护车!快给我叫救护车!!”
“肋骨、胸腔各有一处断裂,需接骨;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脑颅有轻微地受震,目前还没有出现颅内出血的症状,其余均是外伤。”
医生念完病情检查,问:“秦先生,还需要来一次全面彻底地检查吗?”
坐在加护病房里的秦淮天点了点头。“刚刚说的输血,要很多吗?还有,血要干净的。”虽然这里是大医院,但秦淮天竟似有些不放心。
“暂时需要600毫升,”医生顿了一顿,“秦先生,有件事我想和您商议一下,如果您同意的话。”
秦淮天神情一凛:“还有什么病况你没和我说起?”
医生摇摇头:“秦先生,您别担心,不是病人的病情,是关于输血的事,”语气略微停了一下,见秦淮天镇定下来又继续说道,“病人的血型是AB型的,由于这种血型血库里目前存血不够……倒是有不少O型存血,但考虑到很小机率下O型血也会与AB型的血清发生相斥的情况,所以,若有AB型的情况下,我们通常都不会考虑用O型的。”
“用我的,全部都输我的。”秦淮天说着,眼光却朝着那躺在床上的人看去。我们竟然这么有缘,血型也一样。
医生走后,秦淮天轻轻坐回床边,用手指触摸着那四处缠着绷带纱布的身躯。
只有轻颤的手指才体会得到,这些天他是如何挨着思念过来的。想念那种一开口便能触发他嘴角笑意的声音,更渴望,那一抚触便能跳动他心灵的肌肤热度。
明明我已经决定放弃你了,可你为何还要出现在我面前?还全身是血的……

闵维醒来是在昏睡一天又十个小时后。
瞪着楞大的眼睛,看着病房,看着病床前朝他微笑着的秦淮天。慢慢地,眼神开始晶亮得不像刚昏睡才醒过的人。
收回眼神看看自己身上裹着的石膏纱布的凄惨模样,大约过了片刻:
“我……这是怎么了?”他问秦淮天,眼神也变得迷惑,全不似先前的清澈。
秦淮天心疼地在他微张着的唇上落下一吻,却引得床上的人激烈的反抗,弄得秦淮天手忙脚乱手足无措。
“维维,维维,你别乱动,会触动伤处。”秦淮天只得伸手按住他完好的肩颈处。
“你这个变态!干嘛吻我!”闵维怒目而视。
“好,我不吻,不吻,你别再用力了。”
“你离远点。”
秦淮天坐到了挨床而放的椅上:“维维,你……在生我的气吗?”本以为闵维会狠狠白他一眼,然后故意粗着嗓门说“当然”。可事实上闵维却是瞪大了眼睛,愕然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生气?”
秦淮天张着嘴:“维维?”
闵维皱了皱眉:“我叫维维?姓什么?你和我很熟吗?”
秦淮天近日来由于睡眠不足而显得青灰的面色开始变白,闵维的眉头却越皱越深:“我叫维维……那你又是谁?为什么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告诉我……”
闵维眼望着病房白白的顶,嘴里絮絮地说,可坐在椅上的男人却不等他说完便马上冲至病房外间惊怒地大呼起来。
“来人!医生!”
惊慌中的男人将病房里有呼叫器的事实抛到了脑后。

22

“这是怎么回事?”恢复了镇定,秦淮天沉着脸看着两名刚给闵维坐了全面检查的医生。
那两名医生对望了一番,其中一位推推眼镜说:“秦先生,我们刚给病人做了全身检查,尤其是对脑部更做了细致的脑电波检测,并未发现任何异状,”又指着身旁的一位说,“这位是我们医院脑科权威,让他给您作一下详细的检查汇报。”
脑科专家清了清许久未说话的嗓子,开始给秦淮天读检测结果。秦淮天静静地听着,眼光却未离睡在床上的人半分。似乎是刚刚重伤之下激动过度,闵维闭上眼睛睡了,长长的睫毛还时不时不安似地微微眨动一下。
“……大体的情况就是这样了,所以,秦先生,关于您先前所说病人出现过类似失忆的状况,以我十多年的专业知识来看,窃以为不太可能。”
秦淮天声音越发沉了:“那先前我遇到的又怎么解释?莫非是幻觉?”
两名医生听了此类明显不具善意的话,面面相觑,过了几秒,还是先前的脑科专家发话:“咳……秦先生,关于您说的病人刚才出现的失忆状况,这种病例我们先前确实未遇到过,今天晚上我们会召集全院脑科专家来会诊,希望能找到失忆原因。”
秦淮天是这家大型医院最大的股东,虽然他不常来,但大凡院里有点地位的医生没有不知道的。
秦淮天面色有了些许缓和,言语间也变得礼遇了些:“那就辛苦你们了。”
慢慢地关上门,秦淮天却没有马上转过身来。手扶在门框上停住了,修长兼保养得很好的手指白皙、沉稳而有力度。如今那小指却在微微颤着,似乎是因极度的兴奋或是气愤。
停在门边半晌,秦淮天转身过来走至床边。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在睡。
“看着我。”声音沉郁得可怕。
长长的睫毛只眨了一下,没反应。
“我叫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低沉的语声却锐利得仿佛冷飕飕地剑锋。
那双黑亮黑亮的眸子终于睁了开来,带着很大的不满:“你没见人家正在睡觉吗,还说你是我朋友呢,就这么对重病号的我。”语气极是无辜。
秦淮天冷声道:“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骗你?我……骗你什么了?”表情更是无辜了。
不知是谁的牙在响,咯咯吱吱地,听了让人每根神经都发酸。
闵维皱眉道:“你能不能磨牙了?”
“好!”字一出,秦淮天压住他的肩,狠狠地吻住了那刚刚还在反抗他的唇。当闵维重获呼吸时,他那灵巧而红润的唇已被太过用力的吻吮得轻微肿起,脖子上也似整个儿被剥了皮似的红得难看。
大概受了伤的人极是脆弱,闵维眼里泛起了层水雾:“你……欺负病人,算什么英雄。狗熊都要比你更英雄些。”
“怎么不骂我变态了?”秦淮天眯着眼问。
怕他乱动,秦淮天依然扣着他的肩。
“你就是变态!见我重伤还这么对我……”闵维发狠地将头扭向床内侧。
“这是对你的惩罚,你觉得不应该吗?”
“不应该!”闵维突地将头转过,瞪大眼将泪生生地逼了回去,“你骗我你失约,你将我打成这样,你就没有悔过么?!你就不该受到惩罚么?!”

秦淮天表情怔忡,渐渐地眼帘垂下,语气竟黯然得有一丝脆弱:“我就没有受到惩罚么,你以为?”
你以为,没有你的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你要怎么惩罚我没关系,可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记得我了?”
闵维轻哼了声,不语。眼帘上还挂着先前未曾滴下的几粒闪闪亮亮的珠子。
秦淮天看着,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轻吻那湿湿的睫毛。闵维想要避开,被他双手稳稳捧住。
“维维,你不知我刚刚有多害怕……我以为你真的失忆了,真的不记得我了……我……害怕你像个陌生人似地看我。”吻,细细密密地落在眉宇间,额头上,轻轻地抚慰着先前那被暴力吮过的唇。

闵维似乎觉得挣扎太浪费体力,干脆静了,任男人永不餍足地吻他。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骗你的?刚开始你不是信以为真吗?”想到秦淮天那大惊失色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牙齿轻咬了下那微微耸动的鼻头:“送医生出门时,我看到了,外面墙上的那面仪容镜里,你睁着眼笑,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狡猾神色。若不是你全身都是伤,我当时真恨不得把你抓起来揉碎!可恨的小东西!”
秦淮天其实心里恨得牙痒痒的,但除了忽轻忽重地尽情吻那细腻滑嫩的脸蛋,他再也不能做别的了。
“哼,你会怕我忘了你么?你会怕就不会让我那晚在夜色枯等到凌晨,恐怕你心里巴不得我记忆里早没你这个人,好不再纠缠你才是。”一提起,闵维心里的怒火就遇着了油似的一下窜得老高。“你怕的只是你干的坏事被人知道,所以大楼里安了那么些警卫……”想起前夜所遭的毒打,闵维不由打了个寒颤。秦淮天见了他眼里的惧色,心痛得不知该如何抚慰,只是双手撑在他头两侧不停地吻。
“维维,别怕,那样的事,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我才不要你的保证。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见你了。”
秦淮天停下吻,怔怔地看着他,转而又将脸贴下去:“维维,你还生我气么?”
闵维不答,却突然问:“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夜里去秦海大楼吗?”
秦淮天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知道。”
闵维冷笑一声:“哼,你真以为我是去偷你那些个见不得光的东西?”
秦淮天将脸在那不停说着话的唇上磨了磨,却不回答。
闵维恨恨地扯住他的耳廓咬了一口。秦淮天也没叫,连俯着的姿势都没变一下。
真是冷血动物!知觉都没有。闵维暗骂,嘴里终究还是说了:“我是好心想通知一下某人,他那一亿的贿赂案子已经惊动中央了,上面还暗中派了专案组,想叫他小心些,别一世英明毁于一旦,还落得性命不保。”
秦淮天这下真有些吃惊了:“维维,这事你是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有那么重要吗?做没做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秦淮天静静地伏在闵维颈侧,几秒过后,问:“你为什么不白天来找我?”
闵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也有他的自尊,既然人家不想见他,他又怎会巴巴地跑去自讨没趣?!
秦淮天盯住他的眼神探究了一会儿,了然地说道:“你想通知我,却又不想我让知道是你通知我……那天晚上你是想找我的办公室吧?可为什么你会走到总档案室里去?走错了?”
这下闵维倒是老老实实地答了:“那些门上都没贴标签,又都是差不多的,我只好碰运气随便推了个进去……”
秦淮天叹了口气:“真是个小傻瓜啊……那日见着你满身是血失去意识地躺在组廊里,我心跳都快止住了。”
一生里,我从没那样害怕过,
你可知?

23

闵维这下真是睡着了。太累,加之说了太多的话又过于激动,昏睡过去了。秦淮天爱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轻轻地带上门,走出病房,打开一直关着的手机打电话。
声音又恢复了惯性的冷静:“李皓,马上去查一个人……”
“Rena,这几天我不回公司,公司的事务找夏副总裁。”
打了好几个电话的秦淮天,刚挂断通话,未及关机便有电话进来了。
看着显示号码,秦淮天让它响了几声才接听。
“……是我。这几天我会在医院,公司的事你看着处理好了……培文,现在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件事……就这样,我挂了。”
秦淮天冷冷地挂了电话,在无人的廊道上吸了根烟,才又走进病房。
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昏睡了去的人,手指滑过那灵动的鼻,翘皮的唇,嘴里溢出的几声喃喃低语:“我发誓,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手指温柔,眼神却望着窗外一片冰冷。

闵维又昏睡了大半天才醒来,精神较第一次昏迷状况下醒来要略好些。大概是心中怨恨未消,对秦淮天不理不睬的。
秦淮天难得低声下气地求人,一时间却也别无他法。
“维维,要不要吃个苹果?”
根本不理。
生平恐怕也从未曾给人削过苹果的人此时却利索迅捷地削出一圈完整且粗细均匀的苹果皮,像是故意逗弄似的,拿在闵维面前慢慢揭开,还煞有介事地晃了一圈,想要逗他发笑。
可惜,他秦大董事长商业机谋脑子里一大把,幽默逗笑可就不那么在行了。
自以为幽默无比的动作其实幼稚无比,闵维只朝他手里那被他削得光溜溜的像个苹果的东西斜觑了眼,哼了声,头又扭到一边去了。
秦淮天见逗笑不成,只得无奈地叹叹气:“维维,你生我气也好,讨厌我也好,总要吃点东西好吗?不然我便叫医生过来再给你输点液。”
“我不要!”闵维最讨厌输液了,一连大半天都不能动,想想都难受,虽然他现在即便是不输也是动不了的。
“那你吃点东西,呆会儿我叫人端碗汤来。”秦淮天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戳了放在盘子里。
“来,吃块苹果。”语声温柔得让人难以抗拒。
闵维的心被这声音触得一动,转过头瞪了他半晌,才闷闷地说道:“既然你早已打算不再和我有什么交集,又对我这么温柔做什么!”
秦淮天见他神情,知那晚无故失约是他心中的一个结,不解开心里始终舒坦不了,便放下盘子,用手指慢慢描着他的眉眼。
“我后悔了,维维,那样做了,我就一直在后悔……没看见你,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你……”似乎想起了前些天自己苦苦挣扎的日子,不由脸贴着脸摩擦起来。“都是因为你太小,小得让我不忍心伤害你,总以为自己能脱身的……须不知自己存了疼惜你这个念头时,就已经是脱不了的了……”

闵维哽咽着:“你骗我。”
“没骗你!”秦淮天忽然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变得格外深邃的眼神对上闵维的眸子。那神情,闵维看着,便觉得像极了那浩瀚又平静无风的海面,表面上秩序井然,那极深的深处却在逐渐凝聚着一股狂乱的汹涌情潮。
从未见过在肌肤相触外还如此动情的秦淮天,闵维不由看得怔了。
“维维,不想再让你离开我了。”
闵维鼓着脸,心里却早已不气:“留在你身边做什么,难道还等着你来打我一顿?”
秦淮天伏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作我的小情人,我的宝贝。”
闵维整张脸顿时红成了刚取下的猪肝,滴得出血来:“恶心,这么恶的话你也能说出来。”心里以为秦淮天会乘机调侃他两句的,然而,秦淮天没有。
对着耳的嘴,极轻地说了句:“维维,我爱你。”
闵维听了,一时无法消化,呆了好几秒,奇怪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秦淮天抬起头,双手撑在他头两侧,缓缓地说:“再清醒不过。”
“那难道是我被打糊涂了不成?”
秦淮天笑了,蜻蜓点水似的在那光洁的额上一吻:“你也是清醒的。”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爱、你。”伴随这三个字,是一个完全属于恋人似的缠绵火热的吻。
两下松开,闵维大口吸了几口氧气:“你真是秦淮天?”
“如假包换。”秦淮天俏皮地眨了眨眼。
闵维凝视他的眼睛,缓慢地说:“可是人人都说,秦淮天狼心狗肺,情场上从来都只懂逢场作戏,从不对人用真心,你会是他吗?”
“是谁对你说的?”秦淮天故意作出凶恶状。
“人人都这么说。”
秦淮天又眨眼:“那是因为只有你才是,我的爱人情人,而他们,那些‘人人’,都不是。”
“……”
闵维看了他一会儿,向他噜噜嘴:“你头低下来点。”
“什么?”秦淮天依言而行,鼻尖靠着鼻尖。
“我要吻你。”
“我要……咬死你,你这个混蛋、臭人、烂人……害我以为又被抛弃……”闵维扬头,朝着秦淮天的脸不分鼻子耳朵地一阵乱咬乱啃,咬到后来,却渐由牙齿变为唇了。秦淮天干脆就势抱住他扬着的头,深深吻了下去。

深吻过后,闵维说:
“秦淮天,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相信我,维维。”秦淮天深深地看着他。
闵维却看着他摇摇头:“不,你拿张纸来,我要你记下。”
秦淮天苦笑:“维维,你为何如此不信我?”
闵维舔舔嘴:“我也想信。”忽又想到什么,皱眉起来,“纸会烂的,而且容易丢……”忽而抬起眼吩咐,“我要一盒空白带,还要一部高保真的录音机。”
秦淮天不明白:“要这些干什么?”想到一个可能,不由好笑道,“维维,你不会是想把我们刚刚的话录起来吧?”
闵维丢给他一个赞赏的目光:“不是我们,是你的。快点!”其实是担心,拖得越久,他便冷了心情不肯说了。

一刻钟后,一台新的录音机和一盒空白带到了闵维缠着绷带的手中。
“好了,当我按下空白带,你就开始说。”
“说什么?”秦淮天其实是无奈之下的明知故问。
闵维却并不担心自己的提议不被施行,坦然的神气:“说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
“你不说我就不吃东西。”闵维干脆地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好了,开始。”
秦淮天对着那开始转动的带子,瞪了一会儿,提起嗓门:“维维……”喀嚓一声,闵维按了“STOP”。
秦淮天愕然:“怎么了?”他不是还没开始说吗?
闵维解释:“试试效果,还没正式开始。”倒回带子听了点点头,“嗯,效果不错,满保真的。”

秦淮天那个气呀,咬牙呀,切齿呀……
气到嘴冒烟了,头发成灰了……
还是得说!

“……维维……维维……咳、咳……”
“不行,重来。”
“……”
“……维维……我爱你……”
“像文艺片里的告白,再来。”
“……”
“……维维,我爱你……”
“要把握好速度,说话的速度,”闵维一再强调,“one more time。”
“……”
“维维……我爱你……我爱你……”
咔嚓一声,闵维正要提意见时,一直未做过声的秦淮天突然说,“维维,我嗓子哑了……”
“哑了?”闵维边倒带试听效果边说,“哦,喝杯水吧。”

“……”

闵维居然玩录音玩上了瘾!

24

一小叠的照片,还有好几张印得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全都是有关一个人的资料。
“就这些?”医院贵宾休息室里,秦淮天对着桌上的资料表现出不满。
“秦海”五大助理之一的李皓从进门起就没有放松过脸上紧绷的不安神情。“董事长,不知为何,很多资料仿佛是被预先封锁起来了,我预先想好的查询途径总是被事先切断……”

秦淮天摆摆手:“也不能不怪你,像他们那些有特殊工作的人,国家总会给予一些私人隐私上的保护的。”
“成莫,祖籍山东,出生于……毕业于中央公安部直属的某警校,现为xx市刑警队队长……有父母、一姐……”
“可有他父母亲人的名字?”
“没有。”
“有他父母亲人的合照或个人的单照吗?”
李皓摇头:“没有,根本无法可查。似乎被人销毁得干净了。”语气渐变为疑惑,“董事长,你是否怀疑折成莫的家人与您有什么过往?”
秦淮天凝目看着正摆在那叠照片最上面的那张纯纯笑脸,还有站在那稚嫩身躯旁的着一身英武警服的少年。
头缓缓地摇动:“只是感觉……这个人很不简单。”

在闵维住院的第五天,也就是星期四。秦淮天接到他办公室第一秘书Rena的电话。
“什么事?”
“董事长,有名叫成莫的警察找您,我说您目前不在公司,可他却说他想找您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说他养子目前失踪了……而且与您有关……”
“叫他到贵和医院来找我。”

秦淮天早料到成莫必会找来,闵维受伤住院,学校那边自然早已请了假,成莫只要打个电话,两相对质,便清楚了。
秦淮天听完电话,闵维正躺在床上打着游戏机打得不亦乐乎。
“玩久了太累,该休息了。”秦淮天强制性地把他手上的游戏机拿开。闵维倒也乖乖地躺下。
“是谁?”
“嗯?”
“刚刚不是有人要来医院找你吗?公司的人吗?是不是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了?”这几天秦淮天一直陪着他寸步不离的。

“不是公司的人,”秦淮天缓缓地说,“是你现在最怕见到的人。”
“小莫?!”果然闵维惊叫一声。再过一两天他就要做接骨手术了。他只要祈祷小莫不要太有空打电话到学校问候他,到周末,他另想办法混过去应该也不太困难。
见他惊惶的样子,秦淮天搂住那小脑袋:“别怕,有我在。”
“……可是,看到我这样子,小莫会骂死我的……”平常只要看他感冒发烧,小莫就会劈头痛骂,现在若让他看到这么凄惨的样子,还不知会咆哮成什么样。
见他怕成这样,秦淮天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底深处却又那么一丝欣喜:毕竟他待我与成莫是不同的。

再怕,要来的人终究还是要来的。
一身便服打扮的成莫半小时后出现在闵维的加护病房里。
看到病床上躺着的那副缠满石膏绷带的身躯,笔挺的身形竟僵了一下,整个人怔怔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看着,那眼神竟愈见冷厉若冰了。
凌厉的眼光一扫,那缩在床上的人便期期艾艾地叫道:“小莫……”
成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马上转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秦先生,周日他吃过晚饭从家里出来还是活蹦乱跳的,才过几天,便弄成这副样子,我想请你给我个解释。”
闵维可没忘记小莫是个警察,便解释:“小莫,我受伤都是因为误会……”
“住口!我没叫你说。”成莫冷声呵斥,闵维本就心中有愧,被他一喝,更难过地垂下了头。
秦淮天低头吻了吻闵维无精打采的额头,随后起身离座,不急不缓地说:“成先生,维维目前身上有伤,又还是个孩子,还请你温柔些不要吓着他了。有什么事我会和你说清楚的。”

成莫看着眼前的男人,冷冷地说:“他是我从小养大的,我当然知道该怎样对他。”
秦淮天一怔,便马上现出一个笑容将之掩盖了:“这个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到医院来了。维维的伤追究原因确实在我。那晚他来找我却被楼里的保安人员误认为是某些企图不良的人而因此下了重手……”

成莫面无表情地道:“秦先生,难道你不知,在握有确实证据之前就将人作商业犯罪而毒打,这是违法行为?”
闵维神色紧张地看着成莫,又看了看秦淮天。
秦淮天却只是淡淡地一笑:“我愿意随你回去协助调查。”

成莫木然看着微笑的秦淮天,忽而语气变得不似先前冰冷:“既然维维都说是误会,我又何必再追究。说起来还倒要谢谢你这几天来的照顾了,让他住这么条件好的病房,这之前的住院费用就当你的医疗赔偿金,不过之后就不用你来操心了。还有,麻烦你代办一下退院手术。”

秦淮天皱起眉:“退院?”
“我要给维维转院。”
“不行!”秦淮天几乎是脱口而出。
成莫冷哼了一声:“恐怕还轮不到你说‘不’。”
秦淮天表情僵了下,说到底,成莫是闵维监护人的事实是他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小莫,你别这么生气好不好……”许久不敢出声的闵维像是害怕被狂风尾巴扫到的小羊羔。小莫是摆明了不想让他和秦淮天每天都呆在这家医院里。
被他一叫,成莫这才仿佛开始正眼看他:“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小莫’吗,若我不打电话去学校盘问,恐怕只会等着给你收尸也说不定。”
见他说出这样的话,知他已气极,闵维当下紧紧闭了嘴,不再说第二句。
“成先生,我希望你能从维维的病情考虑,他胸腔肋骨各断了根,需要接骨,过了这个周末就是手续了。我希望你能让他留下来继续治疗。”秦淮天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从抽屉里拿出闵维的病情检测,递给成莫。

成莫目光转向秦淮天递过来的薄薄几页,眉角不为人注意地偶尔跳动了几下。
“好,我可以同意不给他转院,但是我不希望你今后在病房里出现。”

秦淮天修长而白净的手由于用力压抑而凸现出了几条青色的血脉。默了一会儿才沉沉地说道:“好,我答应你,不再来这间医院里看他,可这期间维维需要有人照顾。”

“不用你担心,我自会考虑。”
……
……
秦淮天盯着闵维看了几秒,只淡淡地说道:“维维,你听话点,手术时别怕,要多吃点东西……我……这就走了。”
闵维冲他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心中有痛,心中不舍,却也不想在成莫面前显露。和闵维在医院的这几天,他放任自己尽情享受着用心爱人的快乐,苦闷的想念换得相伴不过短短几天,竟然是要在这种情况下分别。

秦淮天走出门口,望着关上的门竟觉透不过气来。
这一刻,他恨自己那对成莫想探个究竟的好奇心。故意没有知会学校那边,便是想成莫知道消息后主动来找,好给自己一个多探测成莫的机会。若他知道成莫对他竟有如此深的敌对意思,他便怎样也会瞒过成莫闵维住院的事了。

到如今,自己的过错要自己来承受。
那些没有闵维的日子……

**********************************

病房内的气氛渐演变成另一种无声的紧张。
秦淮天一走,成莫便起身走到床边揭开他的被子周身仔仔细细地查看。神情虽有些恐怖,但动作却很轻柔。即使看了病情检查表,成莫毕竟不是医生,而闵维身上的石膏和绷带却足以让他触目惊心。

不亲眼看个明白是不会安心的。
“还好,总算没有断手断脚的。”
成莫静静地坐在了床头。闵维见他神色不似先前那么冷,便小心翼翼地开口:“小莫,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我弄成这样你很伤心……小莫最疼我了……”接着企图用他那裹满纱布的手去摇成莫的肩。

被成莫眼一瞪:“还嫌手上的绷带不够多吗?”
讨好的手又缩回去了。
见他安分了,成莫的手开始轻轻地摸着他的伤处,问:“很疼吧。”
闵维愣了一愣:“嗯。”
异常小心的触摸,由手臂到胸部……
见小莫这么温柔,闵维心里一阵愧疚:“小莫,你别担心,其实现在已没那么痛了……”
成莫没有答他,紧闭的唇却突然开了:
“从来没有。”
“嗯?”
成莫让眼神透出窗子向外看着:“从你到我身边后,从来都没有让你受过哪怕一点点的伤……”
看着小莫有些落寞的表情,闵维胸口有些发闷,垂下微红的眼:“小莫,是我错了,我……想你认错。”
成莫怔怔地看了会儿窗外离得很远的高楼,转过目光,俯身把嘴贴在闵维的额上摩娑,闭着眼轻语:
“我不气你……你没事,我就感谢上苍了……”

下午,成莫回去拿了些换洗衣物,生活用品。拉开病房里的衣柜时,看到有套深蓝色的睡袍,便问:
“这几天,他一直在医院陪你吗?”
“……嗯。”
半晌没了声音,闵维扭头看,成莫站在窗边似乎望着下方的车流人潮出了神。
晚上,睡觉前成莫给闵维擦洗身体。
“维维,以前我对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闵维靠着成莫的手臂问:“什么话?”
成莫仔细把那滑滑嫩嫩的脸颊擦干净,然后再从浴室接了盆干净的热水放着,嘴里淡淡地说:“不记得了吗?”
闵维马上摇头:“小莫说的话我都记得。”
成莫把新的毛巾压在水里浸润,然后凝视着闵维的眼缓缓而道:
“那你爱上他了吗?”
闵维的脸瞬间僵住,心咚咚地跳起来。
“告诉我,爱上他了吗?”
“……”
“告诉我!”
成莫那伴着低吼的眼神与其说严厉,倒不如说是痛苦压抑下不堪忍受而现出的脆弱,闵维几时见过小莫这样的伤心的眼神,一时间头只摇个不停:“没有,没有。”
“那你为什么晚上跑去秦海给他通风报信?”
“我……只是担心他,他对我挺好的,人也很好……”
“维维从不骗我的。”
“……嗯。”
成莫避开他裹满纱布的上身和四肢,小心地擦拭他的下体,擦着擦着,闵维的脸红了,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私处被小莫看得一清二楚。他想起了昨天以前,秦淮天也是这样给他擦拭的情景。

他喜欢秦淮天给他清洗身体,尤喜欢看秦淮天替他擦拭时的僵硬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每次擦完秦淮天总会去浴室冲澡半个小时以上才出来。而闵维自己总是一边捂在被子里狂笑那只大色狼,一边体会着那种被自己爱着的人所需要着的甜蜜。

嘴角浮起了笑意,完全沉溺于那种回想当中。
“你在笑什么?”
闵维睁开眼,成莫正盯着他嘴角扬起的那抹笑意。怕小莫看穿自己心中所想,闵维急忙掩饰:“没什么……小莫擦得很舒服……”
成莫忽然笑了:“维维,要不要我帮你?”
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闵维头摇得波浪鼓似的。伤痕累累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大的刺激,一不小心便会引起伤口迸裂。
成莫看着,伸进被里的手又收了回来。头却靠近低了下来,唇渐渐地覆上那圆润的额。
“维维,你没事……我很高兴。”成莫捧着他的颊,温柔地亲着,他的眼,他的鼻尖……
闵维被小莫这种太过温柔的动作弄得无所适从。当成莫的舌吮向他的唇时,终于受不了这样怪异的情形将头迅速扭开,抵抗起来。
“小莫!你干嘛吻我?”
成莫似乎料到他有此反应,任他扭开,只是笑着。
“以前你不是也常这样亲我吗,小时候也是。”
闵维不知小莫哪根脑袋神经出了毛病,那小时候的亲亲和这根本是两码事嘛。唇与唇应该是恋人间的举止。
“可那是完全不同的啊。”
成莫一挑眉毛,满不在乎:“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亲吻吗。”
闵维目瞪口呆:“可是,小莫,你刚刚是在吻我的唇。”
“那又怎样?”
闵维见小莫一副近似耍赖的模样,声调不禁提高了些:
“唇与唇间的接吻,只能对自己喜欢的人才行。”
成莫浅笑着抬起他的下颚:“哦,维维就是说我不该亲你,我的维维不喜欢我咯?”
“不是,不是。可这样的接吻是恋人间的专利,小莫怎么可能不知道嘛!”闵维表情异常认真,成莫看着,忽然呵呵笑起来,闵维觉得今天的小莫实在诡异得很。
手指捏了捏滑嫩的脸:“维维,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这方面还真有原则性啊。”又低下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吧。”
不知为什么,闵维紧张的心情在看到小莫的笑时放松下来,就说嘛,小莫怎么可能连这个界限也分不清,原来是在逗他玩的。

25

下班前,夏培文敲门进来。
秦淮天仿佛也似正等他似的,见他一来便说:“我们去佩雯那儿坐坐?”
夏培文点头。
夜色还是一如先前,只是因为时间尚早,店里人影稀绰,显得很清静。
“哟两位大忙人,今儿个怎么得空一起赏脸光临啊。”佩雯着一身玫瑰红的羊绒套裙,发高高地盘在头顶,高跟鞋拉着优雅的步履而来,尽显成熟女人的高贵与妩媚。
两人俱是一笑,竟一口答道:“当然是想你呗。”
走上前来的美人用纤指在一人额上轻点了一记:“真不愧是混了几十年的搭档,说话调侃人都是一个模样儿。”
秦淮天笑道:“佩雯,你又乘机吃我们豆腐了。”
佩雯摇摇曳曳地从吧台处端了酒来。
“ 吃了就吃了,不过我是不会让你们吃回去的。难得我们很久没聚在一起了,今天时候刚好,店里清闲,好好喝上几杯,我请客。”
待秦淮天二人走出夜色时已经是八点多。
坐进车里,各自抽着烟,谁也没说话。
一支烟完。
“培文,你让我感到失望。”
“你也让我失望了,淮天。”
夏培文转头正视秦淮天:“这近二十年来,我一直看着,你身边,一个一个的女人、男人,来了,又走了,有心伤的,有怨愤的,有不甘的,但那是他们,你总还是你依然如故的秦淮天,至始至终你的心就不曾为任何人敞开过……我以为今后也一直会这样下去的。”

夏培文看着秦淮天,秦淮天却按下车窗,望着外面闪烁的灯光。
“难道你希望我一辈子都不对任何人动心吗?培文,你有你的彤彤,有过温婉美丽的妻子,所以你体会不到一直一个人这样过下来的滋味。我也希望有真正让自己在乎的人,像绳子一样系在我的心头,让我可以每时每刻都想着、担心着、牵挂着。”秦淮天望着远处那抹耀眼的光,连声音也有些远。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他!他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他能带给你什么快乐!带给你多少幸福!”夏培文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知道。”秦淮天慢慢收回目光落在旁边的人身上,“他究竟能带给我多少幸福,我不能知道。但我知道,我若不抓住他,不相信他能将带给我的幸福,那我这辈子恐怕也再也无缘接受别人的幸福了。”

夏培文呵呵笑了起来:“无缘?你不试着接受他之外的别人,又怎知其他人不能带给你幸福!”眼神也变得悲愤,“秦淮天,十年前佩雯所说的那句话果然没错:你对自己冷酷、对别人冷血,既不给自己也不给身边的人留一丝一毫的机会。”

身边的人……秦淮天凝目看了下有些激动的几十年来的朋友,对他的感情心里一直都有所感悟,但因他那疏远的性格及两人的关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他的私生活夏培文是很少有机会介入的,这是他有意无意保持的距离。

夏培文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良久。
“我不明白,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为何比不上一个与你才认识仅两个多月的陌生人。”
“谁又陌生?谁又熟悉?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契合度不是靠时间来对等的,有些人相处一辈子,始终突不破那道当初的界,正如你我。而维维则不同,每次看见他我便有种想要拥紧他的冲动,一想到和他在一起便会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会情不自禁地想亲吻他、抚摸他,以前的我确实不知,人和人在一起,可以那样由身到心的快乐,原来我也可以为一个人思念成狂。这一切是他告诉我的。”

秦淮天嘴角泛起一抹极为好看的笑意。
夏培文呆了半晌,喃喃道:“原来这样,什么理由都没有……也对,爱原本就是这样没有什么言语能真正说明缘由的,不是吗,我也这么爱上了……没有什么理由……”

秦淮天脸色有些歉然,忽又想到什么,神情一凛:“培文,这次你不该这么对他的……他还那么小。”
夏培文忽然冷笑:“我夏培文是何许人,对于敌人一向都是不留情的,这点你该知道。”
秦淮天眼神亮了一亮:“培文,我希望你能看在我们几十年朋友的份上,不要再为难维维。”
“你求我吗?”
秦淮天笑了,不容置疑的语气却没有什么温度:“我已经向维维保证过了,今后任何伤害他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回答他的是夏培文推开车门又关上的声音。秦淮天望着那笔直离去未曾回头的身影叹了口气。
培文,怕你不能相信,遇上他之前,我的人生,若除了秦海还有什么值得我珍惜的,那恐怕也就是我们几十年的这段朋友感情了。
你那么精明,别干让我们俩都难过的事。

******************************************

“进来。”
“董事长。”
秦淮天抬起头。
“情况不错,胃口看上去也挺好的,看样子对明天下午的手术应该不会太紧张。”李皓还是一副有条不紊的口气。
秦淮天点了点头。
“董事长……”李皓犹豫着,“您真的在住院期间都不去看他了吗?”
秦淮天已埋首案间,仿佛没听见似的。
只有完全把自己沉在工作里才能忽略心中的空洞,秦淮天在等着时间慢慢流失……

闵维上手术台的那天,秦淮天给他打了电话。闵维不知他就在医院的楼底下。
声音还是那么有精神,成莫把他照顾得很好吧。不知出于种什么心情,秦淮天又对着电话说了句“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以为自己一辈子或许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用词记录里。可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却说顺了口,说上了瘾,即使看不到人,他也每天会在心里默念着。
对着电话默默地吻了一下,挂了。点了根烟,静静地坐在车里等着。
自己牵挂的人在手术台上,他却只能在车里等待。这种煎熬不亲身历练是不容易体会的。
李皓打电话来告知他一切顺利时,已是傍晚六点,而他一向不多抽烟的烟他已抽了三包多烟。
秦淮天并不是个喜欢自虐的人。他知道成莫对他有着极端的排斥心理。他疑惑的是,这种排斥是成莫单纯针对他这个人,还是针对他和闵维的这种不为世俗所承认的情感,或仅仅只是一种把闵维当成自己所有物的一种占有欲使然?

他还猜不透,却直觉到成莫的危险。
当然,他如此退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闵维。作为监护人,成莫在闵维心里无疑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想到这点,秦淮天渐渐不安起来。
一种极想确认自己在闵维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而目前却又无法可得的躁动,
瞬间,像逃出闸门的积水,
无法抑制地奔腾着。

26

半月后,闵维出了院。石膏纱布都撤了,行动也已没什么大碍。
秦淮天果然一直不曾在医院出现过。
闵维和成莫一起时,也从未提起过有关秦淮天的只言片语。正因为这样,想念才更加疯狂。目前的闵维只希望自己尽快痊愈回到学校,那样便能和秦淮天见面了。
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对不起小莫,但他无法不见他,这些天的分别已经让他在极端地渴望,那时而温柔时而粗犷的吻,轻柔的抚摸,还有
那秦淮天式的木呐而呆笨的甜言蜜语。
只要一想到这些,闵维就兴奋得彻夜难眠。
如今,他才真正相信,爱情是会使人发狂的。

躺在分别半月的自己的床上,闵维翻滚着难以入眠。
“维维,你睡着了吗?”
“还没。”
穿着宽松睡袍的成莫迎着微光走进来。
“小莫,你不看电视了?”
“不看了,好久都没和你一起睡了。”成莫躺上床,双手把闵维一拢,闵维便习惯性地靠进他胸口。
小莫的胸口还是这么暖和,熟悉的气息包围下,闵维心里对秦淮天的思念也暂时歇下,睡意占了上风。
“很久都没这样抱着我的维维一起算睡了。”成莫似乎幽幽叹着,搂着闵维的肩来回轻抚,这无疑加重了闵维的睡意。
他舒服得连手指头也不想动一下,只是嘴角翘起:
“小莫,你最近怎么这么温柔,有点可疑哦。”
成莫笑问:“难道我一向对你不够好?”
“小莫当然是对我最好的,只是以前小莫都是很严肃的……”
睡意在轻抚下,很快成功席卷而来……
……
……
半梦半醒之间,闵维觉得有个火热的身躯压着他,嘴唇也不断地被湿润的东西轻吮着,开始他觉得自己在做梦,本能挣扎了几下,无济于事便放弃了。

可那种感觉越来越真实,有人在吻他!
唇边徘徊的舌伸进他的口腔拨弄他无所适从的舌……那气息他却并不陌生。
小莫?
……
猛地惊醒,从梦魇中睁开眼,等及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看清,闵维的思维便顿时陷入僵滞当中。
他觉得无法想象。
“维维,你醒了吗?”
闵维睁圆眼眸,仿佛上方那个人不是小莫,而是夜晚出现的妖魔化身,可是这个妖魔会和小莫一样叫他“维维”……
颤抖着双唇:“你……是谁?”
“维维,别怕,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吗?”成莫低下头极其温柔地轻吮住早已僵住的唇瓣,“难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吻你吗?”
不喜欢!不喜欢!心里狂叫着,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成莫边吻他边说:“维维,你是我的,从小就是我的,我不要把你给他,你是我的……”
闵维完全不能思考成莫话中的意思,他已惊呆。睡衣开始被有力的手指拉扯,闵维陷入停滞的思维被火热的触感震了回来。
他开始激烈的反抗。
成莫是个受过专业训练身手极好的刑警,而闵维却是一个刚刚重伤初愈的少年。很快,宽松的睡衣睡裤均被脱去,而闵维已挣扎得精疲力竭。
“不要离开我,不要像她一样……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成莫扣着他的下颚重重吻下,狠狠地吮吸着他柔软的口腔内壁直到发痛,手却在胸前徘徊着、留恋着,仿佛不舍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闵维出不了声,手指猛力地在成莫背上抓打,泪再也抑制不住地从暴睁的眼眶中滚出。
那突现在背肩上的血痕,不是他的愤怒。他只是恐慌。
究竟压在他身上的人中了什么魔咒而成了这般,为什么他还不变回原来所熟悉的那个小莫、那个他喜欢的小莫、那个他无比依赖着的小莫、那个宠他溺他的小莫……

小莫!

小莫!!

你再不回来,

不、喜、欢、你、了……

27

成莫停了下来,他那曾失控的脸上已尽是闵维滚烫的泪。
晶莹的珠子,覆在他俊挺的眉际,贴在他挺直的鼻尖,挂在他坚毅的嘴角、融进他黑漆的眼中。泪,洗净了他眼神中的疯狂。
他顶着这满面并不属于他的泪痕无奈地笑了。
即使下了无数道决心,不再放过他,不再放过他,可每次挣扎抗拒面前,他都注定是最先退缩的那一个。
身下那光洁的身躯抖得厉害,双眸圆睁,虽然他早已停下了动作,可那手指却还机械地在他背上扣出一道道深痕。
若一只濒死的小猫,用自己已折的爪微弱地抗挣着。
始终无法面对他的眼泪而出手伤他。
成莫忽然想纵声大笑。懦夫!卑怯的人!所以上天才会这么折磨他,鄙视他。就如当年的她一样,留着泪求他,不要伤害他……
替已然挣得极度疲累的人慢慢穿好衣服,将那抖着的身体环进自己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然后把他死抠在自己背上的手指一根根扳下来。
“维维,乖,小莫痛了,别抓了,睡吧……”
小莫回来了……
闵维在轻缓隐约的儿歌声中睡了……
还好,这大概也是一个梦吧……

闵维回到了学校,班上同学有听说他车祸受伤的,都跑进来慰问看望。若不是不知道医院地址,他们是一定会去看他的。
闵维笑着说没事了。还标标准准地做了套广播体操来显示自己伤已痊愈。
可平日里他上课下课基本上都无表情变化,寝室里的兄弟们也只道他重伤初愈下精神不济情绪低下所致,并不太骚扰他。
关于那个晚上近似恶梦的经历,那样让他惧怕的小莫、完全不考虑他感受不怕伤害他的小莫,闵维想忘了。
小莫第二天不是已对他解释,由于自己喝多了酒,神智不清才会那样对他吗?信任与怀疑,他只能选择前者。

周四下午回校,第二日中午下课,在校门外看到了秦淮天。依然戴了副墨镜,不同上次的是特别大,几乎遮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面目。只晃了眼,闵维便红了脸。尽管看不清那人表情,但心里就是觉得那黑乎乎的镜片下的目光几乎能将他全身灼烧个干净。
秦淮天一句话不说地看他走进车里,然后自己也从另一边开了车门。一言不发地开动车子。
闵维也一声不响地毫无忌惮地看着似乎专心开车的人。除了墨镜,闵维才发现那张脸清瘦得惊人,侧面而看的面部线条更瘦削坚毅了,像是用石膏雕塑出来的那样英挺,让闵维忍不住想用手轻轻在上面抚摸而使它柔滑圆润。
车速不算惊人,但绝对不是游车河的悠闲所能比。
闵维走进富丽堂皇的五星级的宾馆顶楼套房,来不及欣赏,秦淮天便在门边抱住他的脸狂吻起来。抱住那宽厚的背,极力配合地想用自己的舌头回应,可是吻着他的双唇是那样狂热入迷,不容他物有插入的空隙,唯一能做的是将双手抱得更紧了。

思念成狂,又岂是一吻所能尽数倾泻而出的。
秦淮天急促地喘息,双眼由于激切的渴望而越发幽深黑亮。炙热的情潮翻滚在魅惑迷人的脸上,让闵维看得痴了。
“伤都好了吗?”即使轻语,在此刻也显万分动情。
“嗯。”
闵维的喘息跟着急促起来,那声音仿佛有着魔力,如丝丝热气烫进他的毛孔,整个人渴求地靠进那坚实的胸口,好似将一切交给他般。秦淮天抱起他轻放床上。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地将衣物一件件脱下,连内裤也不留。
赤裸的肌肤开始接受目光一寸寸的察看,直到确认无碍,秦淮天才发出一声压抑得太久的叹息,吻在了那莹润的唇上。
再也不必压抑,蜜色肌肤贴着那莹白的躯体开始抵死纠缠,而身下的人也仿佛豁出去了似,不顾尊严不顾撕痛不顾一切地迎合着。
和着痛的快乐,是一种极至的享受,它足以让人疯狂。
秦淮天那被激情濡湿了的面容、疯狂而又沉迷的表情显出种极至的性感,闵维被那表情俘获,发出一阵满足地呻吟,攀上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
什么也不想,只愿被他这样激烈地渴求、占有着。

“有想我吗?”
“有。”
“有多想?”
“很想很想……”
“我不信,那你为何不先来找我?”语气添上了些小孩子气的忿忿不平。
而清脆的语声显然不当回事地轻哼:“反正你会来找我的,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大概是气结了,沉沉的声音半晌才起:“这样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论年纪你大,论思想你成熟,论财富我更是穷光蛋,让你先来就不公平了?再说,尊老爱幼,你不够老,我却够幼,你不来谁来!”
一席话,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歪理,秦淮天却只有认命的份。
“啊,别用你那金刚岩一样硬的骨头碰我,痛死了。”闵维逃离秦淮天下颚的肆虐,故意嘀咕着,“以前还软些的,哪知一瘦就这样了,难不成人老了都会成金刚岩的!”
秦淮天大掌一翻,小猴子便又被压在五指山下了。手指在那闪着粉色诱惑的白嫩肌肤上惩罚似地极轻地摩娑,挠动。
“你说谁老了?”
闵维怕痒,抵赖道:“还不承认,老得连听觉都弱了,明明我刚刚哪有说这个。”
见他不见棺材不掉泪,如来佛再善心也不大算放过这只耍赖泼猴了。典雅尊贵的套房中立时响起了极不协调的尖叫嬉笑和不甘的求饶声。

过了会儿,秦淮天压住了完全臣服的闵维道:
“你难道不知我会这样吗?”
语气竟是异于寻常的认真。
闵维伸手在那线条坚硬的下颚边缘抚摸:“我当然知道。”
“那你说我是为什么。”秦淮天按住那抚摸的手贴在脸上摩娑。

“当然是因为……你色心大发难以抑制呗……”
“……”
……
……

“维维,我觉得我们今天不必下楼了。”秦淮天阴阴的嗓音片刻之后响起。
“啊……你这个色狼、色魔……啊哈……”
“我是色魔,饿了这么久这么瘦了你就心痛心痛我,尽你所能喂饱我好了……”
“我不要,我要吃饭!唔……”
“你要吃饭,我也要……我要养胖……”

当夜,秦淮天带着闵维驱车到那所山间别墅过夜。当闵维看到一衣橱全是挂着他穿的衣服时,不由张大嘴。
“你买这么多衣服挂这里做什么?”春夏秋冬四季都有了。
“这些都是我给你挑选的,喜不喜欢?”
“我又不是女孩子,要这么多衣服干嘛。”
“不喜欢吗?”
“喜欢过头了。”
“那还是喜欢咯?”
“老头子果然罗嗦,啊!唔……”
状似严厉的警告声响起:“可恨的小东西,我说过,别轻易就这么让我的自尊受损……”
一阵暧昧的呻吟过后,闵维脸泛红潮地从魔爪下爬了出来,一脸抗拒:“不行,我累了。”
秦淮天估摸着,一连两次,自己又控制不了做得太过火,这小东西大概也真累了,便一把将他搭过搂在怀里:“那就乖乖睡,别像个跳蚤似的在床上四处乱蹦了。”
闵维也着实累了,温顺的小猫似地蜷进秦淮天怀里,任那双有力的臂膀满足地把自己搂得更紧。一时间两人都静静地享受着难得的分离之后相拥的宁静。
“维维,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
“我想每天都看着起床的你从衣柜里跳出一件,穿着它去学校,然后又穿着它回来。”秦淮天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憧憬,忽而语声顿了顿,再问,“你发觉没有,这房子里多了些东西?”
闵维早发现了,上次来时,这幢漂亮的别墅除了装潢和硬件设施,几乎没有一丝人住的气息。就连上次他吃的那包薯条事后他发现都濒临过期的危险。
今天,他一进门便感受到了浓浓的家居气息,他能肯定,秦淮天在这里已住了些日子。高档的厨房里摆满了中西餐所需的各式餐具,冰箱里堆满了食物、杂质报纸零散地扔在沙发、坐椅上……
“这些天你一直住在这里?”
“嗯,我还为你布置了一间卧室和书房……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这一次语气里竟带了点恳求的意味。
闵维再也不能忽视,却又不能答应。“……小莫不会答应的。”
“你就这么在意他?”声音很冷。闵维知道秦淮天生气了,尽管这样,这些天压在心上的石头他早已无法忽视。
“小莫是我的亲人,我当然不想让他生气。”
“那我是什么?!我的感受你就不考虑了?”
明知成莫在他心里的举足轻重,可知道是一回事,听他亲口说出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嫉妒这种稀奇而新鲜的感觉就像西伯利亚寒流一样,无可抵御地侵入心的每一个角落,塞满每一个可以称之为缝隙的地方。
闵维低着头:“你和他都重要,小莫他……很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我这几天想了很久……我们这之后暂且还是少见面……”

没说完,闵维便感觉到了秦淮天的怒气,不由停下来望着他。
秦淮天红了双眼,不由分说地把他压在身下用力地吻,扯下他的无领衫,拨弄那纤细胸膛上嵌着的两颗粉珠,狠狠地吮吻那嫩白的身体,让他发红、让他在愉悦下难以抑制地轻颤、摆动、呻吟……
秦淮天狂怒着,用一种激烈的方式来宣告对身下人的所有权,急切地期图能证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阴云为狂风扫过,云卷云舒后是雨过天晴宁静。
“维维……”秦淮天深知自己刚才那气极之下而不顾及他的举措伤了他,心中已极为后悔。
闵维把头埋进厚厚的枕头里不理。
秦淮天叹了声,把那颗不肯朝他看上一眼的脑袋拽了出来强行搂进怀中。“你怎能轻易就说出那样的话来!你那么重视成莫,又可知我会嫉妒。”自我剖白出难于启齿的心理,还是换不来怀中人的理睬,不由再次长叹,“你搬过来的事,我会挑个时间和他好好谈谈,别不理我好么?”用头碰了碰那颗深埋进自己怀里的脑袋,还是在生气。秦淮天一时无法,过了一会儿,忍受不了闵维冷漠的他不由无助地把头靠在脖子上,动情地轻诉,“维维,别不理我好吗,我真的好想和你每天都在一起,就像别的夫妻那样,一起出去然后一起回来,每天搂着你睡觉,每天看着你起床……好想!”
片刻之后,一直平放的手臂慢慢环上了背,手指泄愤似地在那宽厚的背上用力地捏着挤着。
闭着眼轻喃的秦淮天忽然觉得背上很痛,弄清怎么回事后,心里却欣喜得紧,知道闵维不再生他的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闵维才开口说:“小莫不会同意的。”
见他这样说知他已答应,秦淮天心中欢喜,柔声安慰道:“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之后,闵维便有了李皓这一个专职司机,每天下课后都会被接送回那处别墅。对于李皓知道自己和秦淮天是这样的关系,闵维开始有些不自在,不过从李皓那张习以为常波澜不惊的脸看出大概这能干的助理早知道后便也不去在意了。
秦淮天每天总会准时、甚至提早下班回别墅精心地准备两人的晚餐。早上若闵维有课,两人便是一起离开,若没有,秦淮天便会宠溺地亲吻那赖在床上的小猫后独自去上班。就像出门前丈夫给自己娇妻的临别一吻,甜甜密密的,牵牵挂挂的。
这样的生活,前不久还仅曾于秦淮天的幻想中出现。
秦淮天活了三十多年,却是首次享受到了这种极至的幸福。到了此时,他是绝不允许任何有可能的人来破坏的了。
人对于梦寐以求的东西,
若没得到,一切都还仅只能称为幻想。
一旦得到,便就会不顾一切地守卫它了。
因为,那种得而还失的痛楚不是轻易就能承受得了的。

在和闵维同居一周后的某个下午,秦淮天主动来找在家休假的成莫。
“维维现在住你那里?”成莫开门见山。
秦淮天一点也不讶异成莫知道他们同居的事,正因如此他才主动来找。
“我爱维维,维维也爱我,作为维维的监护人,你可能认为我们的恋情不容于世俗,但我们真的很幸福,如果你真为维维的幸福着想,请不要给他再施加压力。”
成莫眼神冰冷地凝视眼前这个男人,忽然笑不可仰:“哈哈哈,幸福?你说你们在一起很幸福?哈哈哈……”

28

成莫忽然笑不可仰:“哈哈哈,幸福?你说你们在一起很幸福?哈哈哈……”
秦淮天静静地看着他笑。来之前心中早有打算,料到成莫不会轻易同意。但为了闵维他愿意一试。
止住了笑,成莫神情又复一片冰冷:“他不是都已经搬过去了吗?又何必还这样委屈着来求我同意。”
“虽然如此,但没有征得你同意,维维心里始终不踏实。”秦淮天语气渐转诚恳,“成莫,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不是吗?你是维维的亲人,难道我们每次见面总得让他难堪?”
成莫点了只烟,冷哼道:“成莫总算开了眼界,原来秦董事长是个这么温柔体贴的人。”嘲讽之意溢于言表,秦淮天却听而未闻。
“不管你之前对我有什么看法,我对维维是真的。而且不管你同意与否,维维都会呆在我身边。”平淡的陈述,在秦淮天嘴里说出来让人只感压抑和力量,沉静的、不可捉摸的、正是让人感到难以抗拒的,“这个事实你改变不了,正如同你是维维的监护人一样,我也不能。”
成莫没有再说什么,神色冷凝地坐在一旁抽烟。两个男人沉默之际,电话响了,成莫接过之后,穿了外套转身对秦淮天说:“抱歉,临时紧急会议。”
秦淮天站起身来。
两人下楼时,成莫忽然说:“后天就是商贸城的竞标招商会了,秦董事长是否已准备好了庆功宴?”
秦淮天脸上摆出极有分寸的微笑:“建筑并非‘秦海’的强项,不过届时还是会尽力而为的。”

秦淮天并没有把这次的主动来访看着是无功而返。至少他可以肯定一点:成莫对于他的嫌隙,并非仅在于闵维和他的关系上。渐渐的,秦淮天有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这让他很不舒服。想着等过了这次招标会他要好好查查成莫这个人。
不过有些事情是不可预防不可避免的。
若最初那一开始,便注定要被冥冥之中的绳索套牢,又叫他何从防起?

“最近,德国那家公司盯我们盯得很紧,还派人在我们的上市股票上动手脚,若不是你事先做了防范,恐怕秦海股市会受到一次不小的震荡。”夏培文一脸公式化的表情,“要不要给他们一个警告?”
“后天的招商会都安排妥当了吧?”
“应该没问题了。”
秦淮天点点头,大概是心情愉快得紧,听了对方捣鬼股市,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淡淡地道:“算了,商业报复是很平常的事,德国那家Kelen集团于意大利黑手党有密切联系,到时我们自己以难免惹一身臊,确切保证明天招商会不出岔子就可。”
夏培文应了声转身出门。
“培文,”秦淮天叫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夏培文一怔,随即恢复常态:“怎么会。”推门而去。
秦淮天苦笑着摇头。
看了看手表,用手机拨了个号,听见里面传出熟悉的清亮嗓音,秦淮天不由得眉梢眼底全是笑意。
“维维,在寝室吗?……今天我可能回来晚点,大概没时间做饭,你自己……明天你们学校有活动要出去?……哦,那你今天去不回去了吗……嗯,那后天中午我去校门口接你,乖乖等我。”
当天晚上,由于闵维回了成莫的住所,秦淮天在办公室看资料到十点便在里面套间睡下了。

招商会于九点在一大型拍卖行的交易大厅举行。中央政府的大型招标会当然非同一般,前来应招的商家如云,各自忙得热火朝天。秦淮天自率领一班秦海高层在旁悠闲观阵。
虽然各人都很清楚,这样的竞标兼审核,只是个形式,真正的赢家大概早就在那异常显眼的横排而坐的几人心里了。但对于那些并不想拨得头筹的应招者来,是不会放过这不可多得的推销自己的机会的。

招商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李皓突然神色紧张地捧着电话走到秦淮天面前。虽只是个形式,但过场毕竟也很重要,秦淮天已交待,没有重要事绝不要打扰他。
此时一见李皓难看的表情,不由皱了眉:“什么事?”
“是成莫,说与闵维有关。”李皓压低声音凑至耳边。
秦淮天接了电话离座,来到外间组廊上。
“喂,我是秦淮天。”
“维维出事了。我在家里等你。”冰凉的语气,完全没有起伏。在话筒边等了许久的人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挂了。
秦淮天捏着电话呆立了几分钟,见守在远处的李皓走近,便说:“去告诉夏副总,若我有事不能赶来,下午的招标会由他全权负责。”
李皓见秦淮天向外便走,一向稳重之极的人也不由急了:“董事长,您这当口要去哪里?”
秦淮天头也不回。

成莫穿着毛衣休闲裤,开门之后,两个男人对站互望。
片刻,“你果真来了。”成莫笑着进屋。
“你不是早料到了吗?”秦淮天连诘问也平淡得有如叙述。
成莫走至客厅沙发上坐下,望了秦淮天足有几分钟。
“明知骗你,还是来了,秦淮天,原来你也是个痴情种。”成莫眼里闪着兴奋莫名的火焰。
赞美、讽刺,秦淮天此时并不在意,他此刻只是急切地想知道一件事。
“维维现在哪儿?”
“他没事,今天早上和同学一起外出实践,明天才回来。”
关心则乱,接到电话的那瞬,便知是谎言,但成莫隐藏在如此明了的谎言之后的居心叵测却让他心内极为不安。秦淮天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才得放下。
找了张椅子坐下,秦淮天心情却变得凝重,他知道,一直以来隔在他和成莫中间也是一直维持着他们之间平衡假象的纱幕,今天要被成莫揭开了。
他感受得到。
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此时已卸下那冷漠的面具,连眼神也不再遮掩。那种轻松,便仿佛是,久在暗无天日的地道深处徘徊的人,在即将走出洞口时遥望那不远处闪烁光亮,更像是一个绝顶秘密的孤独苦闷的守候者,在历经疯狂的压抑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将之公之于众的。
一种终于得出的狂喜兴奋。
一种如释重负的松懈解脱。

“你很帅。”成莫凝目看着秦淮天,突然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秦淮天不解起意。
“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是男人中的男人,”成莫仿佛欣赏着他的疑惑,继续好整以暇地说着,“难怪维维会爱上你。以你这样的男人,若要和别人抢东西,一定不会输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
秦淮天听着。
“十多年前我就这么认为了。”成莫轻轻地说,语气几乎接近怀念。
秦淮天突然觉得有些焦躁,不是因为成莫说话的不着边际,而是由于那种语气。
就像对着一头正要进入屠宰场大门的猪。
优雅地、缓慢地、轻蔑地又极尽嘲讽地叙说着。

一辈子不曾有过这种被人像对待猎物般盯死的毛骨悚然。

成莫似乎很满意他的那种紧张,悠悠地道:“秦淮天,其实我们见过面的,你不记得了吗?很多年前。”

29

秦淮天愕然。多年前?他可以肯定他和成莫并无任何交集。
“那你还记得她吗?”成莫头不动,反手一指,方位却是丝毫不差。
细腿圆桌上放了个颜色素净的水晶相架,桌子离两人很近,但因相架是反面放著,是以秦淮天先前并未注意。
秦淮天起身走至相架正面。
相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秀直的鼻,晶亮的眸,嘴角噙著浅笑,摇曳的白裙让人想将她形容成一朵夏日的幽荷。
秦淮天缓缓走近拿在手里细看。
这个女人入眼便觉熟悉,在早被时间抛置一角的记忆里他努力地搜寻著。
“怎麽,见著她也不能让你想起?”成莫的声音已然没了先前的嘲讽,冰凉的语气已似刀锋,能让人神经也跟著刺痛。
“哈哈,我可悲的姐姐,这个男人竟然可以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何其可笑……哈哈……”
成莫大笑起来,到最後,那笑听起来竟觉无比凄凉。
秦淮天悚然一惊:“你是成灵芸的弟弟?!”
“想起来了吗?”成莫看著他,不再激动了。
是的,记起来了。
其实无所谓忆起与忘记,因为那只是他生命里可有可无的记忆。
大学时的秦淮天没有如今的地位财富、没有显赫的家世,却依然是校园里众多女生倾慕的对象。他太耀眼。
成灵芸比他大,却低他两届,那时他刚满18。初见,成灵芸便对他锺情。对於女人,只要看得上眼,秦淮天基本上不会拒绝。只是交往前他会照例对每个女人说自己只是想玩玩,也希望对方不要认真。成灵芸是个例外,性格温和不像别的女人那样爱吃飞醋,是他交往得最久的一个,但两人交往半年後的一天,成灵芸告诉他自己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对於一向在这方面小心的他无疑是个意外。大学允许人恋爱,却不允许学生作未婚妈妈。秦淮天记得当时自己要她打掉,那个一向顺从的女孩竟然拼命不从,留著泪说爱他,求自己娶她。秦淮天向来厌恶婚姻,何况还是这等以孩子作要挟的,之後便迅速撇清了两人关系。
之後他没有再见她。
正如他之前交往过的众多女人一样,成灵芸并未在秦淮天心里留下多大的痕迹。少年的风流情事已被他逐年而起的雄心壮志、羁旅飘泊
淡得无了影踪。

“你姐……她现今在哪里?”
成莫慢慢移过目光投在他脸上,手指著地板,笑得有些空洞。
死了?心一紧。
秦淮天怔仲之际,成莫忽然站了起来,将那樽相架拿在手里抚摸:
“你不是一直想要查我的家庭吗?我家在农村,父亲是位民办老师,母亲是个仅只小学程度的农村妇女。我的父母很勤劳,虽然是种田人家却很重视对子女的教育培养,我姐是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女大学生。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我们家却是重女轻男,家里好的都给了姐姐。但我一点也不介意。我爱我的姐姐。从小她就是我的女神,美丽、温柔又聪明。小时我就一直看著她身旁围著众多的仰慕者,可我优秀的姐姐眼光又岂会为他们停留。後来她进了大学,恋爱了。我嫉妒著,气愤著,却也只能看著她幸福。可那样被我奉为女神的骄傲的姐姐竟然被你抛弃了。於是我偷偷拿了家里五十元钱坐上从未坐过的火车去找你。看到了你,我才知道眼高於顶的她为什麽会对你死心塌地了。你就像个王子被人群包围著……”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披著人皮的禽兽,为什麽要抛弃她,为什麽不要她……记忆里隐约有这麽个愤怒的声音朝自己怒吼,宽敞的校道上嬉闹的一群人前突然冲进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拿砖头砸他,拿脚踢他……
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当时的他并未在意。莫说如今的成莫外形有了很大的变化,即使不曾改变他也没有印象。
“姐姐怀孕的事不久便被学校发现,勒令退学,农村里面的人是很看重女人的操守的。从学校回来的那天,有肺炎的爸当场咳出了大口的血。我父母是乡里人,却极爱面子,何况姐一直是他们全部的骄傲与寄托。之後父亲发疯地要打掉孩子,每次都是我和妈拼死相护,後来姐姐挺著肚子,顶著村里人背後的指骂,去了亲戚家。我从未在她眼中见过一滴泪,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坚决地说:这个孩子也是生命,我不会打掉它。坚强骄傲的姐姐直到两个月父亲去世都未曾在人前流过一滴泪,葬礼上她不言不语地挺著肚子跪一整天。
孩子产下来了,是个早产儿,刚7个月就生了。孩子满月後姐便瞒著妈送了出去,没有父亲的野种,在我们那里是遭人鄙视的。从城里回来的姐哭著求我,要我看好她的孩子。我知道那时她已没了求生的意念,她不想活了,不到半月我那被人称为仙女的姐姐便成了一堆黄土。我那善良的母亲由於不堪家庭重负和丧夫丧女之痛,而渐渐精神失常,某天夜里失足落了水……於是,初三那年我成了孤儿。”
成莫用著一副完全没有表情的面孔陈述著,仿佛只是在说著某个让人心酸的电影片段,他停下来了,看著秦淮天撑著桌边的手臂抖动。

“当时我有想过自己那样独活下去也没什麽意思,不过你却成了我生活下去的意义,由於好心的亲戚还有一些社会的支助,我考上了大学……”
“你姐姐……我没有想到她……你们会这样……和她交往时就早说好,我并没有娶她的打算,也不打算娶任何女人,那个孩子我当初是坚持要她打……”
秦淮天像猛然被什麽东西掐住了喉咙,突然间失了声张著嘴却发不出话来。极大的惊惧让他英俊的脸孔扭曲变形。
那个……孩子!
……
他惊恐的目光,如溺水之人见著救命稻草般紧紧楸住成莫,期图他能给自己一个否定的回答。
成莫打了个哈哈:“你没想到?!也对,任何人对你来说都只是发泄玩弄,被你弃之如履的千金小姐名门闺秀不计其数,又岂会去想区区一个蠢得怀了孕的女人。”
成莫来到他面前站定,声音有如凌迟般缓慢:“你知道维维为什麽不姓秦也不姓成吗,因为他妈妈临死前终於领悟到了自己痴情的愚蠢可笑,又愧对父母家人,不愿选秦也不敢选成,所以她选了外祖母的姓。”
成莫看著那只白皙有力的手扣在胸口上,精致昂贵的手工西装在楸紧的手指下渐拧成一股漩涡,像是满意地笑了。
“17岁前的我都在拼命读书,因为我知道一个农村里的种田人是完全没有机会接近你的。可等我考上了大学,却发现你早已是一家资产过亿的公司总裁,有钱有势,那一刻我终於明白,我永远也不可能动得了你了。彷徨之际,我满了18岁,便从孤儿院领回了维维。第一次去见他时,我以为我会很讨厌他的,可是他就那麽站在我面前,穿著社会捐赠给孤儿院的维尼熊图案的童装,眨著明亮的大眼怯生生地叫我大哥哥……除了那颗聪明的脑子,他一点也不像你,那双晶亮的眼像极了他妈妈。後来我知道了你的特殊爱好,而维维却渐长得人见人爱了。於是我想到了一个很有用的方法……”
成莫停下,在近处欣赏著秦淮天脸上那比之惊恐更胜万分的表情,手指抠著心口,似乎要挖出个洞来。
成莫稍弯下腰来,与那具痉挛到一处的身躯平行,快意的眼神里闪著嗜血的光芒:“对於你这样冷酷无情任意玩弄人的禽兽,只有一种办法,要让你想爱不能爱!要让你自己也觉得成了真、正、的、禽、兽!”
成莫低下头,越过那急剧抖著的臂膀,找到了那两道早已空洞的眼神,凑至耳边,低沈的语声变得轻忽飘远:
“告诉我,秦淮天,你现在痛苦吗?”
秦淮天没有出声,只是喉间传来几声完全没有意义的闷哼声,活像闷溺於井底深处的生命体发出的无意识的悲鸣。
成莫从鼻端泻出笑声,忽然左手伸出,像情人般箍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右手贴近猛地一送,明亮的刀锋没入了身体。
没有声息地。
“这一刀是我爸妈的。”
刀锋抽出,已染了丽的色彩,再顺著先前开辟的路径刺入时已没了开始的阻挠。
“这一刀是我姐的。”
顺著短匕流出的血缓缓流入成莫的衣袖,锋刃再次沿著那留著血的相同裂口刺进,再抽出。
“这一刀,是我自己的。”
松了手,秦淮天倒了下去。右腹上的刀口在暗色的西装下并不格外显眼,由於近距离地刺入,血也慢慢地流著。

“秦淮天,
告诉我,
现在你觉得
哪、
里、
痛?”

倒在地上的人没有回答他。
那只白皙漂亮的手仿佛生了根似的,
只深深地抠进心口那处。
秦淮天倒在地上。他很痛。
他知道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正留着血。可是顾不了。
他只感觉心口那块痛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楸在了一块,搅动着。想用手把那搅动不停的东西抓住,撕开!
其他的,
都顾不了了。

他的维维……

他的……孩子……

成莫蹲下身子:“需要叫警察,还是需要叫医生?”
心痛得厉害,神智却还是清明的。
头急速地摇着,喉间发出暧昧不明的闷语。
成莫笑了。

李皓赶来时,秦淮天已昏过去了,手在捂在心口上,腹部那片西服的料子已被染得异常深黝,血,从那道口子里缓缓冒出。
见到这情景,李皓脸都吓青了。跟秦淮天近十年之久,从一个手头拮据的普通大学生成了现在年薪几百万的秦海五大助之首,秦淮天赏识他,提拔他,不仅给了他别人梦寐以求的优渥生活顶级待遇,还给足他展示自我才华的空间。
对于他来说,秦淮天已不仅仅只是上司。

“董事长!”李皓将秦淮天扶起,见了伤口惨状,不由心中大怒,一时没想太多地怒喝起来,“成莫,你居然对董事长行凶,作为警察,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就等着坐穿你的牢底吧!”

成莫坐在沙发上,轻蔑地笑着:“欢迎你治我的罪,不过不管你要做什么,在那之前请先询问询问你们董事长的意见,不然若是你擅自做错了什么,我敢保证他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这句话好似当头棒喝,让李皓冷静了不少。他知道事情有些怪异,先不论董事长身手不错,即便成莫可能偷袭成功,正常情况下也断不会伤人后还不慌不忙地通知他、堂而皇之地坐着等他来指证。
最初成莫打那通电话时,他就预感不会有什么好事,而董事长更是二话不说丢下那么重要的事就来了。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伤口并未伤及要害,成莫下手极有分寸,让身体足够疼痛却不足以伤及性命。
秦淮天昏迷至傍晚,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不要报案,不要声张,不要任何人知道。
于是,秦海庆祝胜利夺标的庆功宴由于董事长的突然身体不适而不甚尽兴。
看着秦淮天说话时的神情,李皓庆幸自己当时够冷静,将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
朝病床看去,躺着的人闭着眼,没有表情,甚至在静静地病房里连呼吸也感受不到。
看着那张脸,李皓很不解,为什么醒来后董事长会交待他那些事,那么对待那个孩子……变了个人似的。

星期五上午十点,C大外出实践的校车开进校门,闵维还从那个离城较远的小镇上带了两盒那里企业的特产酸枣糕,一盒孝敬小莫,一盒给他。
他一定没吃过这种东西。闵维不免得意地想着。
回寝室的第一件和唯一一件事便是大伙儿集体补眠。昨夜在那小镇上和别的寝室对打双升,两桌热热闹闹地到凌晨两点才散。
十二点,寝室里人都还在睡,闵维起床轻手轻脚地简单收了下东西出了寝室门。
秦淮天大概已等着了。嘿,让他多等会儿,不然让他发现我好像迫不及待似的,定被他笑话。又挨了几分钟,闵维才来到校门口。
并没有看到意料中的香车美男,搜索校门附近两百米依旧没看到时,闵维不由大失所望。
闷闷地在附近书店里等了会儿,十二点半再出去朝外面一瞟,还是没来。

有些气了,又坐回店里翻书,在确认自己手机开着且供电正常后,他下定决心,一定要那个没时间观念的男人等不及了来电话催,否则他定不先走出这书店大门。
在闵维肚子饿得咕咕叫时,他抬头看看书店墙上的钟,发现到了一点半了。忍了会儿,终于还是打开了手机盖。按下那个恨不得立时就咬他一口的名字,里面传来的讯号却是关机。
闵维真的气了,原本想着或许被工作或应酬缠住,一时脱不了身,竟然关了机。说好中午来接他,不来放他鸽子也就算了,竟然关机!
闵维又回了寝室,直到晚上去夜色上班时,都没有接到秦淮天的电话,待到凌晨下了班,闵维又打手机还是关着,打到那幢别墅,十秒后也转了留言功能。
气愤中又觉得不太寻常,于是也不管时间早晚,拨了李皓的手机,竟然通了……有人接了……
闵维憋了一下午一晚上的火,在听到李皓那不急不缓地声音后,终于爆发出来。在深夜无人的街上大吼:
“秦淮天哪里去了?”
“董事长今天出差去了。”李皓的声音平平板板的,没有起伏。
闵维一呆,出差了?那为什么前天没跟他说,就算临时决定也该告诉他一声啊,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他么!

“你现在在哪里,要我接你回去吗?”李皓问。
闵维连“不用”二字也懒得说,挂了。
心里大怒着,悲哀着,连脚踩着地面也劲力十足。
秦淮天,你有种!以后就是你来找我,我也懒得理你!

闵维第二天回了成莫的寓所,进门时成莫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神情有些空洞,见了闵维也只淡淡地说了声“回来了”。
闵维走近扯扯他的眼角:“小莫,你打坐啊?”
成莫这才回过神来认真与他说话。
“维维,你想和我一起生活吗?”
闵维奇怪:“我不是一直和你一起生活吗?”
“若是我要带你去国外,你喜欢吗?”
“国外?小莫,那你的工作怎么办?”闵维不由心中吃惊。
“辞职。”成莫想也没想便说,“你肯吗?”
“我……”闵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里有他爱的人,他又怎能离去。
成莫瞅了他一会儿道:“算了,这个以后再说,吃饭了吗?”
“还没。”
“我去做。”

“你骗了我、利用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就是到阴朝地府也要你偿命……”男人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客厅。
洗完澡的闵维从浴室出来,朝客厅中一望,成莫正注精会神地看八点档的电视剧,连他没打招呼地坐他身旁也没注意,竟吓了他一跳。
闵维好笑:“小莫,看什么,这么用心?”从来没发现小莫也会看这种电视剧。
成莫没说话,又看了几分钟,拿起遥控换了台。

“维维,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你伤害你,你也会恨我找我拼命吗?”
闵维一声噗哧:“小莫,你不会是看得走火入魔了吧?!”
成莫注视了他好一会儿,忽地一把搂他进怀里:“你不会恨我的,不会的。”
闵维被搂着,心里难免紧张,自从那天晚上小莫说是酒醉强吻他后,他便隐约有些害怕与小莫的这种亲密接触。

新的一周开始,闵维回到了学校。李皓开车来接他回别墅,他赌气不去,天天窝寝室,过了两天,李皓也不来了。
周五下午,李皓把闵维的一些生活用品和衣物送了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闵维冷着脸问。
李皓微垂着眼:“董事长说既然你不想住那儿了,就把一些生活用品衣物搬过来,免得你生活不方便。”
“你不是说他出差了吗?”闵维提高嗓音追问。
李皓表情只僵了半秒马上回答:“是的,董事长出差了,是他打电话吩咐的。”
闵维眉毛一样,目光霎时犀利:“那你把他的电话告诉我,我有事问他。”
“对不起,董事长交待过了,他公事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把东西搬进寝室,闵维呆坐床边。
这算什么……
把我当东西一样,可以随便地搬进搬出吗?

迷迷糊糊地过了一周,考试完了,学校开始放寒假。
若是以往,闵维一定不会放过这赚钱的大好机会,找上大堆兼职,可现在,他是一只心懒意恢的猫,恹恹地蜷在床上。
又有大半月没见面了。
莫名其妙地,他便被抛弃了?
闵维心中极其讨厌“抛弃”这个词,可那天李皓提着他的东西从车上下来时,他满脑子的细胞都只感受得到这个词的存在。
放假了,同学们都回家过年了,寝室里冷冷清清的。于是闵维便回了小莫那里,可小莫不是那人,不能代替他。
待小莫上班后,闵维乘车来到“秦海”。
“我找秦淮天。”
迎宾台的小姐呆了呆,才反应过来他找谁。

李皓走进病房,对站在身着病人服站在窗边的男人说:“董事长,今天他去秦海找您了。”
“走了吗?”
李皓点头:“我以让Rena交待下面了。”
秦淮天继续站在窗边,没有动,似乎在看那窗外的冬景。可惜除了横在远处的钢筋水泥构就成的阻挡着视线的庞然大物外,看不到其它。并不比那半山腰上的木叶清香。
“他……有闹吗?”
“没有,董事长,他一句话没说地就离开了。”
“只是……”李皓考虑着该不该说。
“什么?”
“我听Rena说,他在秦海外围的墙边蹲了很久……”
“……”
“……董事长!您怎么了?”
秦淮天坐回床上,手又习惯性地抓到了胸口,那块地方由于抓痕引发炎症已贴满浸了药水的纱布。
李皓见了急道:“我去叫炎林过来。”
秦淮天摇头阻止。
他那儿的痛,没人治得好。且,
只怕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寒假里,成莫每天排骨炖鸡、大鱼大肉地喂,可闵维却是一天看着一天地瘦,完全没有食欲,每天猫吃食似地才吃下那么丁点儿。
终于成莫发火了,一次吃饭时把整桌的菜掀到地上,问他到底还要不要吃。闵维不出声。
他也不是不想吃,只是感觉像得了厌食症的,硬是塞不下。
成莫没了办法,怒吼着摇他:是不是没那个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
闵维也不知道。
他只觉得什么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成了负担,以前孜孜以求的兼职在他眼里已毫无诱惑,甚至每天吃饭都成了敷衍小莫的任务。
有次,他终于抱着小莫哭了。
小莫却说,那种花心男人离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要说他花心?
闵维知道,和他在一起时,秦淮天从未找过别的人,每天准时回家,像家庭主妇般做出精美的饭菜,晚上搂着他卿卿我我色狼一番后相抱着睡去。
他真的以为他是真心爱他的。
那么恳切地期待他搬过去的人,竟会无缘无故地把他的东西扔出来,那样深情款款说爱他的人,转瞬就毫无原因地对他避而不见。
闵维不相信,也不死心。
他不相信,他的真心有流星的速度。
他不死心,他的爱情是昙花的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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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维……不要走,不要生我的气,我好爱你……”男人紧紧地抱住气愤欲走的少年,一脸惶惑之色。
少年冷哼一声:“你爱我?一声不响地避我不见,无情无义地把我像扔块破抹布似的扔出来,还敢说爱我!”
少年奋力地挣扎,男人双手铁钳似把他箍得越发地紧:“不是你想的那样,完全不是!”男人几近怒吼,又似哀求,“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去你的见鬼的苦衷!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即使有苦衷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了,我已经不爱你了。我只恨你!恨你!!”
男人急了,用力地把少年按倒在地上,发疯地吻他粉嫩的唇,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扳开乱踢的双腿想要强硬地索取少年柔嫩的身体。
忽然被压在身下的少年面目变得有些狰狞,大笑起来:“哈哈哈,秦淮天,你连自己儿子都想要,你果然不是人,禽兽也不如。”
男人急剧地抖着,眼前的少年慢慢幻化出无数道形体,夹着无数道声音朝他扑来……无耻……禽兽不如的东西……连自己儿子也不放过,简直就是个衣冠禽兽……
最近的一道声音,是少年的,夹着残忍的笑,却温柔地叫他:
爸爸,你还爱我吗……

“啊!!!”
城西一幢位于山腰的别墅里传出一声梦魇般的痛呼。
撕心裂肺。
痛彻心扉。
床上的男人如痉挛般翻滚着,手狠命地在心口上抓,微光下被汗水濡湿的是满脸痛苦地扭曲与抽搐。
渐渐地,他慢慢平息。
今夜,是除夕,万家团圆,老老少少围坐桌前观看春节晚会,热闹喜气。
男人黑灯瞎火地躺在床上,听着巨大的落地窗外焰火的远近交鸣。空中荡出的层层绚丽光芒偶尔照射在室内大型的水晶吊灯上,单纯有力的闪烁有着闪电的感觉。

一月前,他有个深深爱着的人。
一月后,他有个血浓于水的亲人。
却不是一加一的递加,而是一与一的替换。

想他,却不能见他。
爱他,却要残忍地推开他。

楼下传来微微的响动,似是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秦淮天猛地坐起。别墅里的保全设施是最先进的,那两三道的密码防盗、指纹验证、不是那么轻易进得来的。
除非……
……
秦淮天恐惧着,兴奋着,手紧张地陷进被中,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过了会儿,卧室门被旋开,门口出现的人却并未继续走进,停在门口不动了。
外面迎接新年的焰火燃得正旺,艳丽的光耀得卧室一闪一闪,人影停住脚接着微微闪动的光亮辨认着什么。

“原来你在。”
片刻之后门口的人说。

32

“维维……”秦淮天的声音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大过年的你为什麽不出去?”闵维走近床边,他没有开灯,眼睛已习惯黑暗里看物。
“你……是怎麽来这里的?”
别墅外围装了雷达扫描装置,方圆二公里内只要有发动机的震动辐射,便会有轻微的音乐声响出。
“那的士司机到了山下怎麽也不肯上来,说山上黑灯瞎火地,鬼影也没一个,我只好摸黑走上来。”
坐在床上的秦淮天愣了几秒,蓦地大吼:“你这个蠢东西!山上路这麽黑,路灯也没几个,万一遇到歹徒你怎麽办?!”
闵维看著他发怒著的胸口急剧地喘气,嘴里缓缓道:“原来你还是关心我的,我还以为你不会再问我的死活了。”
激动的面孔顿时呆然。
闵维低下头抱住了他:“今天是除夕,应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小莫已做好了一桌子的菜,我却乘他出去买饮料时跑了出来,他现在一定找急了,可我已经不想理会那些了……我只想和你一起过这个除夕……我好想你,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我?还是以前你对我说的那些全都是骗我的……”
闵维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手指伸进柔软的丝质睡袍里抚摸那健康而富有弹性的肌肤。顿时,黑暗的空间里只有男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少年得以碰触爱人的满足呻吟。
忽地,被抚摸的人痛苦地呻吟了一下,把缠在身上索吻的少年推了开去。不经意被推开的闵维一下子跌到床边。
灯亮了一盏,闵维习惯黑暗的眼顿时眯起,过了片刻才看清了秦淮天的脸。
嘴边长了一圈青色的胡茬,眼眶深深地限了下去,那双眼珠便像嵌在厚厚木框里面似的。
整个人憔悴得生了场大病似的。闵维一时震住:“秦淮天,你病了吗?”
秦淮天默不作声地把闵维从地上拉起。从手臂那处传来的冰雪般的触感,让他手不由自主又毫无规律地动了一动。把那具由於暗夜行路而冻得冰凉的身躯半搂在怀内。
“我送你回去。”
闵维顺著他的手臂靠上:“不,我要和你在一起。”
短暂地僵持後秦淮天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脸上已换了另种表情:“果然是小孩子,这麽喜欢缠人,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你刚刚说什麽?”闵维手撑著床沿,声音沈了下来。
秦淮天望著那乌黑闪亮的眸子里光芒转换,霎时间又失了颜色丧了活力,心又绞痛了。
闵维走近,缓慢而有力地问:“你想说以前你都是在和我玩麽?”
秦淮天喉咙里咕咕作响,翻滚著的理智想吐出一个“是”字来,可心中那正绞痛的某处却在作最後的狂喊。
不要说!不能说!说了他便会永远对你死心,永远都不会再看你一眼了……

闵维见等不到回答,便大步朝门口走。
“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人很快就消失於卧室门口。
秦淮天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气,蓦地回过神,这麽晚了,怎能让他再这麽一个人回去!
“维维!”不由自主地呼了一声。
猛冲出房间,旋下楼。
闵维正在开门,秦淮天扑过去将他的手从门上拽开,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往楼上走。
闵维双手双脚不停地挣动,无奈秦淮天铁了心不让他下来,咬他,咬得鲜血淋漓,秦淮天仍然置若罔闻。
“把我放下来!把我放下来!”牙齿咬得哼哼地响。
秦淮天把他放到床上,用手臂压住,平静地道:“除非你愿意让我送你回去,否则今天我不会让你下楼。”

闵维发了狠:“我要死要活,关你屁事!”
话音刚落,脸上便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闵维恶狠狠地瞪著,却不再大吵大闹了。
秦淮天见他安静下来便扯著被子盖在他身上,起身说:“暖和些了便自己放水泡个澡,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
“我不要你弄,我要吃除夕大餐。”闵维在他背後说。秦淮天顿了下没理径直出了房门。
泡了澡,闵维把头深深埋进被里,房间里全是他的气味,不知他带了多久。
秦淮天很快端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上来,都是闵维平常爱吃的。还做了个苹果批给他当饭後小点。
“你也没吃吧?”闵维吃了一口见秦淮天光看不动。
於是秦淮天拿著筷子也吃起来。

吃完了闵维便自动换上睡衣躺在了床上。兴许是在想念已久的气息包围下,加上近段的常常失眠,原本想著要等秦淮天上楼和他一起守夜的人,气息缓缓变得均匀而又规律。秦淮天上来时他已睡熟。

熄了卧室内所有的华灯,只将别致的床头灯一盏柔和地开启,照著半捂在被中熟睡的容颜。
秦淮天跪在床边,不知餍足地看著,仅仅这样的注视,对他来说,已是一种绝无仅有的奢侈。他不能见他……一见他便发疯般地想要吻他、抱他,哪怕不顾一切也想要安慰他、由著自己的心宠他爱他……
若有神在,期能听他这一回祈祷,允许他放纵这麽一回。
过了今晚,他将不再见他,过了今晚,他将和他形同陌路。
做不了爱人,心中却更无法把他看作亲人。
这样的命运,相遇的最初,就已注定。

秦淮天紧紧地把熟睡了的人抱进怀中,用手去捂那冻得红红的手,凉凉的脸,却不小心让自己眼中的湿润滴在那尽在咫尺的长睫上,它不适地眨动,那滴水珠便乘势纳入那阖著的眼中。

大年初一,闵维睁眼,习惯性地朝外一看,满眼纯白。
好大一场雪!
闵维的心刚刚开始想要有些兴奋,便意识到了身边已没有人。
将窗子拉开,室外带著雪味的清冷空气突进,打破了室内的恒温。顺著大敞的窗子,闵维看到那积著厚雪的弯道上,现著一行新鲜的足印,顺著下山的路蜿蜒而下。

要离开卧室时,闵维发现柜上放了张纸。

缘深缘浅 至此已尽
情浓情淡 终不可行
山路雪滑,下去时小心。

闵维把纸条来回扫视了几遍,然後在那几行似偈非偈的字周围,用笔仔仔细细地勾勒出了个边框线。
那线框,似圆又方的,好似个乌龟轮廓。

33

“找我有事?”成莫看见不请自到的秦淮天,口气淡然,眼光却扫视著眼前几周未见的男人。长长的毛呢大衣裹著的挺拔身躯让他有种单薄之感,脸上瘦得轮廓更加分明,嘴边新长的短短的胡须和身上的大衣融成了一色,看上去便像这窗外令人厌恶的冬天,落寞而颓废。只是眼神却因消瘦而越发锐利。

“带他走。”
成莫眼睛眯起,并不答话。
“我要你带他走!”秦淮天语声凛冽。
“怎麽,你不打算认他吗?”成莫挑著眉讥笑。
秦淮天霍然瞪目,一拳把成莫击倒在地,手掐在他脖子上,那落寞颓废的面容霎时竟有了种肃杀的寒意。
“若不是维维需要你,我早就杀了你。”
成莫哈哈大笑,也不挣扎:“受伤後的豺狼本性终於暴露出来了。”

“成莫,你要怎样找我报复,我无话可说,”
秦淮天冷冷地自上方睥睨他,一字一句,“可你不该牵扯进维维。你这样对他何、其、残、忍!不仅仅是因为我,也因为你,被你领养,你所给予他的,不仅仅只是衣服和食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他的。”掐著脖子的手指由於痛苦而狠命地抓紧。
“成莫,我是豺狼,可你,却是魔鬼……”手松了,秦淮天颓然跌坐於地。

成莫咳嗽著忽而大笑起来,笑声仿佛不可竭止,那狂笑著的眼神却没有笑意,只有痛苦。该叫他如何自处?
“我不以为他会真的爱上你的……”早告诉过他了,不要爱上。

“带他走,越远越好……让他忘记我……”转过身,那刚说过话的唇微微抖著。
这样,至多他也只是承受失恋的痛苦,他才16岁,有足够的时间和经历来让他忘记我这个花心无情的男人。
那所有的罪,本就该我一个人扛的。

寒假里,自除夕那夜後,闵维唯一一次见到秦淮天是在夜色。
放假之前,他和夜色的打工合约期限便已满,他没有再续工,可那天他不知为什麽便跑进了夜色,还要了杯酒在那角落空桌坐下。不久,他便见到了秦淮天。
本以为他会朝他以前常坐的这张桌走过来,却见他进门後走了几步便随意在一张没人的空桌坐下,侍者走近招呼时,秦淮天的目光似乎瞟过他这边,那一刻,闵维几乎就要以为他看见他了,那目光却却无丝毫停留地滑过。
幸好光线够暗。闵维庆幸。
他坐在没有光亮的暗处,而秦淮天正坐於彩灯环照之下、光亮的中心。

秦淮天呷了口酒,目光开始如他顶上的灯似的在整个酒吧旋转,唯独不曾落於他所处的角落。
他想,那是因为他这里没有光线的缘故。
酒吧里人影绰绰,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下更显出夜生活的飘忽不实之感。
一时光影恍惚,待闵维定睛看时,秦淮天身上已多了一个男人,打扮得时尚得体的十八九岁的漂亮男孩,坐於他膝上,双手勾著他的肩说著什麽。秦淮天举著酒杯,低著眼,泛著一丝微笑,蓄了胡须的脸配上那抹淡笑,是一种比之优雅更让人著迷的安心的诱惑。
秦淮天偶尔说了句什麽,那男孩直起身子吻了秦淮天一下。

闵维站了起来,走到那你侬我侬的两人面前。秦淮天抬起头来,看著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惊讶。男孩见有熟人过来说话,便很识趣地离开了秦淮天的膝盖。
“这就是你所说的‘你我缘尽’的真正原因吗?”声音直直的,感觉像个没有经历抛物线的直线球。

“既然你这麽认为,那就算是吧。”眼神淡淡的,回答也是淡淡的,听起来便有如经漂白过的水喝到嘴中。
瞅著那张脸,然後一拳打在那上面,没有出血,没有碎裂,只是被打的那块瞬间泛红,然後逐渐转青。於是,下一拳打在了鼻梁上。他想见到他的鲜血,看看什麽颜色。
如愿以偿地,瞬间便有液体从眼前的鼻尖流出。
红色的。
男孩惊呼著起身:“你干嘛打人?!就算被抛弃当初不也是你情我愿的事,干嘛做出这种如妒妇般的举动。”男孩便说便拿桌上的纸替秦淮天擦那顺速落在衣上滴往地上的血。
秦淮天木偶般站著,一动不动。
闵维收回拳头,回眼看著手忙脚乱的男孩木无表情地道:“你错了,即使我变态到喜欢男人,也不至於喜欢这种三十多岁了的老男人。你不觉得他老得都快可以作你我的爸了麽。”
秦淮天全身一震,高脚杯已被拦腰折断,香味醉人的液体顺著他的手背流下。
闵维已转身朝大门行去,那种和著某种鲜红色的漂亮液体不受限制地在魅惑的灯光下恣意流淌著的绚丽,他并未见。
他未回头,尽管再次听到男孩的惊呼。
是的,他不想做妒妇的。
若命中注定上天只能给他做妒妇或怨妇这两种人生方式的选择,他宁愿做个躲在角落里自怜的暗无天日的怨妇。
至少,没了爱情,他还能保全一样叫尊严的东西。

秦淮天撇开了身边的男孩,去吧台抓了瓶酒,一路喝著坐下。
吧台调酒师并不认识秦淮天,却被他那满手是血的模样吓到,正要好心地劝他裹伤,未开口便见自家老板娘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拿著纱布药膏。
佩雯一把抢过秦淮天举著的酒瓶,把药膏纱布一股脑儿扔在桌上,秀眉皱得死紧:“秦淮天,只半月不见,你怎麽成了这麽副德性?!”说著拿过那只被玻璃扎得尽是血的手掌,用棉球药水擦拭消毒,不料秦淮天手一动被他挣了开去。
见他无意包扎,佩雯眉一竖,怒从心来:“你想死了是不是?!”
“死了倒好……可……我舍不下他……”那重重压在桌上的脑袋,最後竟发出了哽咽之声。
佩雯不由怔住,这样的秦淮天莫说相识这麽多年来她没见过,即便做梦她也不会想得到。
闵维打秦淮天那一幕,她刚刚进店,原以为只是情人之间打翻了醋坛,或是属於秦淮天的情人更替间的短暂混乱,但看起来已明显不是这麽一回事。
“秦淮天,你和那闵小孩之间发生了什麽事?”
一半是关心,一半是诧异。什麽东西穿碎了秦淮天那千年寒冰堆筑的心防,让他这麽脆弱得不堪一击?

才问起,桌面便传来秦淮天模模糊糊的笑,那笑声里似乎带著无限嘲讽。
“佩雯,你说的没错。”
“……”
“我终於得到报应了……”
所有的报应、所有的罪孽,都是他一人的。
可他的维维何其无辜!
他、好、恨!

夏培文赶到夜色时,秦淮天已醉得人事不知了。自从秦淮天上次遇刺受伤,他便很少见到他了。自上次住院後,秦淮天再也未曾出现於秦海大楼,秦海上至高层主管,下至平民百姓,都有一个多月没见著董事长的面了。秦海偌大的本部公司,便是夏培文这个副总裁和李皓那班助理运作著。

“这是怎麽一回事?”夏培文脸色难看之极。
佩雯不语,过了阵子才缓缓道:
“如果我说,他跌进自己的罪孽里爬不起来了,你会信吗?”

34

“夏培文?”成莫看著站在楼梯口的高瘦男人确认性地问。
夏培文一点头:“你果然把有关他的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连我你都知道。”
成莫边开门便道:“即使不查,秦海玉狼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
进屋後,夏培文目光扫向紧闭的两间卧室门:“闵维呢,不在吗?”
“去同学家玩去了,找我什麽事?”
“你什麽时候带闵维离开这里?”
成莫面色突变:“你怎麽知道这件事的?秦淮天告诉你的?”
……
闵维提著沈沈的步子上楼,这几天他都和城内同学还有他一群吵吵闹闹的朋友在家里、酒吧疯,他太需要刺激来把关於那个人的一切从他脑中挤掉了。

走到门口,他看到了两双鞋,且门未关实,虚掩著,明显有人来访。
小莫和他向来是相依为命,除了彼此外并无其他亲人,小莫的朋友同事也很少上这里来,看著那两双尺码相近的鞋,闵维心中那一霎那竟有些遗憾地叹息起来。他希望那是双高跟鞋的。小莫太寂寞了,不知为何他总不找女朋友,人长得帅,工作很好薪水也不少,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自己已经算不上是一个拖油瓶了。没有家庭负担,这样的小莫应该是女孩子们争先相求的对象了,可这麽多年他没见小莫带过一个女人上家门。唯一介入他和小莫的生活的女人在那樽相框里。
其实对於它,闵维已只有那榆树下飘逸的长裙和美丽的背景的模糊印象,更为鲜明的是小莫凝视它时的眼神,仿佛除了那相中人,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专著痴迷得让人心悸。
至上次除夕跑出去後,面对小莫眼里的失望和悲伤,他便说小莫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去找他了。之後小莫竟也真的不再说什麽,任他每日出去发泄似地疯玩。这些天玩得疯了,连神思也有些恍惚,回来更是倒头便睡。该找个时候和小莫说说话了。
闵维呆在门口想了一会儿,然後伸手推门,低头解鞋带时,靠近门框的耳朵忽然飘进三个字来,他猛地停了动作。慢慢地收回手,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点开一点门缝的距离,以便听得更清楚些。
屋内一个是小莫,另一个声音则是……
……
……

夏培文走了,成莫在客厅里呆了半个小时,然後进了自己卧室,目光定在那书桌上摆著的相框上,手指滑动在那光亮冰凉的镜框上,慢慢地把相框贴在怀中,神情痛苦里有一丝迷茫。
姐,我终於得偿所愿,报复他,让他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了。可是,姐,为什麽我一点快乐也不能享受到?为什麽我还是这麽痛苦……
姐,我做错了吗……
我该怎麽面对他……
我真的很怕……

晚饭时,闵维回来了,神情带著往日一贯的疲乏。
“今天怎麽这麽晚才回来,再迟点晚饭就过了。”
闵维开冰箱拿了瓶水咕噜咕噜地往喉里灌。成莫见他累了,便任他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进厨房准备饭菜。
客厅里坐著的人一直看著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表情呆然。
吃饭时,闵维一反常态地胃口甚好,还夸小莫做的菜最好吃了,成莫很是高兴,这是两人至之前那晚的不愉快後的第一次融洽相处。
睡觉前,闵维敲响了成莫的卧室门,扭开门後却又站在门口问:
“我可以进去吗?”
成莫笑著点点头,牵著他的手引了进来。闵维低头考虑了什麽後才问:“小莫,那樽水晶相架呢?”
成莫愣了一愣,记忆里乖巧的闵维从来都不会主动询问他有关相架的事。
见他不语,闵维又走近些抬眼望著他:“小莫,给我讲讲她的事好麽?”眼神里竟是从未轻易显露过的真诚的求恳。
成莫转身沈默片刻,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相框。
“我能看看麽?”闵维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抖动。成莫递给了他。
“她……是小莫的什麽人?”
“……是我……以前的女友。”
“现在呢?”
“……由於一场意外死了。”
“小莫很爱她?”
“维维,你怎麽突然问起这些?”成莫心有些虚。
“没什麽,只是突然想起,好久以前其实就想问了,看小莫这麽重视她,我想那应该是小莫最珍爱的人了。”
“……我爱她,甚於自己。但维维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闵维静了几秒,上前抱住成莫,良久才松开。
“维维……”成莫叫住转身离去的闵维,失却怀抱的温暖,让他顿起一股强烈的空虚。
闵维回头朝他一笑:“我想睡了,小莫。”

成莫躺在床上心神不宁,快到十一点时,他忍不住去敲闵维的房门,没人应,不由得手下敲得愈急,好一会儿後房内才有回音,带著被吵醒後的一丝模糊。
成莫说睡不著想从他房里拿本杂志来看,闵维穿著睡衣来开门,显然是刚被吵醒。成莫随手拿了本杂志回房,不知怎麽地就心安起来,伏枕而睡。
早上起来,见闵维房门紧闭,还在睡,成莫进厨房做了早餐,又看了会儿新闻,闵维还没起来,一抬头已快十点。於是他起身去叫门,连叫好几声没人应後,成莫敲门的手都抖了。
扭开门,闵维人已不在,床上、桌上、书柜、衣柜都整整齐齐,一件件地检查,似乎没少什麽东西,快要失去弹性的神经不由松了松,生起一丝希望。也许只是起得早,怕吵醒我所以一个人出去玩了。
看到桌上放了本书,他拿在手上,然後便看到了一张薄薄的信纸,就压在那书底。
绷紧的神经彻底松了,却不是伸缩自如地放松,而是再也不能伸缩自如的崩溃。

小莫,我走了,不要找我。
要报复的都是报复了,你一个人寂寞了这麽久,该找个人来陪你了。

记得小时候你给我讲的那只笨笨的小熊的故事吗?

笨笨的小熊在森林里迷了路,找不到亲人,朋友也不见了,它开始跪在一棵参天大树旁虔诚地祈求上帝能让它重见自己的亲人,直跪得头也昏了,眼也花了,然後它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声音:你想幸福吗?它点点头,不知道自己的虔诚感动了那个林子里森林之神,於是小熊接受了森林之神的魔法,它看到了它的亲人和朋友,又快乐地生活下去了。
故事就那样完了,因为那是童话,我也一直以为那是结局,可现在却觉得一定是小莫你漏讲了最後的结局。因为我是小孩。
那现在我长大了,可否告诉我,
小莫,那只笨笨的小熊,没了魔法,没了幸福

怎样了……

维维!!
成莫颤声叫著冲了出去。

闵维穿著平日里常穿的那件套头毛衣,洗得发白了的牛仔裤,背著小包在凌晨无人的街上走。走过喧闹的都市,走过偏僻的小路。
早班的公车上他看见有位年轻的父亲去送上幼儿园的孩子,小家夥抓著爸爸的手玩得正欢,闵维想起,他刚被小莫领养回来的那会儿,小莫也曾这样抱著他坐在膝头,送他上学、接他回家,他也是欢喜得不得了。
记忆的清晰似乎永远停留在十年前的那天,少年一身警服英挺无比地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温暖的手对他说:以後你就跟我走了。他兴奋得无所适从,连一向灵巧的舌头也乱打颤,小莫是把他从爱的荒漠里拯救出来的救世主,有小莫的爱,他甚至不会再想自己的亲身父母是什麽模样。他单纯的心只是为著小莫转,想著和他一起快乐地生活,即使没有父母也无所谓,他的亲人只小莫一个就够了。小莫和他是血肉相连的。
可现在他有种血肉被生生剥离的感觉。
或许,他从来都只是小莫眼中的复仇工具,或许十年前的那天,在孤儿院的槐树下小莫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一个有思想有生命的真正的人看,看到的,只是复仇的利器。
那他这十六年的生命里有过什麽?十六年, 5千多天,这麽长的时间,为什麽,除了抛弃和利用,便没有别的了。
成莫对於闵维的意义之所在,便是一个有被眷顾疼爱的证明。
有人说,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饿了不能当饭吃,冷了不能作衣穿。他敢保证,说这话的人一定是生在爱中不懂爱的人。
有了觉得它无所谓,没有的总拼著命去求……

在车上坐了一站又一站,上车、下车、再上车、再下车,他看见街角还没被清扫的垃圾,毛孔不自禁地张大,霎时只觉得自己和那堆黄黄绿绿的东西没有什麽两样了,那些周围有著仁慈面孔的人,若知道他干过怎样败坏人伦受人唾骂的事,一定会把他看作蟑螂般地恶打。

他觉得车子在不停地抖,他原本是很懂事很乖的,从小到大小莫都说他很乖巧,他以为自觉不过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而已。
闵维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的车,每到一个车站下站他便又踏上另一辆,最後下车时,他远远地看见了海。
他走近,坐在那被海水浸湿的沙滩上,海潮轻拍的声音很舒服,他从背包里摸出随身听的耳塞,瞬间,磁性优雅的声音夹著潮水声充盈在他耳内。
躁动的心顿时安静了下来。他像早些时候爱美的女孩练瑜珈一样,盘腿坐著,闭上眼。海水漫向他的脚边,让他那泛白的牛仔裤深一块浅一块。涌上的海水攀上他的膝盖贴上他的腰身,然後下一秒又陡失了热情退了回去,再下一秒又奋力侵上来,冲到他膝上,盖过他的肩,扑上他的面,让他体会到短暂的窒息感。
闵维就这样静静地坐著。
身上都是海水的咸腥味道。
耳边尽是缓慢优雅的声音。
原来他竟是爱我的,竟真是爱我的,闵维的心在那污秽肮脏触不到的心的一角窃喜著,满足著。
他说他爱他,竟都是真的。竟是自己错怪了他,
可他真的很傻,如果真的要天打雷劈神灵触怒,那麽同是罪人的这个自己,又是他能庇护得了的吗。

慢慢地他觉得累了,便躺倒在沙滩上。海水一浪一浪地盖过他的头,不停歇地从他身上碾过,慢慢地,耳朵里一直响著的声音变得迟钝、沙哑了……模糊了……最後终至中断。
闵维仍然毫不在意地躺著。
天亮,天黑……
似……乎……过了……很久……
有个声音自不远处问。

“你还活著吗?”悉索的脚步声响在沙滩上。
闵维想翻过身背对来人,却没有成功,他的手脚已经被海水冻得僵硬。

“小夥子,你睡在这里不凉吗?”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就在他的上空响起。
闵维有一霎那不想睁开眼,他有些担心,睁开眼来,刚才那有著慈祥声音的人转瞬便变成那会化作烟的恶魔屹立在这冬夜的无人海滩上。
所以,他只闭著眼问:“你是谁?是人是妖?”
来人听了似乎一怔,後又呵呵笑起来:“小夥子,你真有趣,老头我活了这麽大把年纪,头次看到这麽有趣的人,我是人是妖你睁眼来看不就瞧个清楚了?”

闵维张开眼,一个老渔民,只手提了盏灯,身上还穿著厚厚的雨衣,笑眯著眼盯望著他,抬眼一看,不远处有条渔船泊著,看样子是刚出海回来。看清了不是妖,闵维又闭了眼睛。
“是给海水冲到这里来的吧?”老人摸了摸他僵硬的四肢,“真可怜,一定躺在这儿很久了,手脚都僵硬了。”
十有八九这好心的渔民以为他跳海了被冲到这边岸上来的。
“你从哪里被冲来的?”
“天上来的。”
那老渔民笑道:“看你这装扮,应该是从城里来的吧,”
闵维没有作声,呆了会儿突然又问:“你知道有条河叫秦淮河吗?”
“知道,就是那以前以歌妓闻名的河吗,俞平伯和朱自清游过之後还相约各自写了篇文来赞美它呢。”
闵维惊讶於老渔民的学识,老人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我祖上可是书香门第,爷爷那代还举过秀才,你可别小看我,我看的书说不定不比你少呢。”
闵维被他激起了谈话的念头,又睁开眼看著蹲在他身旁的人。
“不过你知道的一定没我多。”
老人也被他激起了好胜心:“那可不一定,我少说比你多活了几十年。”
闵维舔舔已不太灵便的舌头:“那你听过‘秦淮之水天上来’这句话没有?”
老人顿起怪异:“我只知道,唐朝李太白有‘黄河之水天上来’这麽一句赞叹黄河气势的诗。”
“对吧,你不知道吧,可我知道,我就是被秦淮河的水从天上冲下海底再抛到岸上来的。”闵维说话时眼也不眨。

老人想了会儿似乎怎麽也弄不明白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有何深奥的意思,皱眉道:“你起来吧,不冷吗?”
闵维没有动,反而问:“你这麽时候出海不怕?”
“我在这海边都呆了几十年了,还有什麽没见过。”提起海,渔民笑得开朗了。
“那你有网到过那种金鱼吗,有著红色尾巴的?”
渔民停了会儿,大概是明白了闵维说的是个寓言故事,便索性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谈了起来。
“我没有网到金鱼,但这麽多年,我也打到过不少好东西哦。”
闵维近处直视著他被海风吹得干裂漆黑的脸上露出的笑意,又闭上了眼。他冷得麻木了,只想睡。
潮息了,海面静寂无声,如安然睡去的婴儿。
渔民似乎发现了他将要睡去,便总和他说著话。
“你为什麽要跳海?我的孙子早些年也就是你这麽大没的,可他却是意外。”
“我没有跳海。”
渔民皱起眉,显然为他明显地说谎而不快:“都这样了那你这是干什麽?”
虽然极为困难闵维却硬是翻了个身,让自己像海龟一样四脚朝天地平躺著。
黑如锅底的天幕,点了零散的几颗星。寒光隐现。
“我是来找一条罪大恶极的金鱼的。”闵维眼睛声音仿佛都直直冲著漆黑无涯到令人生怖的苍穹,“我有遇到那麽一条红尾巴的金鱼,它问我想要什麽,我说我想要幸福,它很拽地点头,然後还慷慨地问我想要什麽,我摇头,足够了,我没有忘记那个渔夫的前车之鉴,可那条骗人的金鱼它连我仅有的一个要求都不满足了,它不是容忍了那渔夫三次吗,何况和那个贪心的渔夫相比,我的愿望何其渺小,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所以我便跑来这里,想把那条骗人的该死的金鱼从它的老巢里楸出来,打它个稀巴烂,可它却藏得没了影,你说我该找谁去出气?”
“如果我是那条金鱼,一定会冲上岸来揍你一顿,根本不用你来找。”老渔民点上自卷的烟,望著海面。
闵维愕然。
“你有手吗?”渔民问。
“有。”
“有脚吗?”
“有。”
“可很多人却没有。”

从老人敞开的厚厚的防雨衣里,闵维注意到有只袖子特别空荡。
“你的左手……”
“二十多岁时,和同伴出海,遇到海上风暴没的。”老人眯起眼,似乎在回忆著过去,“当时船上二十多人,只有两人生还,我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断了腿,我的儿子当时也在船上……”
“……”
“小夥子,你听过很多人聚在一起的痛失亲人的哭声没有?它让你觉得人世间再怎样痛苦的疾病,惨烈的战争,残忍的刑罚,都比不上和自己真心关爱的人永远分开的痛苦,可那些寡妇孤儿们还是活了下来,为自己最基本的生计,出海打鱼,织网谋生,不管怎样,他们最终还是得活下去……我的儿子出海死了,孙子在你这麽大时也车祸死了……可我现在还在这片海里捕鱼。”
“……”
“你现在还想打烂那条骗人的金鱼吗?”老渔民叹了口气,“现在都市里的人啦,生活太优越,每天吃饱穿暖没什麽愁的,便愁起那些诗里的风花雪月,小说里的爱恨情仇来,动不动便寻死觅活,和自己性命过不去,每年这海滩上不知冲起多少像你这样能动的不能动了的人,死了的不说,还活著的,却也没了先前寻死寻活的劲头,不说不动地坐一会儿就走了。为什麽有些人总要死过一次才知道生命有多珍贵,明白他能在这个世上活到至今是多麽不容易。唉!”
老人叹著气弹了弹所剩不多的卷烟头,语气带著一味若有若无的嘲讽:“有手有脚有饭有衣的人要跳海寻死,没手没脚缺饭少衣的人却要在海边挣扎求生,你说这是怎麽一回事?”
闵维平躺著看天幕里寒星点闪,忽然笑了:“因为他们没有遇到过那条神奇的金鱼,而我是幸运的。”

老渔民不知从何处找来块平平的下面有滑轮的板,把闵维放在上面,拖著他沿海行著,突然他指著黑漆的海面回头对闵维说:
“小夥子,你看这海够大吧,可它却依旧深广不过人的心,在那麽深的地方要找到一点点的幸福,会找不到吗?”
闵维笑著。

之後,渔民把闵维拖回自己的小屋,生了很大一堆火,渐渐地,闵维感到疼痛从周身的麻木中苏醒,身体四肢有如针刺般,疼得他牙齿打了颤。
可刺痛愈来愈强悍,那种温暖的感觉也渐渐在叫嚣的疼痛中悄然而生。
闵维闭著眼,咬著牙,露出笑,感受著温暖的气息复活於体内。

在渔民那儿过了一夜,闵维背著那出来时的小包回了孤儿院,自离开这里後,他便未回来这里过。
十年了,孤儿院仍是安静如昔,甚至连院子里当时的那颗参天老槐都还在。这顿让闵维涌起无限的亲切感。
远远望去,院前空地上一班小孩子愉快地追赶嬉闹,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太太坐在门前的躺椅上看著,在小家夥们玩得疯时偶尔招呼一下。
“院长奶奶,我来看您了。”闵维走近,解下背包,将里面预备好的糖果糕点分给那些停下嬉闹站在四周好奇地打量他的孩子们,老院长望著眼前这个头发有些凌乱却不失灵秀的男孩,一时有些懵。
闵维走到她的躺椅前蹲下:“我是维维啊,院长奶奶您不记得我了吗?”
院长戴上老花镜朝他仔细端详了会儿,慈祥的笑纹慢慢攀上满是皱纹的脸。她记起来了,维维,那个小时候总被人欺负得鼻青脸肿却从不还手的小维维,最深的印象便是每次问他为什麽不还手,告诉他若是有人故意欺负他可以还手自卫时,那小脑袋却总是连连摇著:若是维维打架便不是乖小孩,就不会有爸爸妈妈来领养维维了。那可怜的孩子……
院长抚著闵维的头:“维维都长这麽大、这麽帅了,院长奶奶还真不认得了。”
下午闵维和院长闲聊时,院长还说起昨天下午有个穿黑衣的男人带了一大帮人上孤儿院,初看上去气势汹汹的,倒没有什麽恶意,似乎是在找什麽人,而且找的人和维维你同名。
闵维说,那只是巧合。
闵维在孤儿院过了一夜,背包里的衣服早已烤干,但其他的全湿了。从包里的随身听中拿出那盒浸湿的录音带,放在手中摩娑了几下,然後从窗外扔了出去。
睡到半夜,闵维出了房间来到窗外,寻了好一会儿,又把那扔掉的东西捡了回来,擦干净了放进包中。

第二日傍晚,闵维进了秦海一楼大厅,正要上前搭话,那前台接待的小姐见了他,忽然瞪大眼,下一秒不待闵维说话便惊跳著四处叫唤起来:“李大助!李大助!”完全把闵维晾在了一边。
闵维只好自己走进职员电梯,出来後却发现根本到不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於是又走上旋梯上到顶层。在那敞开的门口站了片刻,走进。

并未看见意料之中的人,却见著了意料之外的熟识。
夏培文见了他腾地从椅上弹起,脸上有些错愕,却也不掩惊喜,长长地呼了口气又跌回转椅上。
“谢天谢地,你终於回来了,再不回来,他就要变成疯子到处杀人了。”
夏培文苦笑著,紧张的闵维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胸口都缠了绷带。
“你那天是听到我和成莫的谈话了吧。”
闵维轻轻点著头。夏培文叹了口气,呆然半晌,才缓缓开口:
“所以,他把我打成这样。其实这次我只是真的担心他,不想让你在他面前晃得让他难受,才会去找成莫摊牌,没想到……这样也好,让我对他彻底死心。那天成莫失魂落魄地来秦海说你偷听了我和他的谈话不知去向了,他便狂吼著拿椅子砸我,被众人拉住後又拿椅子往自己身上砸……”
夏培文闭上眼睛,盖住那里面的伤感和落寞:“他疯了……那时他已完全不像个有理智的人,彻底地疯狂,看著那样的他,我霎时便彻底死了心,我不想看他为了别人疯,也不想在他那疯狂的痛苦中继续熬下去了,我对他说:若是不能找回你,我便死了向他谢罪,若万一找回你,我便辞了秦海副总裁带著彤彤离开。”
闵维听了半晌不语,在他低首默然的当口,一阵急促的脚步朝办公室重来,闵维回头,李皓带著一群人冲将进来,见了闵维二话不说,便对著手中的对讲机:“我已经看到他了,在顶楼办公室。”
通话完毕,李皓完全不顾形象地整个人咚地一声坐在地上,松了口长长的气,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我的小少爷,幸好你没事,秦海已经为你歇业两天,损失了几千万的交易额了。”
闵维不安地挪动著双脚:“那他……现在在哪儿?”
“马上就来,你就在这里等他。”
过不了几分锺,闵维便听到直升机引擎的巨响自楼顶传来。
轰鸣响过,秦淮天出现在门口,头上裹著的白色纱布与他全身上下的黑色对比极为鲜明,让人见了暗觉煞气凛凛,而头发似乎在下机时被风吹得蓬乱,胡子拉碴地,又让闵维几乎难以辨认。瞪著眼想看得仔细些,瞬间便被狂风般卷近的胸膛遮住了视线,那双臂铁夹般紧搂他,双手无意识地在他背上乱抚,像极了一只失常的兽。
李皓早和秦海一众人退了出去,夏培文看了两人一会儿也黯然地走了。
搂抱著,闵维觉得自己脸上有泪的痕迹,却不是他所留。
“那些都是我的错,与你无关!听到没有,与你无关!与你无关!!”
闵维挣脱他的怀抱,仔仔细细将眼前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似乎作出什麽决定似地闭上眼睛。
“本来……我是不想回来了的,可我碰到了一条金鱼,它问我:为什麽要躺在那里,我告诉它我找不到幸福了,它却问我:你看属於我的这片海大麽,我说大,它又接著说:人心比海还要大,那麽大的地方,就找不到你要的一点幸福?於是我便回来了。”
睁开眼,面前的男人已泪流满面,闵维在他唯一还算光洁的额上吻了一下:“别想著要一个人独自承担什麽,纵使要天打雷劈也是两个人的事,我们都不是故意的,即使老天真的不肯原谅,错了,我们便不再错了……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不用担心我,还有,要还你一样东西。”
闵维自包中拿出昨夜扔了又捡回的带子,递到秦淮天手上:“这个,仍旧还给你。”
这是他的爱情,若真丢了,他便找不回它了,所以他又重拾回了他,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他。
他自己已经不能要了,可他或许有一天还能将它给别的人。

“……我不会再见你了,正如你不想见我一样。”闵维把头靠在他肩上,然後离开。
可秦淮天从後面紧紧抱住了他。
闵维心里的紧张和恐惧不安不是三言两语能形容得清的,他明白,身後紧抱住他的这个人仅一个动作便能毁了他所有的从容与镇定,他不想这样,他今日的从容是用昨天的死亡换回的。
“维维……留在我身边……我保证,我不会再爱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保证!我不爱你,不会爱你……我保证,我不爱你……不爱你……不爱你……”
像咒语般想给己身施加魔力似地不停念著,闵维觉得抱住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沈,一不小心便被身後沈重的身躯压在了地上,惊慌中回目一看,身上的男人已昏了过去,人事不醒。

条件奢华的病房门外,李皓语气沈闷地和闵维说著话。
李皓望著病房内的人叹气说,董事长这两天不吃不喝,只顾著找你,精神承受力早已接近崩溃边缘,就凭一口气撑著,加之头部伤口由於激动而崩裂,不晕才怪。

“夏副总找不到人,公司那边有很多事还等著我去处理,你能留下来照顾他吗?”
闵维点头走进病房。

“维维……维维……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正靠著床沿打盹的闵维被昏睡中的人一声声短促涩哑的喃喃呼唤惊醒,听著那声声无意识地低语,不知为何,闵维泪如雨下。
从不知你这麽傻。
你说不爱,就真的不爱了麽。

秦淮天情况有所好转後,闵维回到了学校,刚进校门的那会儿,他总觉四周有异样的目光朝他逼来,胆怯得连腿也发了软,他害怕著,会突然有那麽个人冲至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骂变态骂恶心,说他牲畜不如不得好死,就像小时看的电视情节一样,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进去,所幸的是校园内众人都忙著开学的事,没有多少人拿迟缓审视的目光朝他身上放。
开学的手续费用,李皓都已经亲自替他缴了,室里的哥们依旧嘻嘻哈哈著,见了他一个个恶狼扑食似地朝他身上纵,欢笑嘻哈让闵维恐惧不安的思想有了点萎缩,他打起精神不让室友诧异,努力投入新学期的生活繁忙里。
只在学校睡了一晚,第二天新生入学老生常谈会完毕後,闵维在宿舍那棵树下看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霎那,闵维的心积极地开始退缩,开始胆怯。
“咦,小闵维,那不是你叔吗,在那等你呐。”不知室中同行的谁说了句,闵维根本没用耳朵去听。
人被成莫一路拉著走,到了附近公园的僻静处才停下。
感觉成莫在狠瞪他,头抬起,迎上的是小莫凶狠而混沌的目光,心里一咯!,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成莫迅速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捏住:“你就这麽怕我恨我?!连见也不想见我?”
说得太用力,头上青筋都暴出,闵维急声否认:“我没有恨你!没有……”
“你还要骗我!”成莫暴怒地狂吼,“你为什麽要去秦海?然後躲到学校里,你根本就不想见我,对不对!”
闵维低下头,他现在的确不想见到小莫,什麽都挑明了,他便怕自己不知该拿什麽态度和小莫相处了,更怕的是他不敢想小莫还会怎样对他。
“我去秦海是怕他担心……”

“那我呢!我呢!!”闵维得两只手腕被失控的成莫捏得快要碎了。
“我……”闵维突然抬起头,“事到如今,你还会担心我麽,报复完了、利用完了,还会像以前对我那样好麽?”
成莫怔住,脸色霎时惨然,不由松了双手,连闵维何时走了也不知。
闵维之後偷偷去了次医院,没有进去,只在门外徘徊了阵子,便走了,课余也只呆在寝室,没课时偶尔也会去孤儿院,给那些孩子们带点礼物食品,一玩便是半天。

几天後,秦淮天出了院,头上的纱布也撤了。虽然瘦了好几圈,人看上去却像脱胎换骨似的,眼里也有些光彩。
闵维住校,他在秦海,你不来我不往两人根本见不著面,但人毕竟还是留在了他身边。最重要的是,他是平安的。先前的撕心裂肺的苦,到害怕失去闵维的灭顶恐惧,膨胀到了极端後反倒淡然了,除去了那些噩梦般缠住他的心悸与愧疚,此刻他的心中反而充盈著一丝挨过过天崩地裂後的带著透明忧伤的心喜。

他原本是个豁达之人,只是这次的事情给他太大的冲击,加上同时承担著被闵维知道真相後的巨大惊恐和心痛,差点便摧毁了他。
可他低估了他的维维。
竟是他意想不到的坚强。
是他拯救了那个自我放逐,几限疯狂而不自拔的秦淮天。
回想到让他心动的最初,那脸上流动著的纯净,仿佛有著水晶的质地,透明而幻惑,柔滑而坚硬,如此,便让他深深地迷恋上了。
现在的秦淮天早已不奢求什麽,从闵维失踪那天起,他求遍诸天神佛,也只是一个念头:让他能平安无事地回到他身边。
爱可以舍,情可以隳,
目可以盲,心可以闭。
只要能远远守著他。

“他在学校还好吗?”
“情绪还稳定,只是不怎麽爱多说话,这几天常去孤儿院那边和孩子们玩耍。”李皓把药碗端上桌。“董事长,您该喝药了。”
秦淮天放下笔,端起药碗一口喝下,面上竟起了许久未见的笑意,李皓呆了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不用担心,过阵子他慢慢会好起来的。”
他是那麽坚强,坚强到连他也不再惧怕。
要守著他,守著他将对自己的那份心慢慢淡忘,
守著他结婚,生子……直到再也不能守在他的身旁。
秦淮天微笑著,这已是他能为自己能为他找到的最大的幸福。

秦淮天正式投入到荒废已久的工作中,成堆的文件,数不清的交易应酬,决策敲定。
“董事长,夏副总在您住院的那天便联系不上了,只在人事部的桌上放了封辞呈。”李皓慢腾腾地从袋中拿出一个信封。实不想在董事长难得心情好时说到这件事。只不过确实拖不下去了。
秦淮天放在键盘上的手只停了一秒,便又劈里啪啦动起来,完全是一副意料之中的口气:“知道了,随他去吧。”
李皓见情况出乎意料的好,便又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分牛皮纸文件袋,袋口还加了特制的签名封条,显然是机密文件。
“这是从纽约、东京两处分公司快件寄回的绝密文件,要请您亲自过目。”
秦淮天撤下封条,翻阅里面的文件,皱了下眉,又恢复了常态,将之扔到桌上。
“董事长,是不是那边出了什麽事?”
秦淮天燃了根烟,说得轻描淡写:“是德国那家Kelen公司仇视我们取了商贸城的承建权,暗地里捣乱拿两处分公司的上市股,目前那两家都在掏空了底顶著,但Kelen若继续恶性扫荡股市,恐怕已撑不了多久,请求总部这边决策。”

“董事长,您想怎麽办?看上去他们似乎是打著逐渐吞噬秦海的主意。”
“我早就提醒过范义达和周严令那帮老顽固,叫他们小心股市控制,以免找了人家的道。”
“可现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Kelen里那只老狐狸很不好对付。”李皓看著沈思中的秦淮天,他没有忘记自己跟随了十多年的老板在商场上对敌是多麽的铁血无情。
果然不出片刻,秦淮天面上便浮起了李皓所熟悉的那丝特有的冷笑:“奥德玛不是狐狸,他是只狡猾贪心又凶残的狼。你若不抓住他的要害给他致命的一击,他迟早便会咬断你的脖子。”
言语中的意思已显露无疑。

从绝密档案室里走出来,秦淮天手里已多了包东西。
“把这包东西寄到德国警察总署。”以前竞标时他留了手,毕竟对方实力雄厚,是个不易惹的对头,但到了现在他也没必要再顾忌什麽,生死存亡之际,犹豫便是致命伤。
“还有,让李让那边给我接通德国生花、旗丰银行里那班利欲熏心的老头儿们的电话。”
李皓领命而去,秦淮天又按了桌上直拨:“Rena,通知建筑部的那个德国工程师Karin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所有的风暴都深深地潜藏在平静的细浪之下。

四天後,德国财经界爆出一大惊人内幕:1998年被断定为遭恐怖分子破坏的德国Linpo国际机场顶棚坍塌事件,传闻竟是由於德国建筑业界有几十年历史的Kelen集团技术上的失误所导致。
此事引起德国官方的密切关注,下令严查。
尽管德国警署一再声明,只是怀疑阶段,官方正在核查证据。但德国民众已反响激烈,一些当时的受害人家属纷纷向德国官方提出抗议,要求澄清事实真相。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德国金融界受到波及,股市动荡,一路狂跌至谷底,有许多小公司一不小心便受了鱼池之殃,成了这场Kelen狂跌风暴中的牺牲品。
据说Kelen在向德国生花、旗丰两大银行贷款求助而不得後,墙倒众人推,已摇摇欲坠,回天乏术。次日,Kelen股份被人以几倍高价买空,一片风愁云惨。

秦海大楼内,秦淮天悠闲地喝著下午茶。
“德国人办事效率真快。”李皓笑道。
秦淮天但笑不语。奥德玛,你可怨不得我,若不是你死追不放,我又何至於作到这一步。

享受胜利之际,桌上响起了办公室秘书Rena有些怪异的嗓音。
“董事长,成莫先生要见您。”
“……让他上来。”本有些放松的心情在听到这个名字後变得沈暗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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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麽?!”秦淮天双手发抖地从椅上起身。
“我骗了你们,其实维维根本就不是我姐的孩子。”成莫一脸平静地重复。
仿佛被吊上绞刑架的囚徒在看著系在脖子上的绳索缓缓升起,秦淮天霎时变得呼吸急促。
“你难道报复得还不够?维维不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吗!何至於如此忍心一次一次把他扶上天堂又推他下云端!”语气说气愤,倒不如说悲凉来得恰当。
成莫完全不理会他的情绪激动,心平而气和地叙说著:“我姐当年生下的孩子,由於感染风寒高烧,到孤儿院不到两个月便夭折了。维维是当时一起被送进那里的孤儿,无论年岁还是相貌都和姐姐的孩子相当,所以被安排在同一个育婴房里,我去看姐的孩子时,他也会张著小手朝我乱舞,那双乌溜溜的眼竟像极了我姐姐,我便也常常逗逗他,婴儿年岁不大,面貌上有没有太大的差别,那时我姐病重,孩子夭折後我和那院长苦苦相求,让维维替了,瞒过了姐。姐去世後,我有阵子常去看他,摸摸他的小手,亲亲他的小脸,听他咯吱咯吱地笑,不知不觉心中竟真拿他当了姐姐的孩子。”
成莫回想著已久远的记忆,面上有著淡淡的笑容。
秦淮天撑在桌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可我们血型相同又是怎麽一回事?”
“那只是巧合。”
“……”
“若不信我,你大可去验DNA。”
事情来得太突然,秦淮天一时不知该怎样来面对,愣著脸呆了好一会儿,忽然目光投向成莫,变得凌厉无比:
“你现在为何又要告诉我这些?这样做是为什麽?”
成莫默然不语。
“你想求维维原谅你?”
“……”
……
两人紧屏呼吸的沈默著,似在想著各自心中的私密心事,似又在不约而同地等著某一刻轰隆的爆发。
终於,过了两三分锺之久,秦淮天开了口。
“你爱他,对吗?”语气在深思熟虑下显得异常地平静,也异常地具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成莫反射性地摇头,却又沈默了几秒才说:“我这辈子最爱的只有我姐。”对他,只有愧疚和疼惜而已,成莫对自己如是说。
秦淮天冷冷地看著他,似乎在瞧著一个自欺自瞒的可怜虫。
忽然间,丝毫没有预警地,铁般的拳头袭上了成莫的身体。霎时间,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於耳,但却依旧盖不过那怒狮般的狂吼。
“你这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害死了他,他差点就跳了海,差点就没了,差点就……回不来了……”

之後两人完全是近身的肉搏,没有丝毫技巧,百分百无奈打架的招数。若是有人在场,一定笑得下巴掉了都捡不起来,可这个庄严的高贵的办公室里没人笑。
弥漫著的只有一股由积压了太久的痛楚委屈所发泄出来的,有些变了味的悲伤抑郁气氛。

第二天中午便拿到基因检测结果的秦淮天,疯一般地飞车前往C大。心,像急欲摘花打扮自己的爱美小女孩一样,飞得高高的。
他要把真相告诉他,他要把他重新抱回自己怀中。
他,再也不用将心与身生生剥离地说:
不爱他。

秦淮天将车停在校门外的临时停靠点,徒步走进C大校园,到了李皓所讲的寝室门牌号前,深吸口气,然後极为小心地敲门。他并没忽视此时正是学生午休时间。
应门的是一位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的男生,看到他表情一愣,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才开口问:“请问……您找哪位?”
“叨扰,我想找闵维。”
男生听了头转回室内一吼:“喂,哥们儿,有谁知道小闵闵去了哪里啊?”
小闵闵?尽管知道这只是年轻人相互间亲昵友好地一种表现,但秦淮天还是皱了下眉,心里微有不快。

“中午去孤儿院那边了。”里面一个声音传出,“谁找啊?”
男生扭头回来正要说,却没见了秦淮天的人影。
吓!刚才那帅男是鬼不成?!

前往孤儿院的路上,秦淮天心里阴郁得难以排解。刚给闵维打了他平时几乎不怎麽打的手机,没有信号,想是孤儿院那边信号太弱,可心里却总压了块千斤重量的石头般。

直到从孤儿院回转,秦淮天终归是没见著闵维。院长告诉他闵维下午两点便离开了,秦淮天把车开在路边停著,在神思一片混乱中,他拨了个号码。
“是我,秦淮天,维维有没有在你那里?”
他祈祷著,成莫嘴中说出的那个肯定便是他的天,他的地。
成莫却没有给他太多幻想的时间,回他说:“从上次他回来後,他便一直未回过这里了。”
秦淮天觉得,这句话让他头顶上的那片青灰色的天,直直地朝他压下来了。

傍晚时分,秦淮天接到了电话。一个中文讲得不标准却称得上流利的德国男人。
秦淮天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不能乱。
“你要什麽?不要伤害他。”
一阵肆意的疯笑:“秦淮天,你现在还想和我还价?”
“你要什麽都行,不要伤害他。”一旁的李皓冷汗直冒,秦淮天却镇定得出奇地重复先前的话。
“哈哈哈,我什麽都不要,我现在都成这样了,还想要什麽?!难道你还能给我一个Kelen不成!”
“有何不可,Kelen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现在都在我手中,只要我愿意,秦海还可以给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足够让你重建规模胜於之前的更强大的Kelen,条件是你决不能动他一根寒毛。”
电话那边的气息急促了些,上述条件对一个已准备求死的破产者来说,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而且,你们政府那边,我也可以要当时被你以办事不力辞退的工程师为你出庭作证。”
沈默了数秒後的话筒那边传来几声冷笑:“你以为你骗得了我,鬼才相信你会为了一个小情人而放弃你辛苦得来的一切?”奥德玛不愧是也是雄霸一方的商业巨头,并没有被利益冲昏头。
“你不是确定了他的重要性才来找我的吗。”秦淮天的反诘听起来平心静气。“既然不信,你又何必拿他来作要挟,如果我没猜错,在我行动前你就早已派人潜到这里,以便抓他来作为和我谈判的筹码,不然你也不会手下得这麽快。”
似乎对方没了声音,很快,秦淮天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鞭子抽到皮肉上响声,手一颤,差点话筒就掉了。

执鞭的人隐骂了句德语,鞭抽的声音越来越响,终於有了声闷哼传进话筒。很快那声音便被奥德玛粗鲁的笑声所盖:“怎麽样,刚才的声音还动听吧?不知他叫起床来味道如何啊。”
秦淮天的泪,一滴滴,滴到地上,沾上话筒边,那沾著泪水的唇吐出的话却冰冷无比。
“奥德玛,我们少说也有过生意上的来往,你该清楚我秦淮天是怎样的性格。他对我是重要没错,我先前也允诺过,我可以将手上的Kelen,甚至一半秦海也拱手送上,但这一切是建立在他毫发无伤的基础上。如果比起这些,奥德玛先生更喜欢凌虐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那你就随兴好了,我秦淮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破损的东西再好我也不会要的。恕不奉陪。”
“啪”地一声,秦淮天挂了电话,整个人软在椅上。满办公室盯著监视器的人被他这个突然的举动,弄得倒吸冷气。
监听信号的成莫也不管有上司在场,发狂了一般扑过来:“你疯了!他会杀了维维的!你这个冷血动物!!”手抓著椅上的秦淮天往死里拽。
“成队长,你冷静点,秦先生这麽做或许是有他的理由的。”
一旁的刑警只得上前劝阻,将他从秦淮天身上拉开。
而秦淮天已稳住了情绪,目光渐变得睿智而坚定:“奥德玛是一个残忍的人,也是一个贪婪无比的人,他早打定主意要利用维维来取得他想要的东西,只是没料到我会早一步弄垮了他,所以惊怒交加下发了疯,但我相信他还有理智,只要有理智,这场赌我一定会赢。”
成莫厉声道:“赌?!你竟然拿维维的生命作赌!秦淮天你是畜生!畜生!!”
“你以为我想!!如果有选择,我宁愿自己死上千百次,也不愿维维受到一丝伤害。”秦淮天怒吼得更大声。
在看到了那熨烫在眼角的泪时,成莫蓄势待发的怒吼也哽在了喉间。
见成莫冷静了下来,秦淮天语气也复了常态。
“如果受制於他,任他予取予求,维维就算性命能保住,可落到奥德玛那样的人手上,他也会受尽凌辱,丢上多半条命,如果那样……”
他不敢想象!他要完整无缺的维维,而不是伤痕累累饱经蹂躏伤心欲绝的维维,“奥德玛心有顾虑,才不会对维维下毒手,只要他还没完全丧失理智,他就知道该怎麽做。他一定会打电话过来,一定会。”
秦淮天用手掌撑著头低声念著。
所有的时间,都在缜密的部署和紧张的沈默中度过。
众人在电话机旁,默然而紧张地守著时间流失,如同寺庙中的红尘中人不安分地苦守著青灯古佛,躁动无比。

电话一整晚都没来,秦淮天已接近崩溃边缘,可他要撑著,他很清楚,电话那边,奥德玛也一定在焦急地等著他的电话。
看谁能熬不下去後先向对方投降,这是场耐力的比拼,他决不能输!绝不能先崩溃!他一定要让奥德玛那头狼意识到,只有完整无缺的闵维才具有换得Kelen、换得秦海的价值。若是一个残破不堪的人,他秦淮天是宁可舍弃也不会投降,他要让他深知,伤害维维,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天终於开始蒙蒙亮了,而众人的希望也如在那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淡去的黑暗一样,渐稀薄得快要被这即将来临的白日所占尽。
早春暖阳的第一道霞光刺痛了众人彻夜不眠的眼眸,许久没有出现声音的办公室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电话铃声。
秦淮天猛地抬头,迎著光线的眼神显得欣喜无限,他赢了。
驰骋商场几十年,大小胜仗无数,却从没一场赢得有过这次惊心动魄的万分之一。
要失去什麽,他还没考虑,只想让自己爱的人完整无缺地回到自己怀中。
秦淮天静静地坐在椅上,听著铃声一声声地响过,直至停歇,始终未曾提过话筒。这一举动让一旁的众人甚为不解,成莫的眼神在对他狂吼。
秦淮天却指著话筒叫众人噤声,示意呆会儿一定会再打来。
果然不出一分锺,办公室里又想起了新一轮的响铃音,成莫看著椅上的秦淮天,深吸口气,然後不急不缓地提起话筒,不由得出了神。站在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可以薄幸,可以深情,可以冷酷,可以温柔,可以疯狂,可以睿智……
想著想著,心里苦笑起来:姐,你和他终究是都没选错啊……

“喂,哪位?”室内的人屏息静听,很快响起了奥德玛那半生半熟的中文。
“秦淮天!你不要给我耍花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疼得要命。”奥德玛冷笑著。
“噢,原来是奥德玛先生啊,考虑得怎样了,还玩得尽兴否?没错,你若告诉我那小家夥已经被玩掉半条命,甚至连半条也没有了,我是会很心疼,只是疼过之後我秦淮天还是会把秦海和Kelen联合起来发扬光大,然後空闲之余到你们塞克家族有百年历史的历代陵园里转上一圈,顺便来次大的‘翻修’……”秦淮天侃侃而谈的语气让人很容易联想起,明亮典雅的办公室里悠闲地端著咖啡或许还敲著二郎腿的商业精英形象。
塞克家族是德国有百年历史的大家族,极端重视家族荣誉,若说现在除了财富还有什麽能让濒临破产的奥德玛顾忌的,便只此一件了。
“秦淮天!你不要欺人太甚!”奥德玛终於沈不住气吼起来,“你用诡计害我破产,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才是!”
“但凡胜敌皆良谋,奥德玛,商场如战场,你也在商场打拼好几十年了,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再说,你不也早打好主意要利用我爱的人来逼我就范吗,我先你一步罢了。今天的结果都是你的不能容物和贪婪造成的,若不是你一意要吞并秦海,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我若真要你死,招标会那会儿,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对方沈默了会儿,问:“你想怎样?”秦淮天的一番话似乎让盛怒中的人回复不少宝贵的理智。
秦淮天闭了闭眼:“如果人没损伤,那先前谈的条件一概算数。”
似乎嫌他答应得太快,奥德玛冷声威胁:“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若是你想耍什麽花招,我随时都可以叫你的宝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淮天沈了声音:“少说废话,我要先确定他有没有受伤。”
奥德玛哼了声,嘴离开话筒叫道:“小家夥,你的情人要跟你说说话。”
过了几秒,话筒里响起了闵维的声音,秦淮天耳朵一震,仿佛生怕错漏那声音中所含的一丝一毫的情绪。
“喂,是你吗?我没什麽,他们只是把我抓到这里来,没有对我作什麽。”
秦淮天根本不敢答话,他怕他一出口那颤抖的声音便让他功亏一篑,可心中又为自己坚强聪慧的爱人骄傲无比。
“怎样,我没骗你吧,”很快又贴上奥德玛像蛇身一样冰冷的声音。
秦淮天捂住话筒换了口气,说:“好,半个锺头後,你查你的帐户,我会先把Kelen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到你名下,至於之後的我要亲眼看见他後再说。”
“你要见他?”
“而且,我会带一名医生去检查他的身体状况,所以你最好也别给我玩阴的。”
对方沈默了良久,半晌後冷森森地道:“秦淮天,你该不会是通知了警察吧?”
秦淮天噗哧一声,也不管满屋的警察:“这事有关我们内部的恩怨,何况还涉及投标会的贿赂嫌疑,你以为我秦淮天真的不要命了吗,爱情当然可贵,但生命却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的,我秦淮天会是那麽看不开的人麽?”
一旁的李皓,对著满屋的警察冷汗直冒,可秦淮天却说得若无其事。
电话都作记录了,若到时贿赂案曝光,这录音带便是呈堂证供……董事长……
他真的不要命了!

电话挂上,众人都如虚脱般松了气。
成莫很快联系上了刑警总部。
“总部那边说,国际刑警那边所派增援及我方一百多名刑警已分散在对方窝藏点附近,随时待命,对方人数约二十来人,武器装备先进……若要顺利救人,恐怕到时会很棘手。”
秦淮天晶亮的眼神对上了成莫望过来的目光。

夜色肃凛,斜长的路灯下有两人并肩走著。
“成莫……如果这次我们能顺利救出维维……我想到你家人的坟前去祭拜。”
默了好一段路,才有人回道:“不必了,我想爸爸妈妈还有她都不会乐意你去的,再说,你不是恨我恨得要死吗,怎麽一下子这麽亲热起来?”
秦淮天叹了口气:“成莫,你确定你现在还在恨我吗?还是仅只是对失去岁月的一种顽固的抗争?”
成莫不语。
其实,感情可以是最坚强也可以是最脆弱的东西。很多人认为可以相伴一生的情感其实并不尽然。再深刻的爱恨,在经历多年时间的虚耗之後,都会被慢慢磨去,留存在生命里依旧不损的,其实都只是那颗自我囚锁的固执的心。
如果你姐还活著,你能分得出她和维维对你谁更重要吗?
这句话秦淮天没有问出口。毕竟不该他问的,他不想多问,何况,问清了对他只是有害无益。

秦淮天和穿著白大褂的成莫走进一间榨坊似的宽敞平顶大屋,灯光格外的刺眼,才入门口,马上有两杆枪对准了他们的脑袋,连成莫随身携带的药箱也不放过。
“可别给我耍花招。”奥德玛双手抱胸地在旁看著。
秦淮天走了进去,然後他看见闵维。在整间几百坪的大屋中间的显眼位置。双手双脚均被绑著,除上身的衣服被鞭子抽得凌乱不堪外,倒也并未见其它伤痕,只是那干在上面的血污让秦淮天眼皮直跳。
秦淮天示意成莫去检查闵维的身体,朝著奥德玛眉毛一挑:“奥德玛,若你违反了规定,不仅之後一分钱也得不到,而且先前那百分之二十我也可以让生花旗丰那帮老家夥们两小时内替你收回去。”
奥德玛叼著烟慢悠悠地从腰间掏出乌黑的东西抵上秦淮天脑门正中:
“秦淮天,你睁开眼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在威胁谁。”
秦淮天顶著头上的枪口怡然而笑:“奥德玛,你不会愚蠢到以为我什麽都没准备就跑到这里来了吧──我刚刚就在2小时前立了遗著:秦淮天死後所有资产及秦海全部贡献给国家。你别以为我死了你便可以得到什麽好处,不仅一个钱也拿不到,而且,还要成为国际刑警在全世界范围内通缉的杀人犯,”
奥德玛放下枪,突然一拳猛击身前男人的腹部,接著上来几名魁梧的德国人楸出并未还手的秦淮天一阵猛打猛踢,成莫仿佛全无表情地看著,而地上的闵维已闭了眼睛不忍再看,片刻之间,刚才还言笑晏晏的人已满脸是血。奥德玛打了个响指又要对一直站在身旁的医生如法炮制,被秦淮天阻住:
“这是我的私人医生,可是弱不禁风的,若到时折腾昏了……”
成莫戴了副金丝边的文人气很浓的眼镜,宽大的白大褂遮住了他矫健的身材,1米77的个头在德国人眼中看来确实不算高大,看上去倒真有些文弱。
“若到时折腾昏了……而且我的遗嘱上可是有时间限制的,万一到时……”
奥德玛是个残忍的人,但目前两相对比,贪婪显然占据了他心中绝对的优势位置。一甩手令人退了下去,自己也退到一旁看著。
成莫走到闵维面前,蹲下身有条不紊地从箱子里拿出诊疗器具,动作娴熟地开始用手指在闵维身上各处摸捏著,突然成莫“咦”了声,地上的闵维开始痛哼。
秦淮天脸上一变:“怎麽了?有什麽问题?”
成莫脸色深沈的点头,又细细检查起来,本在远处端枪观看的奥德玛嗤鼻不信。这些小花样骗不了他!可闵维额上出现了豆粒大的汗珠,脸色顿惨白得似纸,他也心中不明其因地不确定起来,走进几步,下意识地弯腰细看。
电光火石的霎那,成莫蹲下的身形暴起,直扑几步之遥的奥德玛,那些环视在四周的德国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成莫已制住了他们的老板,奥德玛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在他眼里看上去文弱的医生竟会有如此敏捷专业的身手,而与此同时,秦淮天也一跃而起,猛扑离闵维最近的一个德国人,顺地一滚躲过了反应最快的一颗子弹,将闵维抱在了怀中。
抱住的那一瞬,即便在枪林弹雨中,秦淮天也只觉心安无限。
抱住了,就生死在一起。
再不放开了。

两人的动作配合得极有默契,一气呵成,完全没余下任何有可能被打断的空隙。
变故横生,那些德国人本就越境行凶,又猛见自己头儿被擒,一时乱了阵脚,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大屋的平顶上竟突然开了个大洞,无数支乌黑的枪口出现在他们头顶。
接著是直升机的轰隆声,扬声器里播放的是“你们被包围了”的消息。
奥德玛不可思议地看向秦淮天:“你竟然真的报了警,你竟然不顾忌让警方知道投标招商会的内幕?!”他怎麽也想不通,秦淮天这样做有何什麽好处。
秦淮天嘴角还残留著半干枯的血迹,望了望怀中紧紧抱住他的人,灯光下笑意温柔,竟叫奥德玛在内的四周的人看得呆了一呆。
“为了他,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又岂会在乎这些。”
奥德玛这下真正目瞪口呆了,他还是不能理解秦淮天对於他怀中那个少年的感情,不由习惯性地用德语说了句什麽,然後扭头看向拿枪制住他的成莫:
“我有一件事始终不明白,为什麽他会突然出现那种状况?是你所为吗?”
成莫笑道:“在我们中国古代中医学上,人有奇经八脉,每一处都与人的身体状况密切相关,我是触了他身上某一处,让他暂时出现异常状况,说起来也只不过是小把戏而已。”

大势已去已是事实,奥德玛没再多问,眨眼间,他带来的人都被拥上的警察缴了械,纷纷押上警车。秦淮天抱著闵维和成莫向外走去。
嘈杂的混乱中,没人注意一声怪异的口哨自神色阴狠的奥德玛口中响起。
在秦淮天三人快要走出大厅时,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型德国男人在所有警察忙碌著清理现场之际,手持双枪直射秦淮天。
没有时间躲,任何念头都来不及转,只是一种意识的本能在引导著,秦淮天转过身以背脊来迎子弹,护住了怀中的人。

感觉上仿佛听到了无数声的枪响,就在背後,可他的身体完全没有异样的感觉,只是,背上……
秦淮天扭过头,视线由远及近,看到的是前方躺在血泊里的野人般的德国男人,还有……成莫倒在他肩上的黑发。

“小莫!!”
闵维尖声叫著从秦淮天怀里挣下。
远处的警察过来了,将一干德国人犯悉数押入囚车,把成莫抬上了急救担架。
而成莫只是紧抓著闵维的手。
“维维,你能原谅我吗?其实,我这麽利用你,就不该……求你原谅,只是被我的维维这样恨著,我真的难过得不知该怎麽办……怎麽办才好……”
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控制不住被向下的力牵引著下坠。
“小莫,我没有恨你,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我不想见你,只是害怕看到一个对我冷漠不再疼我的你……”
成莫似乎舒了口气,像心中压著的大石顿去的那种轻松:“真的麽?……维维,”闭著的眼角仿佛露著些许可以称作笑意的情绪,“你知道麽,其实……秦淮天并不是你的父亲,虽然你以後会明白,可是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
闵维瞪大满是泪水的黑眸,一时惊住,不知如何开口。
成莫无奈地笑道:“对不起,小莫总骗你,一次又一次……可我不想再做那个总是欺骗维维的小莫了……”
闵维心里恐惧著,他怕极了这个从小便搂著他一起睡的温暖的身体突然间变得僵硬冰冷,他使劲地握著他的手,呵著热气。
“不要难……过,维维,我……我终於要去见她了……”眼帘渐渐地阖上。闵维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什麽也没了。
忽然间,觉得握著自己的那只手一紧,他看见小莫竭力瞪著眼,面色红润,努力地要将声音挤出喉咙,眼神里透著的竟是一抹兴奋之色。
“维……维维……其实我……我……”
忽然间不知为何,亮得惊人的眼神一黯,住了声音,闵维靠近,隐约只有一声幽长的叹息从嘴中流出,成莫笑著合上那曾有所企盼的眼帘。
一个永恒的秘密
还有映在那双眼眸中的闵维自己
都随著那阖上的灿烂
在闵维面前关闭了……

闹事中的人群翘首望著,躁动著,
警车、救护车呜呜地叫著,掩盖了车内那失声的恸哭。
渐渐地、
远了。

而先前大厅中,枪支、人群、血迹,瞬间没了踪影,有如一幕喧闹的独幕剧,背景、道具、人声,全都在瞬息间,消失在了幕歇的背後。

2004年3月
X市刑警队长成莫,因功殉职,授予市二等烈士荣誉称号。
奥德玛犯罪团夥由国际刑警押送至德国受审。同年三月,因故意绑架、枪杀警方人员而判处死刑。

同年3月
秦海集团涉嫌国家投资的大型商贸城招标会贿赂案而受公安部密切关注,因事件牵连人员太多,公安部只能派专员密查此案。两月後,因证据不足,及许多高级官员因受审期间国内经济不稳股市动荡等原因而出声反对这种被称为“莫须有”的怀疑而不得不暂停此事。

同年5月,秦海集团董事长秦淮天以董事长名义宣布解散董事会,更在一月内以惊人的遣散费辞退了秦海在世界各地多个国家的数万名员工。
自那商界惊人事件发生後的半月不到,一场漫天大火将象征财富与地位的秦海大楼烧成了残砖废瓦,消防队赶到却因火势太大而无法扑灭。幸无人员伤亡。
查火因,确认为大楼因防雷设施损坏而遭强烈雷击引发电火。
途经的路人,每经那处断壁残垣也唏嘘顿足慨叹不已。

繁华,眨眼间褪落成灰烬。

“秦海”,这个商界神话,就在世人的睽睽瞩目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和“秦淮天”这三个字一起遗落在世间,成为世人嘴中一段经久不衰的传奇。

尾声

“你为什麽要放那把火?”少年躺在男人怀中,左蹭右蹭,慵懒得像只磨人的小猫。
烧掉自己几十年的心血,不会觉得心疼的吗?
秦淮天温柔地扒扒熨贴在自己胸前的发丝,但笑不语。
秦海是他半辈子的心血,是与“秦淮天”这个名字共存亡的存在,既然“秦淮天”消失了,那秦海又有什麽理由还存在於世间。
闵维等不到回答,不由吊起眼角瞪了他一眼,秦淮天一笑,双臂拥得紧了些:
“知道吗,以前那些登台献艺的当红名角,总是要花很多心事来考虑整场幕落的背景和时间,如何让精彩过後不留白烂,如何让精彩之前不留遗憾,如何以自己优雅步入後台的背影来接受观众不舍的欢呼,在他们兴尽後用冷落的掌声遗弃他之前。”男人悠悠地道来,挠著少年小巧的耳垂,“这可是一种极高的智慧。”
闵维眼一翻:“你是名角儿?”
大手捏了捏那假装成不屑而撇著的嘴角,秦淮天模样逗笑地眨了眨眼:“我不是名角,可我却谢过一场任何一位名角儿所没有过的辉煌的幕。”
看著那搞怪的神情,闵维噗哧一声笑了,越发拿头死劲往他怀里蹭。
秦淮天别有所指地笑道:“你还这麽精神,那我们再运动一下如何?”
“门儿都、没、有。”想都不想便一口拒绝。他明天可是要去澳大利亚看大袋鼠的。
秦淮天笑著搂著他一道躺下。一时间静静地谁也没说话了。室内的自控灯在外面的月光陪衬下越变越朦胧时,他低沈的声音也染上了那种朦胧似梦的色彩。
“维维,我有跟你说过吗,就像这一天里二十四小时的黑白替换,男人的天地也是由日夜组成。白天,容纳的是他们躁动、奔腾,想掌控世界的心,夜,则停靠他们疲累了想要安歇的魂。”
而你,就是属於我美丽的夜。
为你,
我愿意抛弃整个世界。
渐渐地,听到耳畔均匀细腻的呼吸声,他缓缓睁开眼来,看著把头蜷在自己胸间睡熟了的人。
那红润的嘴角正微微地上翘著,长睫安稳地伏在眼帘,似乎在做美梦。

闵维确实在做美梦。
他梦见穿著警服的少年和一袭白裙的女孩在田野间嬉闹著,那风中的青色麦田,在他们身後撑起一片晃动著的天堂。
小莫,现在和她在一起,你,幸福了吗?

闵维满足地笑著,身体朝著那宽实的胸膛挪了一挪,手臂围上了男人的肩。
我现在,
也幸福了。



没有翅膀

不想飞翔



没有霞光

无心绽放





这一场繁华 幕落

倦了

累了

便化

一抹夜色

泊你心上

-------完----------

tag : 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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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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